第1874章 领先一个时代

庞大的舰体穿过天井的那一刻，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打在银灰色的蒙皮上，流淌出一层流动的金属光泽。地面在视野里迅速缩小，库房的轮廓像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片，被越拉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大地青灰色的底色里。

舰体上升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舷窗外，云层从上方压下来，舰体像一枚逆着引力飞行的箭矢，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第一层薄云。

碎云从观察窗两侧飞快地掠过，白色的雾气在窗面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水珠，又被气流瞬间吹干。紧接着是第二层云，更高、更厚，乳白色的云层像一床巨大的棉被铺展开来，舰体从中贯穿而过的时候，窗外的光线骤然暗了一下，然后又猛地亮起来，比之前还要刺眼。

不到一分钟，舷窗外已经变成了纯粹的深蓝色。

地面彻底看不到了，云层被抛在脚下，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平原，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天空的颜色从近地面的灰蓝变成了高空特有的那种浓稠深邃的靛蓝，远处的天际线弯出一道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

安东尼站在观察窗前，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粗壮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旁边的扶手，指节泛着白。他的目光追着舷窗外快速后退的云层，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这就……万米了？一分钟？”

蓝保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朝窗外的地面方向看，可惜下面全是云，什么都看不到。他直起身来，脸上那层常年不动的冷硬表情破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几乎可以说是震撼的底色：“我服役二十年，坐过最快的飞机也没有这个速度的十分之一。”

阿兰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舱壁，指尖在上面按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想确认这面墙的真实温度。老范拖着肩膀从后面凑上来，踮着脚尖往窗外看，嘴里啧了两声，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宁宁早就趴到了另一面观察窗上，脸贴着玻璃，鼻尖压出一块扁平的印子，两只手扒着窗沿，整个人像一只贴在大玻璃上的壁虎，嘴里不住地发出“哇——哇——”的惊叹，每看到一层云被抛在身后就喊一声。

陈军站在中央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快速跳动的各项数据——高度、速度、能源输出功率、反重力场稳定性——全部稳定运行在绿色区间。

他伸手在主屏幕上点了一下，调出了权限管理系统界面，侧头对着通讯拾音器的方向说了一声：“小宁同学，给裁决队所有成员录入职位等级，进行权限授权。”

“收到，总指挥官。”那个被录好的女声再次响起，尾音里带着宁宁那种特有的轻快调子，“权限授予程序启动，请各位成员站在指定位置，等待验证设备到达。”

话音刚落，舱顶的几个小型通道口同时打开，一根根银白色的机械臂从通道口伸出来，末端悬挂着巴掌大小的扫描装置。装置像长了眼睛一样自动移动，各自飞向安东尼、安妮、蓝保、阿兰、老范等人的面前，悬停在他们身前大约一臂远的位置，装置表面的指示灯闪烁着柔和的蓝光。

安东尼看着面前那个悬浮的银色装置，先是一愣，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陈军，陈军朝他点了点头。

安东尼便抬手把手掌贴到了装置正面的感应面板上。面板表面立刻亮起一圈淡蓝色的光纹，沿着他的手掌轮廓扫描了一遍，从指尖到掌根，再到手腕，光纹在他皮肤上勾勒出几道细密的光痕。

紧接着是DNA采集，一根极细的针尖从面板中央无声无息地探出来，在他指尖上轻轻刺了一下又缩回去，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然后是一道微弱的绿光从装置顶部投射下来，扫过他的瞳孔。

“验证完成，安东尼·罗德里格斯，权限等级S级，职位：行动组组长。”

装置发出机械合成的提示音之后，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确认音，然后收回了机械臂末端的端口里，缩回了通道口。

安妮第二个站到装置面前。她抬手放在感应面板上，光纹沿着她手指的轮廓盘旋而上，在她小臂上绕了一圈又收回去。DNA采集针探出来的时候她眼皮都没眨一下，瞳孔扫描时她的目光直视着那束绿光，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验证完成，安妮·苏，权限等级S级，职位：战术副指挥。”

蓝保、阿兰、老范依次完成了验证，装置一个个收了回去，提示音在宽敞的舱室里此起彼伏地响着，每响起一声，对应的人脸上就多一层变化。有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有人握了握刚刚被验证的手指像是在感受什么新的东西，有人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肩膀明显松了半截。

