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8章 破关前夜
通往东北的大门,此刻不仅是敞开的,而且门槛已经被彻底踏平。
张合依然披着那件沾染着硝烟与风沙的军大衣,静静地站在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沙盘上,那些代表着日军火力的红色光点,此刻已经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中国军队的蓝色箭头,犹如百川汇海一般,密密麻麻地拥挤在山海关的豁口前方,形成了一个蓄势待发的巨大锋矢。
“准备工作都做完了。”
张合微微点了点头,那张一直冷峻如铁、仿佛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脸庞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他没有下达立刻进攻的命令。
“让弟兄们在原地休息半个小时。喝口热水,抽根烟。”
张合转过身,向着指挥部的营帐外走去。
“把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旺盛的体力,留给即将到来的追击战。因为一旦迈出这道关口,在彻底把那面红旗插到长白山顶之前,我们的履带,就不会再有停下的机会了。”
张合独自一人,踏着泥泞的土地,缓缓走上了一处地势较高的无名土丘。
五月初的渤海湾,海风依然凛冽,吹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却在海风的吹拂下渐渐淡去,透出了一丝属于北方初春特有的、泥土翻新的气息。
张合背负着双手,如同一尊巍峨的雕像,静静地眺望着东方的天际。
黑夜,正在进行着它最后的挣扎。
那是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压抑的靛蓝色。天空低垂,星月无光。但就在那海天交接的最远端,在沉沉的黑暗与辽阔的大地之间,极其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撕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光晕。
那是一抹极其纯粹的鱼肚白。
它微弱,但却带着撕裂一切黑暗的绝对力量。它不仅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在张合的眼中,它更像是一个古老民族在经历了百年屈辱、八年血战后,终于要在废墟中迎来涅槃的曙光。
“军长。”
赵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一件厚实的毛呢披风,轻轻地披在了张合的肩膀上。
“天快亮了。”赵刚的目光同样看向东方,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感慨。
“是啊,天快亮了。”
张合深吸了一口这带着海腥味的冰冷空气,目光穿越了那已经被夷为平地的山海关废墟,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老赵,你知道这座关隘,对我们这个民族意味着什么吗?”
赵刚推了推眼镜,神色肃穆:“它是长城的起点,是中原的屏障。几百年来,它挡住了无数游牧民族的铁蹄,保护了关内的农耕文明。”
“但也正是因为这道屏障,让关内的人习惯了偏安一隅,习惯了在乌龟壳里寻找安全感。”张合的语气变得极其深沉,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史观。
“十四年前,这扇大门被日军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东北三千万同胞沦为亡国奴。那是因为,当一个民族失去了进取和反抗的血性时,再高大的石头城墙,也只是一堆没用的废砖。”
张合转过头,看着山下那绵延不绝、寂静无声,却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百万大军。
“今天,我们亲手砸碎了这堆废砖。”
“从今天起,我们的安全,不再需要依靠石头来保护。我们的大炮射程有多远,我们的履带能碾过多少土地,这片中华民族的生存空间,就有多大。”
“出关,不仅仅是为了收复失地。”
张合的眼神在这一刻爆发出犹如烈日般耀眼的光芒,他的拳头缓缓握紧。
“更是为了打断日本帝国主义最后一块脊梁骨!是为了向整个世界宣告,这头东方雄狮,不仅已经醒来,而且它已经长出了足以撕裂任何侵略者喉咙的利齿!”
东方的鱼肚白逐渐扩大,一缕极其微弱的金红色晨曦,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了张合的军大衣上。
黎明,到来了。
张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极其精准的军用手表。
时间:一九四六年五月,清晨五点五十五分。
“时间到了。”
张合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指挥部。他身上的那股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掌控百万人生死、决定国家命运的终极统帅威压。
“决战的时刻,到了。”
清晨五点五十八分。
前沿阵地。
独立装甲师的阵地上,没有步兵冲锋前那种此起彼伏的口号声和呐喊声。
所有的士兵,无论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还是刚刚补充进来的新兵,都在做着极其机械、却又极其庄严的最后准备。
李云龙坐在001号指挥坦克的炮塔边缘,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怀表,死死地盯着上面正在跳动的秒针。他的嘴里咬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香烟,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抽搐。
“检查履带销子!”
“主炮炮弹入膛!穿甲高爆弹预备!”
“无线电频道静默,接收全频段总攻指令!”
各级指挥官在步话机里用极其短促、极其冰冷的声音下达着口令。
战士们默默地将刺刀“咔嚓”一声卡在步枪上,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中闪烁着刺眼的寒芒。他们将水壶挂好,将装满子弹的弹匣狠狠地拍进枪膛。
五点五十九分。
“嗡——”
不知道是哪一辆59式坦克的驾驶员,率先按下了启动按钮。
紧接着。
就像是在一片寂静的深海中,突然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这极其微小的一声引擎启动音,仿佛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唤醒咒语。
“轰!轰!轰隆隆隆——!!!!”
一辆,十辆,百辆,千辆!
整整三个重型装甲师、六个机械化步兵师的成千上万辆59式中型坦克、半履带式装甲运兵车、多管火箭炮发射车、以及重型牵引卡车。
在同一分钟内,同时拧动了启动钥匙!
数万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在这一瞬间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狂暴轰鸣!
这根本不再是普通的机械噪音,这是一种足以让山川战栗、让江河倒流的钢铁咆哮!
