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2冬雷
昌瑞山以北的广阔山林被称为“后龙”，它是“后龙”体系的核心端点，承接从长白山、太行山、燕山三大干龙汇聚而来的全部生气，是整个陵区“众龙拱卫”格局的中心主峰。
它与影壁山、金星山精准对齐，构成“朝-案-靠”三重山体的南北中轴线，这套格局被钦天监评定为地臻全美，景物天成，是古代帝陵选址的最高等级标准。
说完话，梁子琦指着山下中心位置说道：“承接雾灵山的太祖山龙气，最终在主峰南麓结出这“贪狼富贵穴”，应是这整条燕山龙脉的正脉结穴点。”
“贪狼？”
魏广德一愣，不解的眼神看向梁子琦。
“首辅大人，昌瑞山作为父母山，承接雾灵山千里绵延而来的龙脉生气，入首处直接以贪狼木星结穴，完全符合“贪狼入首，大富大贵”的风水。”
梁子琦说完话，又指着脚下昌瑞山说道：“‘贪狼顿起笋生峰’，形态如破土春笋，挺拔圆润、生机饱满。
这昌瑞山主峰恰好是这种形态，没有破碎歪斜的缺陷，是标准的贪狼正体星峰。”
“哦，是因为这山的缘故。”
魏广德一开始觉得“贪狼”二字不好，不想原来是因为山势之故，所以被叫做这个。
“那将此处定为......首选？”
魏广德迟疑的看看梁子琦，又看看刘昭廷和沈鲤，还有聚拢过来的杨宏亮等人后，问道。
“魏阁老说的是，此处必须是首选。”
沈鲤率先说道，其余人也都纷纷点头附议。
“就是可惜了。”
就在大家因为找到龙穴，觉得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梁子琦忽然又说了句。
听到他的话，众人心里不由得一滞。
难道有他们没看出来的，影响风水的地方？
忍不住，所有人又都向周围看去。
魏广德也看向梁子琦，想知道他到底看出来什么，才会说出可惜的话来。
“魏阁老，我不是说这里风水不好。
这里的风水好，贪狼富贵穴，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宝地。”
见到魏广德的表情，梁子琦急忙解释道。
他也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知道刚才自己的话让他们误会了。
如果不是魏广德在这里，他都不屑去解释。
就算是沈鲤在他面前，他都不见得多说几句。
“敢问可惜在哪儿？”
魏广德面色稍缓，但还是开口问道。
“距离京城太远，二百多里。
天寿山距离京城也不过百余里，若是祭祀，来回少不得耽搁小半月时间。”
梁子琦这才说道。
魏广德闻言，心里虽然有点不满，但还是微微点头。
皇陵，当然是建在距离京城越近越好，方便祭祀，护陵卫还能成为京城的屏障。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
只要确实好。
现在其实就只有一种可能让昌瑞山落选，那就是在更接近京城的地方，能发现更好，至少不下于此处风水的宝地。
可即便如此，昌瑞山以后也会被划入黄家山林，是不可能再允许附近百姓进入了。
可以说，就算落选，这里也绝对不会允许其他人埋葬在这儿。
至多就是作为以后的备选。
毕竟，发现一处龙穴已经是千难万难。
就算有更好的地方代替，那以后那地方又填满了呢？
自然，那时候昌瑞山又会是首选。
“呵呵，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下来。
昌瑞山做为皇陵的首选地，安排蓟镇调拨一支兵马在山外驻扎。
其他地方，还是要再找找，看有没有更合适的。”
魏广德开口一锤定音。
“阁老说的是，先把这里收拾好。
等年后雪化，再劳烦诸位出去找找。”
沈鲤开口接话道。
礼部尚书说出这话，何况还有魏广德的态度，自然没人敢说个“不”字。
接下来准备返回京城，留下一队京营护军在此看守，等待三屯营派来的兵马。
之后，京营应该还要单独挑选一批兵马，组成护陵卫，以后这里是需要长期驻扎的。
