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骄兵渐生
在他们朴素的战争观里,只要跨过了黄河,距离将那些逃窜到南洋的日军彻底消灭,就只剩下时间问题。
他们是跟着张合旅长一路从绝境中杀出来的天之骄子,在他们眼中,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一支军队能够阻挡这支钢铁洪流的冲锋。
几天的日夜兼程后,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变得极其高亢。
周围的植被已经从北方光秃秃的白桦林,彻底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常绿阔叶林。
空气中的湿度陡然增加,呼吸间都能感觉到一种极其黏稠的水汽。
大军迎来了第二道,也是更为极其宽阔的战略天险——长江。
浩浩荡荡的长江水面,比黄河还要宽阔数倍,江面上的雾气在清晨的阳光下逐渐散去,露出了江面上那些正在极其繁忙地进行着军事调度的内河炮艇。
当这支极其庞大的重装军团抵达长江大桥时,场面变得更加极其宏大与震撼。
横跨长江的钢铁巨龙,迎接着这些来自北方的百战之师。
车轮碾压过桥梁伸缩缝时发出的极其规律的“咯噔”声,在宽阔的江面上极其清晰地回荡。
车厢里的士兵们纷纷挤到极其狭小的通风窗口前,贪婪地呼吸着夹杂着江水腥气的湿润空气,目光极其震撼地注视着脚下这条滚滚东去的大江。
跨越长江,在军事地理上有着极其特殊的战略意义。
这不仅意味着远征军彻底离开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北方大本营,更意味着他们正式踏入了气候极其迥异、地貌极其复杂的南方战区。
从这里开始,平原将变得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将是连绵不断的丘陵、错综复杂的水网以及那极其致命的热带雨林。
但在车厢内,士兵们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对未知环境的畏惧。
相反,跨越长江这一极其宏大的壮举,让全军上下的士气瞬间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巅峰状态。
“看!那就是长江!老子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宽的河!”
一个年轻的突击步枪手兴奋地拍打着车厢的铁皮,大声向周围的战友炫耀。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等咱们打到了南洋,老子带你去看真正的大海!”
旁边的一个老兵班长极其不屑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中满是极其狂妄的自信。
“听说南洋那边的鬼子都躲在林子里不敢出来,到时候咱们五九式坦克一开炮,还不得把他们吓得尿裤子?”
“可不是嘛!在东北那么厚的要塞都被咱们轰平了,几棵破树能挡住咱们的穿甲弹?”
这种极其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谈话,在每一节车厢里极其普遍地进行着。
装甲兵们甚至极其嚣张地坐在平板车厢的坦克炮塔上,顶着极其潮湿的江风,抽着香烟,对着滚滚长江极其放肆地指点江山。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一场极其残酷的灭国级跨区远征,这简直就是一场极其浩大、极其充满荣耀的武装长途旅行。
庞大的军用列车在长江大桥上极其平稳地行驶着。
车头喷出的极其浓烈的黑色烟柱,与江面上极其白茫茫的水汽极其突兀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极其极具工业暴力美学的震撼画卷。
一百列火车,装载着五个极其极其精锐的机械化纵队,犹如一把极其锋利、极其巨大的长剑,以无可阻挡的极其强悍之姿,极其霸道地切开了长江的波涛。
履带与铁轨的摩擦声、发动机的极其狂暴的轰鸣声、士兵们极其极其兴奋的笑骂声。
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远征军南下途中最极其极其真实的乐章。
大军的锋芒已经彻底跨越了天险,那股极其危险、极其极其盲目的骄纵之气,也在跨越长江的这一刻,随着逐渐升高的气温,在全军上下极其极其极其疯狂地滋生、发酵。
军用列车在跨越了长江天险之后,沿途的地理风貌和气候特征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比这气温攀升得更快的,是南方沿途各大城市与交通枢纽那犹如火山喷发般的狂热民意。
