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绿钻
第二天午餐后,杨婉卿把温颂程澈Astrid一起叫去顶层,起初,Astrid还以为,杨婉卿叫她去顶层,只是为了让她去衣帽间看几套生日宴的礼服。
电梯门打开时,山顶午后的光正透过纱帘落进来,浅金色的阳光铺在木地板上,一直延伸到玻璃扶梯的尽头。
Astrid刚走进去,就看见衣帽间已经被重新整理过。二层的eveningwear gallery里挂满了杨婉卿给她准备的裙子和正式套装,浅香槟色、象牙白、雾粉和她最喜欢的浅绿依次排开,裙摆在暖光下安静垂着。
Fiona正拿着防尘袋从楼上下来,对着Astrid微微点头,“Astrid小姐,杨太太为您准备的生日礼服,我已经为您挂在了最中央的廊柜里,请验收。”
“好的,谢谢。”Astrid礼貌微笑,“你去忙其他事情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她没有急着上楼,而是站在原地,又看了看四周,露出一丝幸福却又无奈的笑。
中央岛台上放着几只深蓝色皮质珠宝盒,旁边是珠宝档案、保险文件和几份资产清单。几只黑棕色Goyard老花皮箱放在岛台一侧,箱扣打开,礼服册、鞋履册和文件夹被分门别类收在里面。鞋柜也已经重新摆好,每一双鞋旁边都放着手写卡片,标注着对应的礼服、场合和备选配饰。
杨婉卿正站在岛台旁,低头把一枚胸针的位置稍微挪正。程泊闻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手边放着热茶,明明一副不参与这些女孩子东西的样子,眼神却一直落在Astrid身上。
温颂靠在岛台另一侧喝咖啡,显然对这样复杂的礼服和珠宝展示没有太多兴趣。程澈则站在她身边,看见Astrid进来,语气竟然带了点“幸灾乐祸”,“Astrid,怎么样,喜欢爷爷奶奶给你准备的惊喜吗?”
“喜欢。”Astrid忍不住笑了,“奶奶,Papa昨天说很多很多,我还以为他在夸张。”
杨婉卿走到Astrid身边,拉住她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哪里多,我们微微一辈子就这一次成年礼,本来就该郑重一点。”
Astrid走到岛台前,低头翻了翻礼单。礼服、鞋子、手表、珠宝、翡翠、艺术品、信托、房产,还有几项她准备之后再仔细看的资产安排,都被整理得很清楚。
她合上礼单,抬头看向杨婉卿和程泊闻,笑意很真诚,“谢谢爷爷,谢谢奶奶,我很喜欢。”
程泊闻脸上的严肃立刻散了大半,像是终于等到了她这句话。杨婉卿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喜欢就好。你爷爷昨晚还一直问我,微微会不会觉得我们选的礼物太老气了。”
Astrid看向程泊闻,眼里带着笑,“当然不觉得!每一样东西我都很喜欢!”
程澈看着那面几乎已经没有空位的礼服廊柜,忍不住笑了笑。
“Astrid,看来Papa需要给你建一个新的衣帽间了。”他低头看向Astrid,语气里全是无奈和纵容,“这个已经没有空位放其他衣服了。”
程泊闻一听,立刻接话:“不如这样好了,你在后山再建一栋新的房子,专门给我们微微放衣服。”
Astrid和温颂同时抬头:“啊?”
