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元朗旧货场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星星已经出了门。
昨晚接到丁瑶那边线人的消息,说高岗今天上午可能会再次出现在元朗那个旧货场。他没有提前通知鬼王达,只跟天养生说了一声今天上午去元朗看看,然后独自开车出了半山别墅。
清晨的港岛街道空旷而安静,路灯还没有完全熄灭,在泛白的天色中散着淡淡的暖黄色光晕。周星星沿着西九龙方向驶向元朗,车程大约四十多分钟。进入元朗辖区之后道路两侧的建筑逐渐变得低矮和稀疏,大片空地和新旧掺杂的厂房交替出现,空气里能闻到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
旧货场的地址在元朗南面一条叫作田厦路的支路尽头。周星星把车停在距离货场入口大约一百五十米的一棵老芒果树后面,熄火之后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观察了片刻。货场的大门是生铁栅栏式的,半开着,能看到里面堆放着不少旧机械设备和废铁料,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拆解过的大型部件。
他没有急着靠近,先坐在车里观察了大约二十分钟。货场内没有明显的活动迹象,但大门内侧的地面上有几道新的车轮印,从宽度和间距来看应该是小型货车留下的。他记下了这个细节,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路边的杂草丛靠近货场侧面的围墙。
货场围墙是用旧砖砌的,大约两米高,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裂缝。周星星绕到侧墙一处裂缝较大的位置停下来,透过缝隙向里看去。货场内部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纵深大约六七十米,堆满了各种锈蚀的铁件和废旧机器。靠近货场深处有一间用铁皮搭成的小屋子,门关着,但屋顶的烟囱管有轻微的白色热气正在往外冒。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而且是近期。
周星星沿着围墙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找到了另一个视野更好的角度。从这个位置可以看到铁皮小屋的正面和侧面的空地。空地上放着两个白色的塑料桶,看起来像是装工业溶剂的那种,桶身侧面没有标签。小屋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光,说明里面有人或者有通电设备在运转。
他观察了大约十分钟,没有看到有人进出,决定先不贸然靠近。回到车上的时候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元朗旧货场,内部有运转迹象,铁皮小屋冒热气,门外放工业溶剂桶。
中午十二点多,周星星在元朗镇上找了家茶餐厅吃了一碗云吞面。吃饭的时候他接到鬼王达的电话,问他在哪儿,他说在元朗看一个跟高岗有关的位置。鬼王达听完之后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自己留个心就挂了。
下午两点左右,周星星再次回到了旧货场附近。这次他把车停在更远的位置,步行靠近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从那里可以俯视货场内部的大部分区域。下午的光线比上午充足了许多,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货场内的布局——除了那间铁皮小屋之外,货场中间还堆着一摞盖着深色帆布的长条形物件,从轮廓来看像是某种设备组件。
三点二十分左右,一辆白色小型货车从田厦路的方向开了过来,在货场大门前停了一下,然后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货车驶入货场之后停在了铁皮小屋门口,司机下了车,是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他没有进屋,只是走到小屋门口敲了两下,然后弯腰把屋门口的一只白色塑料桶搬上了货车的后斗。做完之后他回到驾驶室,货车倒出了大门,沿着来路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周星星通过望远镜看清了那人的轮廓——瘦长身形,步态很快,不是高岗。但他注意到那个白色塑料桶被搬上车之前桶身晃动了一下,液体晃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货场里虽然很轻,但足够让人判断桶内有内容物。
他把这个细节记下来,又继续观察了半小时左右。铁皮小屋没有再打开过,货场恢复了之前的安静状态。
傍晚回到湾仔之后周星星把今天在元朗的观察内容整理了一份简报,通过内部系统传给鬼王达一份,又给丁瑶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元朗旧货场确认有运转迹象,今天看到一桶工业溶剂被运走。桶身无标签,货场内部有铁皮小屋冒热气,疑似安装有小型设备。
丁瑶的回复在半小时后到了:那间旧货场的租赁记录我让人查了一下,登记人不是高岗,但跟顺安物流有关联。
这条信息补上之后,高岗网络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顺安物流、粉岭仓库、元朗旧货场、南端私人码头,四个地点之间由一条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而高岗本人站在这些线的交汇处。码头被截之后他收缩到了货场方向,说明货场目前是他的主要活动节点。
周六上午,周星星在家休息了半天。阿丽问他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他说下午可以。两人吃过午饭后开车去了沙田的新城市广场,阿丽想买一件过冬的厚外套。周星星陪她在商场里走了大约两小时,她试了几件之后选中了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暗了,路灯陆续亮起来,在初冬的寒风中发出稳定的暖色光芒。
你今天不怎么说话。阿丽坐在副驾上抱着她的购物袋说了一句。
在想一个案子的事。周星星说。
有进展吗?
