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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0宁夏


魏广德突然离京的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

这次事发突然,甚至留守礼部的官员,大多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昨儿个沈鲤回京城,只在衙门里坐了半天,处理了一些挤压的公文后,今日一早就随魏广德离京,半点没有提到昌瑞山之事。

而知道情况的礼部官员,大多还在遵化逗留。

也就是钦天监知道一些情况,杨宏亮这次回来,把衙门里一些懂风水的人,还有给去其他地方勘察的术士都召集去了昌瑞山。

那里到底好不好,不是某个人,或者某群人说好就行的,需要召集更多懂风水的术士去现场查勘确定。

此外,就只有皇城里的次辅申时行和乾清宫里那位,知道些情况。

因为大裕山假龙穴之事闹得一肚子不开心的万历皇帝,在得到锦衣卫密报遵化昌瑞山发现万年吉地的消息后,也是有些惊讶。

特别是锦衣卫把当时包括刘昭廷、钦天监张应侯、杨汝常、张邦垣等官场有名的风水师的原话,还有民间风水大师连世昌等人的评价后,心里就更着急了,想要知道结果。

要知道,这次魏广德出京,还把通政使司左参议梁子琦也带去了,他也是朝中有名的风水师。

还有祠祭司员外郎陈述龄、工部都水司主事阎邦,可以说京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都被魏广德一网打尽。

闹成这样,这次给万历皇帝选择陵寝就绝对不能再出乱子。

其实找来这么多人看昌瑞山的风水,其中也蕴含着巨大的风险。

毕竟人多了,看法也多,很容易因为意见相左出问题。

可是,魏广德还是选择了这么做,特别是把梁子琦也带上。

梁子琦因性格执拗、攻击同僚,被万历皇帝亲自处置过。

但是在大裕山一事上,很显然他是看准了的。

现在梁子琦在京城风水界的名头,可以说因为大裕山之事而一炮而红,绝对是大家风范。

而魏广德在听到杨宏亮表态后,也对那里充满期待。

还有什么比让刺头认可,更能安人心的事儿。

只要到了地方,梁子琦也对昌瑞山表示肯定,那这里几乎板上钉钉就是新的皇帝陵寝首选地了。

到那时,这段时间闹出的风波,也就可以停下来。

是的,就是这场给万历皇帝选坟地的差事儿,隐隐已经有发展成为一场政治风波的迹象。

在古代,立太子和选皇陵,都是和王朝延续密切相关的大事儿,很容易吸引官场和民间的注意。

现在东宫有皇子,所以太子之争已经不存在了,但是皇陵的事儿却闹出幺蛾子。

魏广德只记得万历朝发生过国本之争,就是因为皇子之间争夺太子之位。

因为那时候东宫没有诞下太子,所以太子位空悬。

万历皇帝有意让自己喜欢的儿子上位,可惜朝廷百官坚持祖制,要求立长,因此长期陷入内耗。

可以说不细看不知道,万历朝把涉及国本的事儿都其实闹出来过,只不过定陵风波知道的人不多。

魏广德其实也猜到了,万历皇帝大概率是因为在天寿山找不到合适的龙穴,最后还是将就在大裕山建陵。

然后,大明朝的气运就断了。

毕竟,王朝延续,旧龙驾崩后龙气要回归黄土里,新皇帝才能承接这波龙气继续坐稳江山。

而他的龙气断了。

之后就是光宗、天启和崇祯,继位后风波不断,最后大明王朝就崩了。

而魏广德一行人,花了两天时间,才从京城赶到遵化。

毕竟相距二百多里,就算一路上紧赶慢赶,魏广德可以熬,可其他人是熬不动的,还是要在驿站休息。

两日后进入昌瑞山,最先看到的就是西大河。

“魏阁老,这里是西大河,东面还有一条马兰河.....”