程泊闻越想越觉得可行,甚至已经开始认真规划,顺便还不忘教育程澈两句。
“微微是女孩子,你怎么想的,就把顶层和阁楼当衣帽间哪里够?微微啊,爷爷来设计好不好?爷爷专门给我的小公主设计一栋房子,放衣服、鞋子、珠宝,还可以放Addie和Cece的衣服呢。”
Addie听见自己的名字,轻轻汪了一声,尾巴扫了扫程泊闻的裤脚,又很快被楼上那件镶着碎钻的月白色主礼服吸引,飞奔上来。
Cece则在温颂怀里睁开眼,懒懒看了一眼周围,又把眼睛闭上了,显然对“衣服”这种东西非常不感兴趣。
温颂摸着Cece的毛,沉默了两秒。
“爸,没必要。”她说,“Astrid自己的cloakroom已经快两百平了,她不需要这么多衣服。”
杨婉卿立刻皱眉看她,“颂颂,这样说就不对了。”
她走到温颂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你想啊,你和微微都是女孩子。小姑娘的衣服,总不好穿两次。可这些衣服又都不便宜,扔了也可惜。我觉得你们爸爸的主意不错,再建一栋房子也不是不行。反正我看后山那块地,除了树也没别的,干脆建大一点,专门给你和微微放衣服首饰。”
程澈终于没忍住,哭笑不得地看向程泊闻,“爸,你是不是忘了,你之前还说我衣服太多,说我没事做那么多西装,家里都放不下了,说我不赚钱不知柴米贵,只知道浪费。”
程泊闻皱眉看他,“你和微微怎么比?”
程澈:“……”
程泊闻没好气地说:“你个臭男人,有的穿就不错了。我们微微是公主,当然要多准备一点。”
程澈沉默两秒,转头看向温颂,语气很委屈,“老婆,我是臭男人吗?”
温颂笑着把Cece放进程澈怀里,摸摸他的头,然后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当然不是。”
程澈立刻喜笑颜开。
温颂语气很淡,尾音却带着一点笑,“你很香啊,香香的。”
程澈满意地点点头,搂过温颂的肩膀,“这还差不多。”
程泊闻:“……”
他闭了闭眼,实在没眼看,“你们两个,当着孩子的面,收敛一点!”
杨婉卿倒是笑了,慢悠悠地端起茶杯,看了程泊闻一眼,“干嘛,老头子,羡慕了?”
程泊闻皱眉:“我羡慕什么?”
杨婉卿笑得很温柔,却一点也不客气:“羡慕你儿子有老婆宠呗。
程泊闻:“……”
他沉默片刻,很坦然地点了点头,“那我是很羡慕的。”
但是说话时,眼神里有抹不开的遗憾,让原本欢乐的气氛,忽然沉了下来。
Astrid站在岛台边看着这一幕,她并不完全懂上一代人所有的遗憾,但她能感觉到,很多话被藏在玩笑后面,轻轻一碰,就会泛起很深的涟漪。
她走到程泊闻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爷爷。”
程泊闻立刻看向她,语气瞬间变温柔:“怎么了,宝贝?”
Astrid认真道:“我觉得现在的cloakroom已经够了。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也不需要那么多首饰。Daily clothes可以放进我房间的cloakroom里,礼服放在这里就可以。不需要的衣服,也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但是,爷爷,你不可以砍后山的树。那样很不环保。”
程泊闻沉默片刻,最后只能把到了嘴边的“几棵树而已”咽回去。
他轻咳了一声,勉强改口:“爷爷也没说一定要砍树。”
程澈无奈摇头,“程总,你刚刚已经准备把后山夷平了。”
程泊闻:“……”
杨婉卿也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拍了拍Astrid的手背,“好,不砍树。我们微微说环保,那就环保。以后真要建,也绕着树建。”
Astrid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可以考虑。”
程泊闻立刻又高兴起来,“你看,还是可以考虑。”
温颂:“……”
程澈笑着看向Astrid,“你不应该给爷爷希望。”
Astrid也笑了,低头把礼单合上,“我只是说可以考虑,没有说同意。”
杨婉卿笑着拍了拍Astrid的手背,“好了,衣帽间的事情以后再说。微微,还有别的哦。你爷爷今天最想给你看的,其实还没拿出来。”
Astrid也跟着看向程泊闻,眼里带着一点期待,“爷爷,你还给我准备了什么?”
