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7章 1658暴怒张鲸
今天和万历皇帝聊的事儿比较多，魏广德回到值房就把几件事一一记录下来。
开朝后就上奏恢复各地书院是其一，今科会试增加副榜，针对西南地区选官为其二。
此外，辽东升级为行省之事，也要开始在朝廷里准备。
这可不是小事儿，一下子增加辽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就是不少新职位。
不过这事儿最麻烦的还是，之前辽东施行军管，虽然大城也有府县。
但总体来说，军管权利很大。
不过此事不急，等戚继光班师回朝以后再详细划分。
毕竟，辽东始终都是边镇。
另外，奴儿干地区后续的地位问题，那都是需要内阁讨论的。
很快就接近散衙的时间，魏广德先给户部张学颜写了条子，让他抽选精干官吏准备查账，让芦布派人送去户部，这才让人去请申时行等人过来。
“首辅大人。”
不多时，申时行、余有丁等人纷纷走进魏广德值房，相互行礼后坐下。
“人来齐了，就说说今日的奏疏，可有什么拿捏不稳的，现在可以先提出来，大家议一议。”
魏广德这次坐在上座，申时行这个次辅也只能坐在左一的位置上。
“都是各地的请安奏疏，要紧的年前就递上来了。”
大家的视线首先落在王家屏那里，他其实和许国地位都是最低，不过因为人年轻些，所以排位上王家屏落在最后。
他这时候也开口，把今天看到的奏疏说了说。
之后是许国、余有丁，最后是申时行。
“既然没什么要紧的事儿，那我就说说今日之事。
户部昨日驳回宫里调拨三十万两银子的条子，今日上奏解释。
此事，陛下很重视，中午张宏张公公亲自过来，下午我也被召进乾清宫纷说.
故此，陛下经过解释，也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
不过灯会已然是办了，还办的很好，所以也没法收回。
该支的银子，还是得支出去，不然那些材料、工费如何出。”
魏广德说到这里，就注意到许国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喜色，倒是申时行、余有丁脸上微微惊诧，而王家屏则是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见此，魏广德继续说道：“陛下和我商量后，同意超支部份由内廷和户部分担，也答应让户部针对鳌山灯会的账本进行查账.”
其实，查账才是重点，以往涉及内廷之事，外朝几乎是毫无办法。
实际上，内外廷界限分明，外朝很难接触到内廷事务，那都是被当做皇帝家事，由内廷自行处理。
就算有人犯罪，也是直接让厂卫出手。
毕竟，东厂就是干这个事儿的，宫内稽查。
现在，事务终于是交到外朝手里，所以几个阁臣脸上都是笑容浮现。
刚才那点小心思，在这件大事儿面前，都暂时被放下。
“我给张尚书去了条子，让他明日随我进宫，和张公公商量核查事务。
这件事儿要尽快办，虽然超支的银子比较多，但只要他们手脚不干净，罚没的脏银，想来都够填这次超支的窟窿了。”
魏广德忽然就笑起来，毕竟双倍罚款，就算那些人贪墨十多万两银子，也足够弥补三十万两银子的亏空。
剩余的，也就不多了。
关键是，这或许是一个好的开始。
一旦再有类似事件发生，这可以作为先例，查账，然后双倍罚没。
这还是皇帝不追究贪渎之事的处罚，如果要追究刑责，那可能就是抄家没籍的结果了。
“此外，我和陛下还商议了开春朝廷就要办的几件大事。
除了早前我就和你们说过的，打算开年就请陛下颁旨，准许地方恢复书院开放之外，说到西南吏治的问题.”