有一点。他顿了一下,快了。
阿丽没有继续追问,把购物袋放在脚边靠进座椅里,看着车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街景。车载收音机正放着一首老歌,旋律缓慢而平稳,填满了车厢里安静的空间。
周日周星星又去了一趟元朗。这次他直接去了田厦路那间旧货场,但到了之后发现货场大门锁着,栅栏门上挂了一把新的挂锁,比上次看到的那把型号更新。他停在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又绕到侧面看了一眼铁皮小屋的方向——屋门关着,烟囱管没有冒热气,跟上次的状态不同。货场比上次更安静,像是在最近两天内被人清整过。
他把这个变化也记了下来,然后没有多做停留便离开了元朗。
回程的路上他接到了郑叔打来的电话。郑叔说粉岭仓库那边从周四开始就没有再见到有人进出,侧门关了,之前一直停在附近的那辆深蓝色货车也不见了。他把这个信息跟元朗货场的变化放在一起对比之后,得出一个初步的判断:高岗在调整自己的活动范围,可能是把一部分资源从粉岭转移到了元朗,也可能是同时收缩了两边的规模。
周一上午,周星星在警署处理完常规事务之后打了一通电话给经侦部门的同事,请他们帮忙查一下元朗那间旧货场的产权登记和最近的合约变更记录。对方说下午给他回复。
下午两点多,经侦那边的反馈回来了。旧货场的产权登记在一个私人名下,但过去三个月内该物业的水电费支付方变更过一次,从之前的个人账户改成了顺安物流公司账户。变更时间恰好是码头行动前一周左右。
周星星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顺安物流的账户支付旧货场的水电费,意味着货场的实际使用方就是顺安物流,而顺安物流跟高岗之间的关联已经在之前的几条线路上反复出现过了。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元朗旧货场是高岗目前的核心运作地点之一。
当天傍晚下班之后周星星没有直接回家,拐去了油麻地一趟。阮梅的裁缝店已经恢复了日常节奏,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多了一盆新买的小苍兰,白色和淡紫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微微卷曲着。
这盆花是前天路过花市买的。阮梅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盆花,一边说一边给他倒了杯茶,卖花的人说这个花期长,能开到春节前后。
周星星在椅子上坐下来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店里的生意最近怎么样?
比上个月好一些了。阮梅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捧着另一只杯子,上次那三套西服做完之后,那客人又介绍了两个朋友过来。虽然不是大单子,但每天都有活做,心里踏实。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没决定好说不说。周星星没有催她,端着茶杯等了一会儿。
阿星。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最近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以前我总觉得很多事情我自己做不来,总要等别人帮我拿主意。但做了这间店之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枚银色的顶针还戴着,我发现有些事自己决定也没那么难。
周星星看着她,灯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是稳的。他放下茶杯说:你本来就是能做好的。
阮梅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看他一眼,露出了一个安静的笑意。她没有再接话,但那笑容在灯光下持续了几秒才慢慢淡下去。
离开油麻地之后周星星开车回家。路灯的光线在挡风玻璃上滑过又消失,他脑子里还在转着元朗那间旧货场的轮廓和铁皮小屋冒热气的画面。顺安物流的账户支付货场水电费这条信息让之前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几条线索有了一个更具体的落脚点。
他在家里坐下来之后打开笔记本,把高岗的现有活动地图重新画了一遍:粉岭仓库标记为收缩中,元朗货场标记为核心运作点,顺安物流作为连接两者的中间层。画完之后他看了一会儿这张图,然后合上了笔记本。
如果高岗把资源转移到了元朗,下一步就是核实货场内部到底在做什么。铁皮小屋里的设备、塑料桶里的液体、帆布盖着的长条形组件——这些都还需要更确切的确认。
他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清冷,远处城市方向透过来一层淡薄的灯光在黑暗里晕染开。周星星在枕边躺下来闭了一会儿眼,脑海里最后一幅画面是货场那间铁皮小屋门缝里漏出来的微光,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慢慢沉入了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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