程泊闻轻咳了一声,神色故作平静,手指却已经轻轻敲了敲茶杯旁的桌面。站在一旁的贺秘书立刻会意,将最中央那只深蓝色皮质珠宝盒送上来。程泊闻没有让秘书直接打开,而是亲自接过来,放到Astrid面前。
“这个,是爷爷单独给你的。”
Astrid低头看着那只珠宝盒,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打开盒盖,里面的深色丝绒衬得那颗椭圆形绿钻格外清亮。顶层的天光从高处落下来,正好擦过宝石的切面,绿色的火彩像从内部被点亮,干净、明亮、浓郁,却没有丝毫沉闷。
Astrid的手停在盒沿,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爷爷,好漂亮。”
程泊闻一看她的神情,便知道这份礼物送对了,眼底的得意几乎藏不住。
贺秘书也适时低声介绍:“小小姐,这是董事长今年春天专门为您在苏富比日内瓦私人拍卖会上拍下的,十点一八克拉,fancy vivid green diamond。这样级别的天然艳彩绿钻极少流通,连欧洲皇室也未必有同等级别的收藏。当时程董为了……”
“行了。”程泊闻笑着打断他,像是不耐烦听这些过分郑重的说明,“哪有这么夸张,就是颗小石头。说这些干什么?”
他说完,又看向Astrid,声音立刻放得很温柔,“微微,喜欢吗?”
Astrid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喜欢。谢谢爷爷。”
程泊闻这才满意,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嘴上却还要装得轻描淡写,“喜欢就好。本来呢,爷爷是想直接把这个绿钻做成一个小皇冠送给你的。”
“小皇冠?”Astrid笑着抬起头,显然被这个想法逗到了。
杨婉卿立刻看了程泊闻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我说了,这样太夸张了。微微十八岁,又不是每天要坐在王座上。”
程泊闻哼了一声,“我们微微和公主有什么区别,十八岁就是她的加冕礼。”
程澈和温颂低头忍笑。Astrid也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珠宝盒边缘,她很喜欢这颗绿钻,绿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更喜欢,爷爷奶奶把她的每个喜好都记在心里,为她搜罗所有的宝物。
程泊闻看见她喜欢,声音更温柔,“宝贝,你喜欢什么,就把它做成什么。项链、戒指、胸针、发冠都可以。爷爷只负责送给你,怎么戴,你自己决定。”
程澈凑过去看了一眼那颗绿钻,想了想,笑着说:“项链怎么样?”
Astrid抬头看他,想了想,没说话。
程澈温柔提议道,“Astridy,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妈妈婚礼上的那条月桂叶粉钻项链吗?Papa帮你用这颗绿钻做一条同款的项链,好不好?”
“那个有点夸张吧。”温颂笑笑,“我就在婚礼上戴了一次,本来想在诺奖颁奖典礼上戴的,但还是觉得有点…ummm too much.”
程澈笑了,搂着温颂的肩膀道:“那个本来就是为婚礼准备的呀,其他场合,肯定会有点不习惯,没事的,放在家里看也很好。”
他又看向Astrid,语气更温柔,“Meine Schatz, 不会完全一样,papa觉得,你的可以更lightsome一点,更适合你在生日party上戴。主石做成可拆卸的设计怎么样?正式场合是项链,平时也可以拆下来做胸针或者发饰。”
Astrid低头看着那颗绿钻,认真想了想,“可以。不要太像妈妈那条,那是妈妈的项链,我想要一条属于我自己的,但是,我也想保留一点月桂叶的元素。”
程澈眼里全是笑意,“当然,Papa明天就让设计师来家里,为你定制。”
杨婉卿也点头,“这样最好。珠宝不能太赶,一周之内做出来太急了。可以先让设计师和工坊做一个临时高级镶座,生日宴那天先戴主石,等微微生日结束后,再慢慢做最终版本。”
Astrid很快接受了这个安排,“好,那就这样。谢谢Papa,我非常非常喜欢!”