魏广德又把吏部选拔去西南府县为官的进士，大多选择抗拒，除那些被降职叙用官员会老老实实去西南地区外，大部分官员其实都不愿意去的现实。
这点，其实朝中大人都知道，而且也没法处罚。
这就不得不说其中的盘根错节，毕竟人家连官儿都不当了，你还能如何？
而且，京中权贵不少人其实也和魏广德一样，偷偷摸摸在放印子钱，利息有高有低。
魏广德是几乎公开的，按照朝廷允许的上限对外放钱，而这些权贵，则大多超过上限放钱。
毕竟，谁都不会嫌钱多。
而且，没到大比之年，他们还会准备更多的银子，准备放钱。
当然，这些新增加的私钱，都是只给那些贡生们用的。
殿试不刷人，只要过了会试，成为朝廷命官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这些人要借钱，换钱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别看张居正、魏广德改革已经剥夺了地方加收苛捐杂税的权利，但是在地方上弄钱，又不是只有这一项。
办法多的是。
但就是包揽诉讼这一项，除非是平民百姓之间鸡毛蒜皮的事儿，只要涉及地方士绅，为了面子，那都是必须打赢官司的。
地方士绅富户为了少些麻烦，也会尽力巴结地方父母官。
放钱给进士，虽然没有早些年来钱快，但依旧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种事儿，都知道有，但都是私底下的交易，很难查实。
而且背后，往往也是牵扯极广。
很多时候，只要不闹得沸沸扬扬，大家也都习惯性默选视而不见。
因为关系错综复杂，这些借钱的进士，自然也希望分到好去处，如此收回本息就更顺利。
当然，魏广德说的不是放钱这事儿，而是提到新科进士没什么人愿意去西南为官，于是自己就提出设副榜。
允许副榜士子参加殿试，以三甲末流身份入仕，选定西南为官。
“这，若是他们参加殿试后不愿去怎么办？”
余有丁担忧说道。
“剥夺进士身份，禁止三次会试资格。”
魏广德淡淡开口说道。
处罚当然不可能重，但也绝对不会轻。
举人身份是考出来的，自然不能因此就剥夺了。
但是，进士身份肯定是没有了，要么放弃，参加殿试就只能去西南为官，这是必选。
不过，最厉害的其实还是禁止三次会试资格，这可是耽搁九年时间。
九年，都够一次考满。
要知道，做官一任，按照制度最长也就是九年。
九年考满后必定换地方做官，大多多少都会得到升迁。
这耽搁的，绝对不是时间，还有品级。
换句话说，魏广德开会试副榜，其实就是给上榜人一次选择的机会，候补入进士当官。
“会试副榜.”
魏广德这个消息还是第一次说，所以此时几个阁臣都开始讨论，用这个办法补充西南官员是否合适。
大体上，都知道西南的官员，进士少，大多是举人为官，甚至还有秀才。
能够在会试里拼杀出来的，怎么说都比举人、秀才靠谱才是。
“此事重大，我看还是明日召集礼部官员一起讨论为好。
我们回去也好好想想利弊，此法终究是增加了进士定员，吏部也要加入进来。”
明朝的官员，其实整体来说是不缺的。
毕竟，每三年就有三百人入仕。
只不过，因为一些原因，某些地方官职还就是没人去做官。
还得强调的就是，官和吏是不同的。
“此法，我觉得还是可行的。”
申时行开口建议道。
显然，他其实也是支持这个建议的，只不过觉得事情比较大，不说召集九卿，至少礼部和吏部得参与进来讨论。
这条改革，影响最大的就是这两个衙门。
礼部还好，会试是他们主持的科举考试，肯定有发言权。
吏部，好吧，进士在增加，增加多少合适，那都是需要讨论的，得看西南官员的缺口。
总体来说，上了副榜，士子未必愿意参加殿试，这里面还有个可能出现的放弃率。
虽然没有定下来，但是消息还是在当晚就传遍京城官场。
这也是大明朝的惯例，大家都认为行为做事“坦坦荡荡”，没有不可告人之说，所以朝廷从上到下一般都默认这种消息的传播。
而官场知道了，士林自然也知道了。
对于变相增加进士名额，大部分士子还是举双手支持的。
毕竟，三百人的贡士榜单不变，增加副榜，副榜之人可以在礼部报名参加殿试，之后就由吏部直接安排去西南。
虽然西南穷乡僻壤，但好歹也是入仕。
官儿做得好，九年后还有机会调任。
这对于大部分寒门来说，也是个入仕的机会。
