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4章 毫无压力
北海天宫，心境。
考试当天，省贡院门口，随着一声悠长沉闷的钟声响起，紧锁了数日的厚重朱漆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向内打开。
一群神情各异的考生鱼贯而出，如同潮水般涌上街面。
有的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脚步虚浮。
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而有的眉头紧锁，口中念念有词，还在反复推敲着自己答卷的细节。
还有的捶胸顿足，懊恼之色溢于言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笔墨焦虑以及尘埃落定后极度疲惫的气息。
而我随着人流缓步走出。
与周围绝大多数考生不同，我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焦急或忐忑的神色。
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从容。
身上那件半旧的青色长衫因在狭窄号房里蜷缩了数日而略显褶皱。
但我并不在意。
只是随意舒展了一下久坐后有些僵硬的肩膀，背上那半旧的藤编书箱。
对于功名，韩莫离本就看得极淡。
来参加这省试，更多是为了完成母亲的心愿，给含辛茹苦养育他的母亲一个交代，也是遵循世俗对一个读书人的基本期望路径。
能中，自然最好。
算是圆了老娘的梦。
也让自己这才子之名更添几分实至名归的色彩。
若是不中，对他而言，也并非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
大不了收拾行囊，回到那个宁静的小山村，继续侍弄花草。
吟诗作画。
过他那寄情山水，逍遥自在的日子。
心态上的超然，让他免于被那种成败在此一举的巨大压力所折磨，步伐也显得格外轻松。
沿着贡院外墙走了一段。
避开了门口拥挤的人潮和那些或喜或悲的议论声。
街道上恢复了平日的热闹。
小贩的叫卖声和行人的谈笑声再次充斥耳畔。
与刚才贡院内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阳光透过街边老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带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温暖感。
就在我准备拐进一条小巷，抄近路回客栈时。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前方不远处，街边一堵灰白色的砖墙前。
那里聚集了不少人。
人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对着墙上张贴的一张大红告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声音很是嘈杂。
脸上表情各异，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本不欲凑这个热闹，但脚步却不自觉的微微一顿。
毕竟刚结束考试，紧绷了几日的神经骤然放松，加上韩莫离骨子里那份文人对世事的天然关注和一丝好奇心，让我还是朝着人群走了过去。
凭借着清瘦的身形和温和的气度。
我并未费力就挤到了人群的前排。
只见墙上贴着一张盖有官府鲜红大印的布告。
纸张崭新，墨迹清晰。
布告抬头是醒目的征役令三个大字，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楷。
我凝神看去，布告大意是。
朝廷因营建大工，需用甚急，特向民间征召身强力壮的男子，前往山林伐木，工钱按日计算，报酬比寻常短工高出不少，每日管两餐，还有额外补贴。
布告强调非强征徭役，悉凭自愿，鼓励青壮踊跃报名，为国家出力。
亦可得丰厚酬劳。
至于具体建造什么大工程，布告上语焉不详，只以国之要务，尔等毋需多问一笔带过，显然并不打算向普通百姓透露过多细节。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伐木？这活可累啊，弄不好还有危险，山上的野兽可不少……”
“但你看这工钱给的是真不少，比在家种地强多了！”
“朝廷要用这么多木头干啥？修宫殿还是盖行宫？”
“谁知道呢，反正有钱拿就行！就是不知道去哪儿伐，远不远……”
“告示上说自愿，但谁知道会不会最后变成强征？往年这种事还少吗？”
“应该不会吧，这白纸黑字写着呢，还给钱……”
“嘿，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听着这些议论。
我心中并无太大波澜。
朝廷征役，无论是修河筑路，还是营造宫室，在封建时代都是常有之事。
眼前这告示至少明面上强调了自愿和酬劳，比纯粹的强征徭役看起来要温和一些。
但对于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自家柴火都劈不利索的书生来说。
这完全是与己无关的事情。
让我这身子去伐木？
恐怕连最轻的斧头都抡不起来，去了也是添乱。
还不如回家继续卖我的字画，虽然挣钱不多。
但胜在清闲自在，也符合我的身份和兴趣。
于是我只是略略扫了几眼告示，便收回了目光，转身挤出人群。
朝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大概就是等待放榜了。
按照本朝的科举制度，省试结束后，试卷会由朝廷派下来的考官们集中批阅，评定等级，选出合格者参加下一级的会试，乃至最终的殿试，这个过程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通常三到五天，最迟不超过旬日，便会张榜公布结果。
我的住所，自然还是那位热情的世子沐谦之安排的悦来客栈天字号上房。
回到客栈时。
掌柜的早已得了吩咐，对我这个世子爷的贵客格外殷勤，立刻吩咐伙计送来热水热茶，伺候我洗漱更衣。
洗去一身考场里的浊气和疲惫。
接下来的几天。
日子过得倒是颇为悠闲惬意。
每日睡到自然醒，在客栈雅致的小院里看看书，写写字。
或者到城中一些风景不错的地方走走。
感受一下省城不同于山村的繁华与气象。
大部分时间，世子沐谦之都会过来作陪。
这位世子爷似乎真的对我这个山村才子青睐有加。
欣赏我的书法和诗词。
更欣赏我那份淡泊名利，寄情山野的性情。
我们或在客栈的听竹轩中品茗对弈，或在城中雅致的酒楼凭栏远眺，饮酒赋诗。
他见识广博，谈吐风趣，虽然身份尊贵。
但在我面前从不摆架子，反而常常流露出对俗务缠身的厌倦。
以及对逍遥自在生活的向往。
这倒与韩莫离的心境颇有几分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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