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 如梦似幻的泡沫
红色疤痕外，黑石要塞的灵能王座上，夏修和灵族大祭司几乎同时抬起目光。
两人的伟大灵性越过降维封锁带，落向火海深处那枚正在膨胀的红色黑洞。
原本安静旋转的大泡沫此刻像被人从内部戳了一刀，表层不断鼓起红色裂纹，箱庭规则的排斥力一层层向外翻涌，连外面的潘格劳斯火焰都被牵动起来。
飞翼法皇的紫色门径光辉正在红色疤痕内部缝隙中乱撞。
【潘格劳斯】的火焰也把他当成威胁，金红色火舌穿过泡壁外层，沿着门径残痕向内部倒卷，直接烧向飞翼法皇打开的那些折叠圆环。
夏修表情古怪地看着这一幕。
“不会吧，这位门帝国的法皇竟然会玩不起。”
不是吧，哥们，一把游戏就给你整红温了。
法拉·昂提乌斯原本还保持着大祭司的端庄姿态，可她看见飞翼法皇被红色疤痕和潘格劳斯火焰同时夹击后，眼底也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位门帝国飞翼法皇终究是位格撑不起自己的野心，心性却还停在暴发户的层次，真把自己当成能够左右银河的棋手了。“
她握着权杖，紫银色灵光在杖首缓缓旋转。
“现在倒也好，他自己把自己送到红色疤痕的排斥规则面前，又引来潘格劳斯火焰的注意。哪怕他是奇迹者，同时面对两位至高神性遗留结构的干扰，也够他受上一阵子了。”
夏修：“你现在要下场针对飞翼法皇？”
大祭司摇了摇头。
“不急，红色疤痕尚未平定，沃无徒集合体也仍在深处活动。飞翼法皇现在被规则和火焰缠住，短时间内翻不出真正的大浪。”
“等这片世界泡稳定下来，我们再腾出手处理这个跳梁小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仍旧是把沃无徒伏诛，消弭红色疤痕可能带来的宇宙癌变。”
夏修点了点头，灵族大祭司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反正现在红温的飞翼法皇还在跟深红之王和【潘格劳斯】搞对抗，自己现在下场反而还容易引火烧身，还不如作壁上观，先打完文明叙事游戏就行。
夏修低头翻了一下[叙事之书]，随后忽然问了一句。
“法拉大祭司，你之后打算怎么处理红色疤痕内部的文明？”
法拉·昂提乌斯愣了一下。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夏修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过了片刻，才带着几分疑惑看向他。
“处理？”
她像是在斟酌一个能够让夏修理解的说法。
“亚伯拉罕阁下，那些文明是红色疤痕内部演化出的叙事泡沫，是箱庭规则推动出来的战争变量。它们的存在价值，在于帮助我们定位沃无徒集合体，压制红王伤口残留，并争夺这片异常结构的控制权。”
法拉·昂提乌斯停顿了一下，声音依旧平缓。
“你会在意一场推演中，那些被沙盘塑造出来的王国，在推演结束后是否还能继续存在吗？”
夏修对此倒也没有感到意外，他收回目光，看着[叙事之书]里属于罗嘉与基利曼恩的两条文明线，指尖轻轻敲了一下书页，继续问道：
“明白了，那你打算怎么消灭沃无徒集合体？”
法拉·昂提乌斯听到这句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她抬起手中权杖，紫银色灵光在白金长桌上方铺开，一座巨大的投影随之浮现出来；那是一台环绕恒星尺度建造的黑银色巨构，外层由十二道同心圆环组成，圆环之间悬挂着尖刺般的相位塔，中央则是一枚不断向内坍缩的暗红核心。
“这是我们灵族网络通过模拟和推演红色疤痕内深红之王至高神性残骸后，得出的最终装置。”
“我们将其称为——以太相引擎。”
夏修的目光落在投影上，[叙事之书]立刻开始解析这座巨构的参数。
【以太相引擎：艾兰苏尔星辉庭可建造的终末级巨构。】
【工程本质：通过相位牵引、灵能坍缩和红王残留至高神性参数，将指定箱庭世界群的现实相位整体推入以太深层。】