是的，对于士绅阶层的子弟，他们有底气拒绝去偏远地区为官。
但是，对于普通家庭出身的学子，能够上榜，能够鱼跃龙门，机会也是不容错过的。
民间舆情，魏广德一向重视。
别管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到魏广德这个层次，除了讲究平衡，更多还是在意自己的名声。
有名声，执政起来就顺畅。
就好像张居正那事儿，本来是该引起轩然大波的案子，对外说派海瑞去查，马上就没人再议论了，只管等结果就好。
这就是名声的威力。
内阁成员都大体认可，那基本上也代表官场大部分不会反对，就看士林的反应了。
不要觉得增加进士，好像士林应该支持。
实际上，副榜贡士得到的进士身份，士林怎么看，这才是重点。
如果士林看法偏负面，比如觉得“不正”，很可能让上榜考生直接放弃这个机会。
朝廷开了副榜，最后上榜之人全部放弃，这对于朝廷声誉也是一次打击，进而也会影响到他自己。
“那些会馆怎么传的？”
魏府书房里，魏广德今晚就在这里看书，也是等张吉带来打探回来的消息。
“各地会馆都在议论，但没有大儒对此发声，所以都很克制。
不过，能够看出来，寒门学子大多还是持支持态度，只有少数人不屑一顾，说副榜贡士不配称进士。”
张吉小声把情况汇报给魏广德，还时不时偷看老爷的表情。
“那些士绅子弟，自然是看不起的，以往这些人都不会听从吏部调遣，找各种理由敷衍。
我还是更看重那些寒门学子，他们支持的更多吗？”
魏广德小声问道。
“发声支持的少，不过反对的更少。”
张吉说道。
“呵呵，这么早就学会隐忍，也是难得。”
魏广德笑道。
朝廷终究没有定下来，没几个人会在这个时候表明立场，这也是一种趋吉避凶的正常表现。
“户部要查内廷的账，外面传开没有？”
魏广德又问道。
“主要在官员之间传递，大家都是拊掌叫好，都说老爷刚正不阿。”
张吉马上就说道。
“呵呵，就是不知道这会儿张鲸在做什么？
去查查，张鲸那边什么情况。”
得到官员的称赞，魏广德很满意。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过，他更好奇，这会儿张鲸在干嘛。
“哗啦啦。”
瓷器被摔碎的声音不断从堂屋里传出，还有尖锐的叫骂声。
这里是张鲸的府邸，此时他正在屋里摔打一切能看到的东西，也不管这些东西是否名贵。
下午，张鲸就从儿子那里收到消息，知道魏广德在乾清宫说动万历皇帝查账，查鳌山灯会的账本。
张鲸马上就去了皇帝那里，不过结果，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张鲸不敢说自己靠这次灯会捞了十多万两银子的事儿，下面人也没少拿。
要是真说了，还不知道皇爷会不会暴怒，把他直接办了。
不过在他出现后，万历皇帝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在他面前，说出了双倍处罚的情况。
十多万两银子，若是被坐实了，皇爷那里就算开恩，他也得掏三十万两银子出来。
张鲸有没有这么多银子，当然是有的。
官员们搞钱是为了提高生活待遇，钱来得快去的也快。
太监们搞钱，都是攒着，他们能有什么追求？
平时奢华的享受，其实都是从宫里顺带手而已，外面的东西，自然有人主动奉上，根本就花不出去多少钱。
别看张鲸发迹时间很短，但就是这么短的时间，张鲸的私库里就已经攒了不下四十万两银子。
一些是宫里收的孝敬，有十多万两。
担任厂公以后，宫外的孝敬更是没少过。
那些想要巴结的官员富户，没少往他府里送钱，他也都照单全收。
这些人，很多都不是说送礼就想得到什么，毕竟看机会。
比如官员，不能说火烧眉毛才抱佛脚，那都得早早的把灶烧热了。
富商也是如此，张鲸还在思考上哪儿搞船引，倒是把鳌山灯会的窟窿给忘了。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心疼。
他不怕皇爷，但心疼银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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