“呜——!” 一声极其高亢且悠长的蒸汽汽笛声,在华中地区最大的一处铁路交通枢纽站上空轰然炸响。 沉重的钢铁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爆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伴随着大团大团白色的高压蒸汽从车底喷涌而出。
这列长达数公里、满载着第一野战军精锐的装甲军列,犹如一条披挂着重甲的黑色巨龙,极其蛮横地驶入了这座早已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庞大车站。
列车还未完全停稳,闷罐车厢里的精锐野战军士兵们就被外界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声浪震得心脏狂跳、耳膜嗡嗡作响。 他们纷纷挤到狭窄的通风铁窗前,迫不及待地向外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这些在尸山血海中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在零下三十度冰雪中冲锋陷阵的铁血汉子们,瞬间红了眼眶,甚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只见极其宽阔的火车站站台上,乃至铁路两侧的土坡、远处的建筑物屋顶、甚至是高耸的水塔和天桥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那是一片由无数激动面孔和挥舞的手臂组成的浩瀚人海,一眼根本望不到尽头。 数以十万计的民众,在得知远征军主力南下荡平敌寇的消息后,自发地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这座火车站。
他们中有着穿着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的教书先生;有穿着粗布短打、浑身沾满机油和煤灰的工厂工人;有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阴丹士林蓝旗袍的青年女学生。
甚至还有被晚辈极其小心地搀扶着、步履蹒跚但眼中闪烁着泪花的白发老人。 “远征军万岁!张合将军万岁!”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踏平南洋!”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你们是中华民族的骄傲!” 极其狂热的胜利口号声汇聚在一起,犹如千万道惊雷在天际同时炸响,形成了极其恐怖的声浪海啸。 这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地拍打着钢铁列车的车厢,连极其沉重的装甲板似乎都在这股纯粹的民族狂热中微微颤抖。
无数面鲜红的旗帜在人群中疯狂地挥舞着,将整个车站映照得犹如一片燃烧的火海。 民众们的心中压抑了太久的屈辱、愤怒与绝望,在得知远征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全歼关东军后,得到了极其彻底的释放。 在这群普通百姓的眼中,车厢里坐着的不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从天而降、拯救民族于水火的战争天神。
是他们用五九式坦克的履带,碾碎了侵略者不可战胜的神话;是他们用一百毫米的火炮,打出了这个民族久违的脊梁。 “哐当!” 列车终于在站台旁停稳,伴随着带队军官的一声令下,闷罐车厢那极其沉重的钢铁滑门被士兵们用力推开。
刺眼的阳光和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瞬间涌入车厢,将里面的机油味和硝烟味瞬间冲散。
还没等士兵们列队下车透气,热情到近乎疯狂的民众便如潮水般涌到了车厢边缘。 他们不顾站台警卫那几乎嘶哑的阻拦和声嘶力竭的维持秩序声,将无数用来劳军的物资拼命地塞进敞开的车门和车窗里。
“孩子们,拿着!这是大娘早上刚煮的鸡蛋,还热乎着呢!你们在前面打仗,一定要吃饱啊!” 一位满脸皱纹、满头银发的老大娘,双手颤抖着将一个装满白水煮蛋的巨大竹篮子硬塞进一名年轻机枪手的手里。
那名机枪手刚想推辞,却看到大娘浑浊的双眼中满是泪水。 “长官,这是我们全厂工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翻毛皮鞋和肉罐头,南边林子里路不好走,鞋子费得厉害,你们千万别嫌弃!”