虽然先前大家也都应和沈鲤的话，说年后再在京城附近找找。
但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清楚，不可能还有比这里更好的了。
就算有，也应该在二百里这个范围内。
毕竟，当初成祖迁都京城的时候，附近的山势地貌就已经被查看过，然后才发现了天寿山这个地方。
如果还有，那只能说当初成祖手下那些人，他们这群人的祖师爷眼拙，技艺不精。
拆除营帐，拔营回城，车队再次出现在回京的大路上，此刻众人的心情倒是都放松下来。
之前怕找不到合适的，所以都提心吊胆。
现在好了，没了压力。
年后的搜寻，与其说找龙穴，不如就当成游山玩水好了。
没听到沈尚书都说了，等雪化后再出来，就当春游了。
魏广德回到京城，进城时刚好是中午。
回家洗漱后，他还要和沈鲤、杨宏亮等人进宫向万历皇帝禀报。
不管锦衣卫有没有实时把消息传回去，他们都得去乾清宫走一遭。
放弃了坐了几天的马车，魏广德重新坐回轿子里，晃晃悠悠到了宫门前，刷脸进门。
“老爷。”
朝房外，魏广德被芦布叫住。
这里是他和沈鲤、刘昭廷等人相约的地方。
“何时？”
魏广德站定，开口问道，“可是这几天内阁有什么大事？”
“不是内阁事务，申阁老近期主要批阅的都是各部年底的呈文，无甚大事发生。”
芦布急忙小声解释道。
“哦，那是什么事儿？”
魏广德奇道。
“前两日锦衣卫指挥使刘大人来过两次，留下两份文书离开。”
说话间，芦布把两卷封印好的文书双手递到魏广德面前。
锦衣卫的密报，芦布当然不敢看。
但是刘守有也说了，魏阁老回来第一时间送过去。
好吧，芦布在京城虽然明面上占了魏广德的势，在外很是威风，可他本身还是锦衣卫的人，自然不敢违逆上官。
车队回京，宫里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
四九城各门，名义上是兵马司看守，可各门都有宫里派出的管事太监镇守。
这也是宫里了解京城消息的渠道，同时还有核验的义务。
毕竟，太监无旨不得出京。
可兵马司的人，未必真敢拦下宫里人，这就需要他们这些管事太监了解情况了。
不是不可以出城，但要和他们说明理由。
比如奉了哪家主子的话，出城去哪儿，做什么，耽误多久。
等听到梁子琦、杨宏亮来了午门外的朝房，就知道肯定会在这里会和，在一起去乾清宫，所以他就过来了。
果然等到了魏广德。
这种文书，只要不出宫，倒是没事儿。
魏广德单独找了一间朝房，这才打开密报看了眼。
是欧罗巴六月的时候传出来的消息，锦衣卫的人尝试进入奥斯曼帝国的领地，在那里接触到欧洲商人，从而了解到欧洲战局。
英格兰公开介入尼德兰战争，在欧洲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西班牙虽然不满，但还是在维持对尼德兰叛军的攻势。
而情报里的内容，则是西班牙军队重创尼德兰军，攻破重镇安特卫普。
这里是尼德兰重要的工业和人口城市，西班牙军队的胜利标志着尼德兰军队后续会更加困难。
因为他们在兵力和财政两方面都会遭遇麻烦，没有足够的兵员征召和财税支持，后续将更加依赖英格兰的帮助。
而事实上，西班牙军队攻占安特卫普还有一个影响后世的事件，那就是统一的尼德兰分裂，分为了后世的荷兰和比利时。
也就是按照荷兰占领区和西班牙占领区进行分界，将尼德兰地区分裂成几个国家。
当然，还有个卢森堡，不过那是大公国，是后来因为继承权原因从荷兰分裂出去的。
锦衣卫注意到这事儿，是因为商人们风传尼德兰惨败，锦衣卫预判会牵连英格兰，或许英格兰还会派船来大明采购军火。
打开第二份密报，则是关于吕宋马尼拉的消息。
西班牙更换了马尼拉总督，新到任的总督戈麦斯接管权力后，小动作不断。
虽然没有完全中断和大明贸易往来，但是在城中出台诸多限制华人的动作。
是针对华人，不是明人。
这点，锦衣卫区分很清楚。
不仅加了税，还要求华人聚居，方便进行管理。
如今马尼拉城里，华人又嗅到不好的味道，人人自危。
看完密报，魏广德觉得牙疼。