借着魏广德下马车的机会,杨宏亮就开始讲解这前面的地形,特别是指着背后一座大山,“那是金星山,与昌瑞山遥相呼应。”

“山势我能看懂,我们还是先去昌瑞山看看,最重要的是我要看到它延续自燕山山脉,这才是最重要的。

山势中间不能断,必须连续。”

虽然这么说,魏广德还是朝周围看了眼。

毕竟亲眼看到的和地图所绘制,多少还是有些不同。

特别是这附近的山势,山连山,一环套一环,给人众山环抱的感觉。

就在魏广德勘察遵化昌瑞山地形的时候,京城兵部,张科盯着手里西北宁夏城送来的两份奏报。

宁夏副总兵哱拜弹劾巡抚党馨,兵备道副使石继芳克扣军饷,压着朝廷下拨的过冬棉衣不发。

眼看着西北已经进入寒冬,可士卒还只有单薄棉衣御寒。

同时指责宁夏总兵官张维忠和党馨沆瀣一气,打压武将,因为张维忠和党馨是同乡兼姻亲,凡事趋附党馨。

而另一份文书,则是宁夏巡抚弹劾副总兵哱拜骄纵狂傲,同时指责哱拜冒领军粮的罪行。

解释他压着军饷和军衣不发,是因为要核对军营人数,以核对后的人数发放。

但是哱拜却一直组织军营清点,显然是怕事情败露所致。

张科把两份文书反反复复观看,心中也是烦躁。

宁夏那边,怕是要出乱子。

很明显,现在宁夏城里分成两派。

一派是以巡抚党馨为首,包括总兵官张维忠、兵备道副使石继芳,他们纠集在一起打压副总兵哱拜。

而哱拜虽然身为副总兵,但显然在军中威势极大,或者说军营实权在他手里。

在外将官骄纵跋扈之事,张科并不意外。

若是将官没这点性格,那遇事往往就是龟缩退避,朝廷把一地防守之责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往往很危险。

但是哱拜这个人也确实复杂,他终究是归顺的蒙古人,党馨、张维忠等人对他防备,或者说针对,其实张科也是理解的。

只不过闹成现在的样子,可就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了。

特别是西北已经天寒,还不给军营发放冬衣,一个不慎,怕是就要闹出军事哗变。

可兵部若是直接行文,要宁夏城发放压下来的军饷和冬衣,往往会被视为朝廷对掌兵武将的纵容,可能助涨哱拜桀骜之气。

而且,宁夏巡抚虽然受朝廷节制,可也是有自主权,若是因此不满再往朝堂上递奏疏弹劾,一来一回怕是拖延不少时间。

他们官场上可以用这个方式来回折腾,可军营里的士卒却经不起。

天冷了,他们要冬衣。

朝廷库房有却不发,若是在被人挑拨,可就不得了了。

而且,张科还注意到哱拜职责宁夏巡抚和总兵官老乡、姻亲关系,这就更不得了。

宁夏镇虽然在九边并不强横,但总归还是边镇,拥有大量善战精锐边军。

文武官员之间这样的关系,总归还是不好,有悖于朝廷文武分化之意。

虽然很明显,张维忠在军中没什么威势,镇不住场子,但这样的人担任宁夏总兵官,对朝廷的威信也是有影响的。

很快,在张科心里已经有了主张。

行文让宁夏兵备道尽快发放军饷和下发冬衣是当务之急,其二就是奏请调换宁夏官员。

到底是换党馨还是张维忠,或者两个人都换掉,张科一时拿不定主意。

换掉党馨,当然是一劳永逸的解决宁夏城里的矛盾,至少可以大大缓解。

虽然新到任的巡抚,大概率也不会和哱拜坐下共处,但至少当前的矛盾可以解决。

后面的矛盾,那是一两年以后的事儿。

至于张维忠这个人,张科已经是不喜,想要干脆就拿下他,另派人前往宁夏。

但是这个人选就很费心思了。

张维忠身为总兵官,却在兵营里树立不起威望,可见哱拜带兵是有点法子的。

这很不好。

朝廷防武将,防的就是这种。

能够架空上级官员,还能够抗住来自文官的钳制。

这种人,一旦下定决心弄出点事儿来,可就是不得了的大案子。

张科隐隐有种不安,如果不能尽快调整宁夏的官员,那里怕是要出大乱子。

想到这里,张科马上让人找来在家的侍郎,开始研究对宁夏城官场的调整事项。

虽然宁夏巡抚是吏部那边定夺,但因为在边关,兵部的话语权很重。

很自然,党馨是一定要调走的,而派谁接替张维忠,重新让朝廷掌控宁夏兵营其实才是他找人来商议的根本原因。

只不过几个人想来想去,都找不到合适的,替代张维忠担任宁夏城总兵官的人选。

侍郎张国玺在这样的冷场中,终于开口建议道:“张大人,要不,咱们把哱拜调换了,让他去延绥或者其他军镇担任副职?”