几名强壮的工人,扛着沉重的木箱,直接粗暴地将其扛进了车厢,重重地放在甲板上,然后冲着士兵们憨厚地一笑。
“远征军的大哥们,这是我们学校女生连夜熬夜缝的千层底布鞋,还有里面装了草药的驱蚊香囊,祝你们早日凯旋,平安归来!” 一群年轻的女学生红着脸,将绣着“抗战到底”和“杀敌报国”字样的布鞋和香囊,极其强硬地塞进士兵们的怀里。 甚至还有当地的商户,直接推着装满整扇猪肉和一坛坛上好米酒的小推车,直接在站台上开仓放粮,拼命地往火车上搬运。
各种地方特产、白面馒头、烧鸡、腊肉、新鲜的水果,甚至是一摞摞崭新的军装和被褥,像下雨一样被抛进车厢。 士兵们原本还在极其严厉地遵守着“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三大纪律,拼命地想要摆手推辞和婉拒。
但在这如火山爆发般热烈的拥戴面前,在这片纯粹的赤诚之心面前,任何的拒绝都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许多在零下三十度冰雪中冲锋陷阵、被炮弹片划开皮肉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钢铁硬汉。 此刻看着怀里堆积如山的劳军物资,看着窗外那一张张带着泪水和期盼的笑脸,眼眶不禁彻底湿润了,两行热泪顺着满是硝烟痕迹的脸颊滑落。 这就是他们拼死保卫的人民,这就是他们宁可粉身碎骨也要守护的同胞。
士兵们不再推辞,他们极其自豪地站在敞开的车厢门口,挺起极其宽阔的胸膛,向着窗外和站台上的百姓极其用力地挥手致意。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骄傲与自豪,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对于一名军人而言,还有什么比被自己誓死保卫的人民如此狂热地爱戴和崇拜,更让人感到无上荣耀的呢? 在这一刻,全军上下彻底沉浸在了战无不胜的巨大荣耀与光环之中。
东北战役那摧枯拉朽般的史诗级大捷,加上此刻民众这犹如对待神明般的疯狂追捧。 让这支军队的心理状态,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且极其危险的化学反应。 荣誉感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激发士兵在绝境中的死战之志,但也极其容易催生出致命的骄纵之气。 当列车在完成了补给,再次在一片震天动地的欢呼声和鞭炮声中缓缓启动,驶离这座沸腾的站台时。
车厢里的气氛,已经与刚出发时发生了极其根本性的转变。 原本那种大战来临前极其压抑、极其肃杀的紧张感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放松、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轻快氛围。
士兵们看着堆满整个车厢,甚至连落脚地方都没有的劳军物资,一边大口啃着百姓塞进来的烧鸡和白面馒头,一边极其兴奋地谈论着刚才的壮观场面。
“瞧见没?刚才那场面,古时候的大将军凯旋回朝,估计也就这待遇了!老百姓那是把咱们当成活菩萨供着呢!” 一个胸前挂着好几枚军功章的老兵,得意洋洋地往嘴里灌了一口当地百姓送的烈性米酒,大声向新兵们炫耀着。
“那可不!咱们五九式坦克开过去,号称皇军之花的关东军都得灰飞烟灭,南边那些缩在林子里的小鬼子算个什么东西?” 一名年轻的装甲驾驶员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边用一块极其柔软的棉布,极其仔细地擦拭着手中已经锃光瓦亮的冲锋枪。 “就是,老百姓都说了,咱们远征军是天兵天将。这趟下南洋,那就是一路平推,秋风扫落叶,根本费不了多大劲!”
“我听说南洋那边一年四季都是夏天,热得邪乎。不过没关系,咱们坐在五九式的装甲车里,哪怕外面下刀子也不怕。到了西贡,我非得尝尝那边的香蕉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谈笑间,这些刚刚经历过血火洗礼的精锐士兵,仿佛已经将敌军南方军统帅寺内寿一的首级悬挂在了战车的炮管上。 连续的、毫无悬念的、犹如降维打击般的巨大胜仗,让他们在这一刻,暂时忘记了战争最本质的残酷与血腥。 在他们极其朴素且直白的认知里,只要远征军那面绣着金龙的血色军旗一亮。
只要那些三十六吨重的坦克履带开始在南洋的土地上转动,主炮一轮齐射,敌人就会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然后哭爹喊娘地举起白旗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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