程泊闻听得很满意,“就按微微说的办。”
项链的事情定好后,杨婉卿又陪Astrid试了几套礼服。
程澈和温颂站在一旁,提供一点搭配意见。
Astrid把礼服都认真试了一遍后,很快作出了决定。
主礼服最后果然和杨婉卿替她挑中的那件不谋而合,象牙白的无肩带蕾丝长裙,腰下覆着开合自然的长拖尾外裙,胸缘以马眼钻排成极细的月桂枝叶,碎钻则顺着原有刺绣零星落下,灯光一动,才隐约泛出细碎的星芒。
她又留下了月白色、珠饰沿腰线与裙褶自然铺开的长礼服作音乐会礼服,晚宴用餐时换成线条更轻、更贴身的香槟色珠绣礼服,至于舞会,她和温颂一起选了那条浅绿色的蓬裙,裙摆干净舒展,走动时像带着一层春雾。
礼服决定好后,程泊闻又用他能想到的所有华丽词藻把Astrid夸了一遍,又认真对她说:“微微,一会和爷爷去你书房。”
Astrid抬头,“有别的文件要看?”
程泊闻点头,语气比刚才沉了些,“嗯。关于下周一股东大会的事。”
Astrid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几分钟后,她和程泊闻一起去了书房。程澈自然跟了过去,温颂原本不想参与这些人类社会的复杂事务,但看拗不过Astrid非拉着她,也只能跟了过去。
杨婉卿留在衣帽间里继续和助理确认礼服修改细节,临走前还特意叮嘱一句:“微微,等会谈完事情再回来试搭配的首饰,奶奶先给Cece和Addie试一下她们的礼服。”
Astrid回头笑了笑,“好,奶奶。”
书房里,程泊闻看着Astrid,语气是不同以往的严肃,“微微,下周一,你要和爷爷,还有你爸爸,一起参加璞华的股东大会。”
Astrid点点头,看向程泊闻,“是要正式公布股份转让吗?”
这一次,倒是程泊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爸爸跟你说过?”
“没有。”Astrid摇头,“但爷爷不会只是为了让我去见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特意拿一份文件给我。”
程泊闻眼里的满意更深,他把文件夹推到她面前,“下周五你才正式满十八岁,法律文件会在你生日当天生效。但股东大会可以先公布安排,也可以让那些股东提前见见你。”
Astrid打开文件夹,翻到股权转让安排那一页。她看见自己的名字,也看见程泊闻准备转让给她的股份比例。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未来会继承璞华,程澈和程泊闻也从来没有对她隐瞒过这些安排。只是,当这些安排真正被写成文件,放在她面前时,仍旧多了一种正式感。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很快抬起头,“所以,下周一以后,我会成为Purva second biggest shareholder。”
程泊闻点头,“对。”
Astrid点点头,把文件往后翻了几页,扫过股东大会流程和表决事项,神情比刚才沉静得多,语气也严肃了点,“我需要发言吗?”
程澈坐在一旁,看着她这样平静地翻阅文件,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当然知道Astrid迟早会面临这一切,但在他心里,他还是希望,她可以不用承担这么大的责任,不需要背负任何压力。
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还带着试探:“Astridy,如果你不想去,也没关系。Papa可以先替你拒绝。股东大会以后还有很多次,你不用急着……”
“没关系,Papa。”Astrid抬头看向他,语气很稳,“我想去。”
程澈和温颂都愣了一下,温颂还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Astrid把文件轻轻放回茶几上,像是在和他解释,也像是在安抚他,
“Papa. I know what it means. 如果我要成为the second-largest shareholder,那我当然应该知道shareholders list,也应该知道who are board members and items in the agenda。爷爷要我去,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我不是一个以后才会被介绍给他们的人。”
她顿了顿,笑着看向程澈,“Papa,我不是不喜欢,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程澈看着她,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温颂握住程澈的手,扬了下嘴角
她一点都不意外Astrid会这样回答。她的女儿从小被爱包围着长大,但她并不软弱,也不躲避权力。她像程澈一样热烈,有自己的梦想,也像温颂一样理性、目标明确,更像温亦珩一样有野心,有雄心壮志。但她更像她自己,坦然、野心勃勃,并且并不为此感到羞愧,也不会害怕压力。
程泊闻显然也很满意,他看着Astrid,眼底的慈爱里多了更多欣赏,“好。那就好好准备,爷爷陪你。”
Astrid点头,随后对贺秘书说:“Mr. He, I’d like to take a look at the full shareholder list first, as well as the annual reports for the past 3 years. If there are any board meeting minutes, it would be better if you could give me a summary of those.”