陈军站在中央控制台前，背对着他们，面朝那面巨大的全景观察窗。窗外是一片无垠的深蓝色天空，脚下是厚厚的云层，阳光从更高的地方倾泻下来，把观察窗上方的舱顶照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晕。

他静静地看着外面。

有了这艘空天母舰，裁决队在他手里真正成为了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拿捏他们，再也没有人能因为“不好控制”就把他调离。这艘船本身就是姿态，就是话语权。它挂在五常的头顶上，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存在，就足以让所有试图插手的人先把手指缩回去。

半个小时后，所有人完成了权限验证。舱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才松弛了许多，安东尼和蓝保站在舷窗边低声讨论着什么，阿兰在研究角落里的一个设备面板，老范坐在一把椅子上揉着自己的右肩，但脸上的表情是松快的。

陈军转过身来，看着众人：“小宁同学，设定航向，去大兴岭区。”

舰体轻微地调整了一下角度，转向东北方向，引擎的震动从底部传到脚底，平稳得像一阵有节律的呼吸。

安妮站在旁边微微皱了一下眉：“BOSS，这么大一艘飞行器，就这么直接飞过去？会不会被地面的雷达扫描到？普通人看到了会不会以为是外星人入侵？到时候引起恐慌就麻烦了。”

安东尼也点了点头：“确实，这东西的外观太超前了，哪怕拍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发到网上去，三分钟之内就能传遍全世界。”

蓝保跟着补充：“而且大兴岭那边虽然人少，但不是没人。如果飞行高度不够，被目击到的概率不小。”

陈军等他们都说完了，才轻轻摆了一下手：“总部留在这里不动，停在天穹之上，不需要降下去。我们有小型飞行器可以往返，那些东西的外形没那么扎眼。”

他带着众人穿过通道，走到后方的一个独立舱室门前。门自动向两侧滑开，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宽阔得多，照明灯一排接一排地亮起来，照亮了一排造型流畅的飞行器，大小与一辆越野车相当，表面覆盖着哑光灰黑色的蒙皮，线条简洁利落，没有传统的机翼和尾翼，看起来像是从科幻电影里直接搬出来的道具。

众人快步走进去，一个个凑近了看。安东尼蹲下来摸了摸其中一架飞行器的蒙皮表面，指尖滑过去，触感冰凉光滑，一丝缝隙都摸不出来。蓝保绕着一架飞行器走了一圈，弯腰看了看它的底部结构，抬头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亮光。阿兰直接把手贴在一架飞行器的侧面，感受着从蒙皮下传来的极轻微的震动。老范试着用指节敲了敲机壳，发出的声音短促而坚实。

“这也太先进了……”安东尼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操作？”蓝保转过头问陈军。

陈军走到一架飞行器旁边，手掌贴在机身侧面的感应面板上，面板亮了一下，机舱盖无声地向后滑开：“交给小宁同学操作就行了。你们自己慢慢学，时间多得很。现在先去接人。”

他率先坐进了那架飞行器的驾驶舱，座舱盖在他头顶合拢。紧接着，其他人分别选定了自己的飞行器，舱盖一个接一个地合拢，发动机启动时发出的声音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轻，像一声低沉的叹息。

陈军的飞行器最先从舱门滑出，没有剧烈的加速，没有尾焰，整个脱离的过程平滑得像水滴从叶面上滚落。它从空天母舰的腹部出口钻出来，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几乎看不到任何转向动作，直接朝着斜下方俯冲而去，机身在阳光下一闪，随即消失在云层里。

紧接着是安妮的飞行器，然后是安东尼、蓝保、阿兰、老范，一架接一架从母舰腹部滑出，在万米高空各自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像融化进了背景一样，机身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学扭曲——隐形系统启动了，肉眼再也捕捉不到它们的位置。

几架飞行器像一群无声的鹰，在高空中散开队形，朝着大兴岭的方向飞去。

陈军在驾驶舱里看着前方不断接近的地平线，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这就是他宁愿被审查、宁愿被调离、宁愿在外面漂了那么久也不肯把那些东西交出去的原因——五常大国拿到的只是一些边角料和代偿方案，真正的核心，他一直攥在自己手里。现在整个裁决队都站在这条线的前面，没有人能跟上他们了。

他们领先了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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