排气管中喷涌而出的浓烈黑色尾气,瞬间将清晨的薄雾彻底驱散,在阵地上空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带着极其刺鼻的柴油和机油混合味道的人造乌云。
大地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不是炮火带来的爆炸震动,这是数以万计的钢铁巨兽在原地怠速运转时,那恐怖的机械共振产生的地心律动!
战壕边缘的碎石在震动中纷纷滚落,水坑里的积水荡起了一圈圈密集的涟漪。连站在几十公里外防线上的日军残兵,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底板传来的那种令人绝望的酥麻感。
一头真正的、由钢铁和热血浇筑而成的远古巨兽,在长夜的蛰伏后,彻底苏醒了。它张开了布满炮管和履带的血盆大口,露出了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地盯住了北方的辽阔平原。
李云龙扔掉嘴里那半根没点燃的香烟,一把拉下头顶的坦克帽防风镜。他双手死死地抓住炮塔舱盖的边缘,感受着身下这台三十六吨钢铁怪兽那强健有力的脉动。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南方的天空。
他在等。
全军百万将士,都在等。
等那道撕裂苍穹的光芒。
六点整。
张合站在最高指挥部前的高台上,右手极其有力地向下一挥。
“打信号弹!”
“砰!砰!砰!砰!砰——!!!”
不是一发,也不是三发。
而是整整五百发极其高亮度的红色信号弹,从指挥部周围的阵地上,被同时射向了依然昏暗的高空!
这五百发信号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在天空中拖出五百道耀眼的红色尾迹,随后在山海关上空的千米高处,同时轰然炸开!
那一瞬间。
整个天地,被染成了一片极其刺眼、极其惨烈的血红色!
这不仅是总攻的信号,这更是一场为那些在罗汉洞、在石河泥沼、在毒气坑道里牺牲的数万名中国军人,举行的最宏大、最壮烈的血色祭礼!
漫天的红光,将那倒塌的城墙废墟、将那被填平的巨坑、将那几万辆蓄势待发的坦克装甲,全部镀上了一层犹如红莲业火般的光辉。
“信号弹升空了!!!”
李云龙在红光中,发出了一声压抑到了极点、最终彻底爆发的野兽狂吼。
但这还不是全部。
张合的战争哲学,从来都是火力至上。冲锋,永远是建立在绝对的火力碾压基础之上的。
就在红色信号弹将天空染红的那一微秒。
后方,孔捷的重炮旅,以及上百个“喀秋莎”多管火箭炮营。
开火了。
“轰————————!!!!!!”
“嗖嗖嗖嗖嗖嗖嗖————!!!”
没有试射,没有校射。这是一种极其恐怖的、被称为“徐进弹幕”的覆盖式炮火打击。
成千上万发大口径榴弹和重型火箭弹,犹如一场倾盆而下的钢铁暴雨,越过正在冲锋的装甲部队的头顶,极其精准地砸在了废墟前方五百米至五公里纵深的日军所有可能存在的退路和第二道防线上。
天空在燃烧,大地在哀嚎。
红色的信号弹光芒,与爆炸产生的橘红色火球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的火炮怒吼,掩盖了世界上的一切声音。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工业暴力美学。在这样的炮火覆盖下,任何试图依托地形进行阻击的日军步兵,都会在瞬间被气化成灰烬。
炮弹落点的爆炸线,就像是一堵移动的火焰墙壁,在装甲部队的前方缓缓推进。它不仅摧毁了日军的肉体,更彻底碾碎了他们试图抵抗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
“火炮延伸!装甲推进!”
“这就是大决战的排面!”丁伟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那如墙而进的弹幕,热血沸腾,“今天,谁也挡不住我们!”
红光漫天,炮火如雷。大地的震颤已经达到了人类感官能够承受的极限。
张合站在高台上,狂风卷起他的披风,在血红色的天空下猎猎作响。
他的眼前,是犹如黑色海啸般正在涌动的百万大军;他的耳畔,是坦克引擎和重炮轰鸣交织而成的钢铁交响乐。
在这宏大到了极点、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壮阔画卷中心。
张合缓缓地拿起了桌上的全频段总台步话机。
他没有声嘶力竭地吼叫,也没有发表长篇大论的动员演说。
在绝对的力量和绝对的意志面前,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需极其平静地,说出那八个字。
张合深吸了一口这充满了硝烟、热血与黎明气息的空气。
他按下通话键,那冰冷、低沉,却带着一种横扫千军、吞吐天下般绝对霸气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极其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辆坦克的车厢里,传达到了每一个基层指挥官的耳机中。
“全军突击。”
张合的眼神,犹如两把刺破黑暗的利剑,死死地盯住了北方那片辽阔无垠的黑土地。
“目标:关外。”
“轰隆隆——!!!”
随着这平静到极点的八个字落下。
那头压抑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钢铁巨兽,彻底挣脱了所有的枷锁!
“杀————————!!!!!!!!”
李云龙一脚将001号坦克的油门踩到了底!
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三十六吨重的59式中型坦克犹如一头脱缰的狂龙,履带疯狂地碾过那些被炸碎的城墙青砖,碾过那些混合着日军尸体的烂泥,以一种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狂暴姿态,第一个冲出了山海关的豁口!
在它的身后。
数以万计的坦克、装甲车、运兵车,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水,在这片被炮火犁过的废墟上,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席卷整个东北大地的钢铁狂潮。
步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在坦克的掩护下,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潮水般涌过了这道古老的界线。
他们跨越的,不仅仅是一道物理上的城墙。
他们跨越的,是一个民族长达百年的屈辱与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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