(贺先生,我想先看一下完整的股东名单,还有近三年的年度报告。如果有董事会会议纪要的话,能再给我一份相关的摘要就更好了)
贺秘书像是没想到Astrid会如此成熟的说出这一番话,他在程泊闻身边工作20年,几乎是看着Astrid长大,在他心里,Astrid一直是一个被爱包围的,被保护的很好的可爱的千金大小姐。
但专业素养不允许他震惊太久,他立刻点头,礼貌回答道:“好的,小小姐,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明天早上九点前,会发到您和程总的邮箱。”
“Good.”Astrid点点头,随后转向程澈和程泊闻,语气甜了一些,“至于股东大会发言…Papa,爷爷,我觉得不用太长,但我至少应该说几句话。”
“很好。”程澈点点头,轻轻抱了抱Astrid,“别怕,Papa会陪你一起。”
程泊闻笑起来,调侃程澈:“微微当然不会怕,她比你稳重多了。微微,爷爷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有微微在,璞华一定会比爷爷在的时候发展的更好。”
程澈也笑了,只是笑意里还带着一点心疼,“是,她比我厉害。”
温颂也点头,和Astrid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敬佩,“没错哦,也比妈妈厉害,妈妈看见那么多人都要死了。”
Astrid被他们逗笑,又低头看向文件,“爷爷,这个人是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He wasn’t exactly convinced about the renewables investment last year.”
程泊闻眼神微微一亮。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Astrid并不是临时被推到这里的小孩子。
她也许没有系统学过公司管理,但她不是毫无准备。她从小听程澈谈建筑、听温颂谈科学、听温亦珩谈法律,也跟着家里的长辈出入过无数正式场合。她见过权力如何运作,也知道一个名字被写进文件后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一切,早在他们这些长辈认识到之前,她就有所准备。
程泊闻的语气更温和了些,“这个人,一会我让贺秘书和李助理详细给你讲。他不重要,但他身后那几个人,你要认识。”
Astrid点头,“好。”
程泊闻看着她,声音缓下来,“这件事,爷爷已经和你外婆说过了,她也同意了。”
Astrid抬眼,“外婆知道?”
“当然。”程泊闻想到那场谈话,表情略微复杂,“温律师看了三遍文件,问了我一堆问题,她要是不点头,爷爷今天也不会把文件拿给你。”
温颂无奈补充,“对温大律师来说,已经很温柔了。”
Astrid笑了。她并不意外外婆会这样。温亦珩从来不会反对她拥有权力,但她一定会确认这份权力会不会反过来限制她。外婆要的不是一个被迫被推到台前的继承人,而是一个真正有选择权的人。
程泊闻看着Astrid,温和解释道:“微微,爷爷让你参加股东大会,不是要你现在就管理璞华。你不要有压力,继续做你喜欢的事就好了,爷爷也安排好了职业的管理团队帮你打理公司的事情。主要是哦,董事会里那些老东西,爷爷怕他们对你有想法,不认可你接管公司。所以…”
他顿了顿,语气不重,却很有力,“所以爷爷偏要让你站上去,爷爷要让他们都知道,不管我们微微是女孩还是男孩,不管你生活在哪里,你都是唯一可以接管璞华的人。他们,必须听从你的领导,如果不服你的安排,那就让他们回家养老。”
Astrid安静地听着,神色没有退缩。她明白程泊闻的意思,也明白这背后的保护。她并不害怕其他股东,也不介意那些人心里怎么想。她从小就知道,一个人站到台前时,掌声和质疑一定会同时到来。妈妈和外婆都教过她,别人的质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自己先相信了那些质疑。
而她更清楚,她自己,她身后的家人,足以帮她扫清这些障碍。
“我知道。”Astrid点点头,坚定地说,“爷爷,我会去,也会准备好。”
程泊闻看着她,眼神一瞬间湿润,“这才是我的宝贝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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