【最终效果：目标区域内恒星相位坍缩，行星结构粉碎，居住站、巨构、星门、舰队锚点与文明行政网络全部被抹除；所有文明叙事、历史记录、人口痕迹与世界泡演化成果，会被强制卷入以太相变流程。】
法拉·昂提乌斯继续说道：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格式化。”
“红色疤痕内部的文明泡沫是沃无徒集合体的食粮，它们依靠这些泡沫自我演绎，再通过吞噬文明痕迹壮大自己。以太相引擎启动后，会把目标区域所有小泡沫连同文明演化成果一起拖入以太相变，让沃无徒集合体失去继续进食的基础。”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灵族式的冷漠。
“按照星辉庭的内部解释，完成引擎建造的文明会获得以太飞升。”
“但你我都知道，那只是箱庭内部给出的胜利叙事。”
“所谓飞升，本质上只是将该文明的叙事形态转移到以太相位之中，至于他们是否能在那里继续保持自我，是否还能被称为生命，这不在我们的计算优先级内。”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飞升是一场骗局。
真飞升的话，如果没有现世锚点和夏修这样子的大爹，他们飞出来也是找死。
夏修看着投影上不断坍缩的星系，神色没有多少变化。
这东西在红色疤痕内部确实恐怖，可它本身仍旧是箱庭规则推演出来的终末巨构，像一本设定集里写好的最终按钮；灵族敢把它展示出来，就是因为它目前还只是红色疤痕内部的虚幻装置，离开这片大泡沫，根本无法直接搬到现实里使用。
可在红色疤痕里，它足够把一片片文明泡沫格式化。
法拉·昂提乌斯根本不在意那些箱庭文明的死活。
她做出以太相引擎，也不是为了拯救谁，而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把整片沃无徒食场连同里面的文明一起格式化。
灵族才不会在意蝼蚁的感受，更何况是虚拟的蝼蚁。
夏修则是想了想，之前他答应过老十三，帮助建造视界刺针，把乌特拉马尔的和文明核心转入维度飞升状态；罗嘉虽然没有基利曼恩那么极端地追求整个文明真实化，可那孩子也必然会想把自己认可的人带出去。
所以，在灵族干涉文明真正完成以太相引擎之前，罗嘉和基利曼恩必须先完成维度飞升。
夏修对着法拉·昂提乌斯说道：
“我所帮助的两个叙事文明，可以帮助你建立以太相引擎，不过在启动之前，我需要先完成他们的请求——帮助他们进行维度飞升和现世锚定。”
灵族大祭司看向他，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顿，那是一种近乎无法理解的神情。
在她眼中，红色疤痕内部的文明再怎么繁荣，也只是箱庭泡沫里的推演结果；那些君主、士兵、平民、城市、法律、学校、墓碑和名字，本质上都是规则运行时产生的虚拟数据。
夏修现在的行为，就像有人明知道一场虚拟游戏即将结束，却愿意花费巨量资源，把其中一座虚构游戏里的居民一个个打包带走，还要给他们重新塑造现世锚点。
这在灵族的价值体系里，不，甚至放在任何文明体系里，都或多或少有些不可理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大祭司忍不住问道。
“那些文明来自红色疤痕内部，它们的生命、历史与社会结构都依附于箱庭规则。你为它们投入世界泡、巨构、伟大灵性与天国技术，得到的回报很可能远低于成本。”
“亚伯拉罕阁下，你应该知道，将推演中的个体转化为现世生命，和把他们作为一段叙事资料保存下来，所需要支付的代价完全不在同一层级。”
夏修听完后，只是笑了笑，摊开手。
“你就当我喜欢这么做，愿意这么做，也能够完全做到。”
他说得很轻松，可目光却落在[叙事之书]里的乌特拉马尔和圣约帝国上。
现在的夏修，多多少少也能体会至高神性是如何看待现世生物了。
或许在那些更高存在眼中，所谓现实世界，本身也是一个庞大的可干涉叙事牢笼——众生在里面诞生、挣扎、相爱、背叛、战争、死亡，然后变成一页页以太历史。
可从下方看上去，再像虚假的东西，也会承载真正的痛苦和选择。