“就算要调换哱拜的军职,那张维忠就不能动。

可是他继续在那个位置,以他对军队的掌控,哱拜若是不服调遣该如何?”

李松马上问道。

“他敢。”

张国玺马上就说道。

“都已经敢和巡抚对抗,你觉得他敢不敢?”

李松说道,“还是下免去张维忠职务,另派人接替总兵官一职。

如果能在军营中压制哱拜,自然最好不过。

宁夏有哱拜在,西北有事还可以让他们父子为国征战。”

兵部当然知道,前两年西北遭遇吐鲁番和蒙古骚扰,驻防官兵拦截损失惨重,最后还是哱拜父子带兵阻拦,击退敌军。

若不是这样,他们在宁夏城中兵营也不会有那么高的威望。

军中慕强,而恰恰张维忠顶不起这片天,哱拜可以,自然就成为宁夏城事实上的总兵官。

李松这么说,张国玺也不再言语,两个人都看向张科。

虽然文官看不起武将,可真遇到战事,又需要武将出手。

可以说,文官针对武将的套路就是平常打压,需要的时候就把他们架起来,举高高。

等打完仗,又是哪来的回哪儿去。

当然,受到朝廷重用的武将,仕途还是光明的,军功就是他们升官发财的捷径。

只不过,这条路其实不好走。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都是踩着敌人尸体站上去的。

稍有不慎,跌倒了,也就再难爬起来。

“我看还是通盘考虑,他们不是闹矛盾,为防夜长梦多,也不讲先后秩序,全部都换掉。

宁夏那边虽然是吏部决定,但我打算行文让魏学增去宁夏坐镇,压制党馨。

免得他在最后的时间乱来,特别是他和张维忠还有那层关系的情况下。”

张科很谨慎,打算让三边总督魏学增直接进驻宁夏城。

有他在,也可以用手下副将直接接管军营,免得哱拜因为担心被朝廷清算而做出糊涂事儿。

“至于总兵府,张维忠和哱拜一起调换,从其他军镇调个人接替张维忠,再用李如松去接替哱拜。”

张科说道。

“李如松,才二十多,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李松马上说道。

“是啊,才二十多,可是他十六岁就跟着李成梁打女真,打蒙古了。

这次在缅甸也是战功赫赫,之前就想调边陲担任镇守副将。

不过京营那边你们也知道,就没几个打过仗的人,所以最后还是留在京营,带神枢营副将,统领一军。”

说到这里,张科心里多少还是快速跳了跳。

昨儿个刚收了李如松李如梅送来的礼物,可是价值不菲。

除了过节,就是想外放。

李如梅继续留在京中就读国子监,李如松想要外放出去。

神枢营那万把人马,他不想带了。

兵他能训,可手下的将领着实难以安排,有些人背后比他家伯爵府名头大得多。

惹不起,他选择躲,想去外面。

“记得之前宁夏御史曾经上奏过,说哱拜府中豢养上千家丁,这也是他作战的主力。”

张科说的,是宁夏镇御史周弘禴的奏疏,几次出战,哱拜都是以家丁为主力。

虽然一样可以击败敌人,可若是家丁战力远强于各镇官兵,很容易引发骄纵之气,内部也会极不稳定。

兵部一直想逐渐削减这些家丁战力,比如大明朝最大的一伙儿家丁就是李成梁部,不也被打散重编。

而在西北,哱拜就是另一股实力,手下有两千多家丁。

而养兵的费用,自然是从兵饷里抠出来的。

周弘禴的奏疏在当时被冷处理,毕竟哱拜刚打了胜仗,朝廷不可能马上做什么。

可现在,貌似有选机会。

让李如松去宁夏城,接掌兵权,主要就是那伙家丁。

对这伙亡命徒,拿钱卖命,给钱就能为人打仗。

而李家,还就是有钱。

至于会不会因此让李家重新聚起一支家丁队,张科不担心,有法子应付。

调防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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