欧洲战事，以及可能影响大明对外的军火贸易，他并不上心。
当初想着向欧洲销售军火，不过是心血来潮。
两边距离太远，除非必要，欧洲人不可能远涉重洋来大明采购。
英格兰的军火贸易，更多还是本土缺乏资源和生产力，欧陆诸国又开始严格管控火器交易，不得不来大明补充。
此时欧洲诸国都在秘密扩军备战，担心战争会因为教廷的缘故扩大。
而大明在获得东大陆后，对资源的需求已经没那么紧迫。
现在只要不断向东大陆投送人力物力，找到那里的金矿银矿，还有倭国获得的金银，大明的财政可保无虞。
倒是海外华人的问题，让魏广德有些无所适从。
这些人大多是宋元时期移民南洋，心里想的还是大宋，自称宋人。
当然，其中不乏也有明朝叛逃出去的，其他势力的残余，不过都过去二百年，朝廷也懒得追究。
要说和大明有关系，无非就是祖上是中国人。
可他们现在不是，也不愿加入大明，不拿大明户贴。
虽然天然的亲近明人，但终究不是明人。
说到底，大明如果要为他们出头，前提的符合大明的利益。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这边忙完，我就回值房。”
魏广德说道。
芦布离开，魏广德这才去隔壁值房，此时沈鲤等人也到了。
今日进宫的，也就是沈鲤、杨宏亮、梁子琦和刘昭廷，都是在天子面前能说上话的人。
那一大帮子术士，别管是不是钦天监的人，当然是不会有入宫资格的。
他们很快到了乾清宫门外，小黄门自然不敢拦阻，但还是让人飞快向里面通禀。
“魏师傅，沈爱卿，诸位爱卿都平身吧。”
大殿里，行礼后万历皇帝让他们起身说话。
“托陛下洪福，臣等在遵化昌瑞山找到了一处万年吉地......”
魏广德开头，把找到昌瑞山福地的事儿简单说了下，之后就是沈鲤等人进行了介绍。
万历皇帝知道点，锦衣卫密报了偷听到术士们对那里的分析。
有公开的，也有私底下议论的话，但无一不是说那地方是真的风水宝地，绝对帝王龙穴。
之前因为大裕山闹出的不愉快，在知道消息那一刻风吹云散。
万历皇帝之前还真担心找不到适合的帝王陵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惴惴。
现在好了，有魏师傅出马，貌似这一下子就解决了。
特别是梁子琦，连这位都说好地方，就是距离稍微远了点。
但实际上，万历皇帝也没想到海域近的地方。
他是帝王，自然知道成祖时期为了找这样一个风水宝地动用了多少人力物力。
前前后后也是花费了数年时间，才确定下天寿山这一个皇家陵园。
而自己这次呢，不过数月时间就解决了这个难题。
虽然早两年万历皇帝惩罚过梁子琦，但也因此对他上心。
说起来，梁子琦当初较真看来是对的，他认为大裕山不好，结果还真就不好。
这会儿他忘记了大裕山其实是他亲自选定的，忘记了那些推荐大裕山的人，但记住了这个真正有本事的梁子琦。
可以说，信任就是这样产生的。
能够肯定的是，之后他的仕途会一路顺畅。
只是可惜他不是翰林出身，否则入阁怕都不是难事。
他看向梁子琦的目光都变得温和了许多，其他人没注意到，可魏广德看出来了。
可以说，这次因为皇陵惹出的风波，改变了许多人，甚至可能影响到大明朝国运。
原本因为没有更好的位置，万历皇帝最后还是在大裕山修建了定陵。
对于曾经反对过的梁子琦并没有被看重，仕途也就到此结束。
而大明朝也从万历皇帝开始，气运急转直下。
而今，一切都变了，既定的命运其实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的改变。
“那就首选昌瑞山，只要年后京城附近没有更好的地方，就在昌瑞山建陵寝，作为以后皇家陵园。”
万历皇帝对昌瑞山也很满意，当即说道。
“轰隆隆.....”
一声闷雷划破京城天空，雪花纷扬而下，演绎出一场罕见的‘雷打雪’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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