至少基利曼恩的质询是真的，罗嘉的信仰是真的，那些被他们记录下来的名字，也已经在[叙事之书]上留下重量。
夏修接着说道：
“两个文明维度飞升后，他们文明剩下的科技、武器、巨构和星球，我统统可以交给艾兰苏尔星辉庭。”
他抬手点向以太相引擎的投影。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终末级巨构一旦进入最终启动阶段，整个红色疤痕内部的其他文明都会视你们为终末天灾。”
“到时候，沃无徒集合体会反扑，残余叙事文明会围攻，甚至那些被你们认为已经失去价值的泡沫世界，也会本能地阻止自己被格式化。”
“艾兰苏尔星辉庭单靠自身底蕴，不一定能稳稳撑到引擎完成。”
“可如果它接收乌特拉马尔和圣约帝国的全部底蕴，那么他们就有能够扛过那场最终围攻。”
法拉·昂提乌斯沉默了一会。
她依旧不理解夏修为何要为了两个箱庭文明付出这么多，可她能理解利益交换。
夏修完成维度飞升，带走乌特拉马尔和圣约帝国想带走的人；剩下的文明遗产转交艾兰苏尔星辉庭，用来加速以太相引擎的建造和防御。
这个交易对第二奥托世并无损害，甚至相当划算。
这波交易如果能成，他们就是躺着也能赢。
“可以。”
法拉·昂提乌斯最终点头。
“只要你的两个叙事文明愿意在离场前，将科技、武器、巨构等等文明遗产交给艾兰苏尔星辉庭，第二奥托世可以等待视界刺针完成，再推动以太相引擎进入最终阶段。”
她看向夏修，补充道：
“不过时间不能拖得太久，红色疤痕内部的沃无徒集合体已经被连续削弱，它很快会意识到我们在准备终末级格式化工具。”
“等它开始主动吞噬小泡沫，进行全面反扑，整个大泡沫的局势都会变得更不稳定。”
夏修点了点头。
“放心，我不会拖太久。”
他低头翻开[叙事之书]，白金色书页上，乌特拉马尔的视界刺针蓝图、圣约帝国的巨构纪元科技树、艾兰苏尔星辉庭的以太相引擎投影，三条文明线开始彼此靠拢，而他所制定的协定内容也浮现出来。
【界外干涉第二十回合，天国第四持剑人·休·亚伯拉罕与第二奥托世七圣大祭司法拉·昂提乌斯达成临时战略协议。】
【协议内容：乌特拉马尔与圣约帝国将在维度飞升前，协助艾兰苏尔星辉庭建立以太相引擎；艾兰苏尔星辉庭将在视界刺针完成前，暂缓以太相引擎最终启动。】
【协议目标：先完成乌特拉马尔与圣约帝国的维度飞升预备，再以两个文明遗留底蕴强化艾兰苏尔星辉庭，最终推动以太相引擎格式化红色疤痕内部沃无徒集合体。】
大祭司看了眼协议内容，选择同意。
于是，红色疤痕内部无数文明的生死，就在黑石要塞的一张白金长桌前，被两个站在箱庭之外的文明干涉者轻轻落笔决定。
乌特拉马尔与圣约帝国获得维度飞升的延长期限，艾兰苏尔星辉庭获得建造以太相引擎的最终许可，剩余那些还在战争、贸易、传教、科研、殖民和反抗中的文明，则被归入一份冷冰冰的终末清算方案里。
这场决定没有传达到他们耳边。
某颗农业星球上的农夫仍在计算今年雨季的收成，某座轨道学院里的学生仍在争论舰船推进理论，某支前线舰队的士兵仍在等待下一次轮休，某个刚刚统一行星的年轻君主还在为自己的王朝制定百年国策。
他们以为明天仍会到来，以为宇宙属于自己，以为自己的选择会改变历史。
可在更高层的书页上，他们已经被写进了以太相引擎启动后的格式化范围。
他们不知道自己身处泡沫，也不知道泡沫之外有人正在讨论他们是否值得保留。
世界泡内，虚拟的文明仍沿着设定好的路线向前狂奔，舰队继续航行，工厂继续加班，议会继续争吵，祭司继续祷告，孩子继续出生，墓碑继续立起。
或许，直到终末巨构完成的那一刻，他们才会明白，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如梦似幻的泡沫。
而最终，仁慈的至上者被自己的子嗣打动，选择救赎那些可悲的义人们，引导他们脱离虚幻，走向真实；冰冷的旁观者则是选择漠视一切，编织一个虚幻的目标，引导自己的的提线傀儡亲自走向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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