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落幕
伴随着沃无徒集体被大祭司炼化成那枚燃烧的小光球，这场发生在红色疤痕内部的上层叙事文明干涉游戏，终于走到结尾。
黑石要塞内部，灵能王座前方的白金长桌上，原本庞大到像一只红色眼睛的黑洞已经消失，只剩那枚被【潘格劳斯】的火焰包裹的小光球悬在现世边界，内部的惨叫，咆哮和文明崩塌声都被压缩成微弱的光斑。
罗嘉和基利曼恩都看见这震撼的一幕。
基利曼恩的脸色很沉，他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手掌。
对他来说，一个文明为自己所信仰的无上真主，献出舰队、人民、工业和未来，最终却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这让他感到……愤怒和悲伤。
星辉庭的牺牲是如此的不值一提，决定它们结局的那位无上真主，从头到尾都没有低头看它们一眼。
罗嘉受到的冲击更大，他其实本质上是一个宗教狂热者。
他曾在红色疤痕里建立圣约，曾让无数人因圣言而团结，也曾亲眼看见信仰如何让贫弱部落变成帝国，让漂泊者拥有名字，让人们愿意为了一个还没抵达的未来走进战争。
他其实隐隐约约有点将夏修神圣化的迹象，他甚至在777世界还打算建立父亲的神像，把自己的首都打造成一座充满虔诚信仰的完美之城。
只不过现在看着灵族大祭司的所作所为，他忽然感到一阵脊背发凉，信仰能让文明站起来，也能让文明跪着走进屠宰场。
夏修看着两个孩子的神情，抬手敲了敲灵能王座的扶手。
“你们两个，记住今天这一幕。”
“从来都没有什么必然会降临的救世主，也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神仙皇帝……所谓神祇，所谓无上真主，祂们本质上也只是掌握更高维度力量、更多资讯和更大干涉权限的生命。”
夏修看向那枚仍在燃烧的小光球。
“所以，你们可以理解信仰，可以使用信仰，也可以尊重人们在绝望中抓住信仰的选择，但永远不要把信仰当成最后的答案。”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罗嘉身上。
“罗嘉，信仰如果不能让人站起来，那它就只是一条更漂亮的锁链。”
“你以后若要传播圣言，就要记住，真正值得被传下去的东西，应该让人拥有选择、承担和反抗的力量，而不是让人把脖子伸进神明递来的套索。”
罗嘉沉默片刻，缓缓低头。
“我明白了，父亲。”
就在一切逐渐趋于平静的时候，红色疤痕残余边界忽然亮起一圈紫黑色门径光。
那道光辉并不稳定，像被火焰烧过，又像被某种规则碾碎后强行拼回去，数十枚残破门环依次展开，门环后方，一道三眼紫皮的身影踉跄着踏出现世边缘。
飞翼法皇终于露出身影。
他此刻狼狈得几乎看不出先前的从容，华贵的飞翼王朝长袍被烧掉半边，紫色皮肤上布满金红火痕，额头第三只眼周围的门径纹路断裂成数截，身后那对由伟大灵性构成的飞翼也残缺不全，边缘还在冒着被【潘格劳斯】火焰灼烧后的黑烟。
他终于摆脱了红色疤痕与潘格劳斯两大至高神性残留结构的纠缠，只是这个摆脱的代价，显然不小。
灵族大祭司法拉·昂提乌斯看见他出现，唇角立刻扬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冷笑。
“这不是门帝国的飞翼法皇吗？”
她握着权杖，紫银色灵光在杖首缓缓流动，语气像一位旧时代宇宙主宰在看一个终于摔下台阶的后辈。
“一段时间没见，塞特克阁下怎么变得如此狼狈了？我还以为飞翼王朝的速度与突然性，至少能让你跑得体面一点。”
飞翼法皇听见法拉·昂提乌斯的讥讽，额头第三只眼猛地收缩了一下，残缺的飞翼在身后重新展开，紫黑色门径光辉从他脚下铺成一圈破碎圆环。
“昂提乌斯，你们第二奥托世也只剩这种站在旁边看别人厮杀的本事了？一群靠祖先余荫苟活到今天的老东西，也配在我面前谈体面。”
他抬手一划，数十道倒悬门环同时打开，门后喷出切割空间的紫色光刃，向法拉·昂提乌斯所在的方向交错斩去。
法拉·昂提乌斯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她权杖轻轻一点虚空，六颗漆黑球体在她周围缓缓浮现。
那六颗黑球没有任何光泽，表面像吞掉了周围所有星辉，它们一出现，黑石要塞外的空间尺度就被压得微微下沉，连飞翼法皇打开的门径圆环都出现了短暂失衡。
第一颗黑球撞向紫色光刃，表面一震，直接把飞翼法皇的空间斩击强化成实体结构，随后反手碾碎成一片锋利碎晶，向他本人倒卷回去。
第二颗黑球从侧面贴近门环，所过之处空间被干净抹除，几道门径还没完全展开，就被削掉半边门框，门后连接的折叠航道当场塌成死路。
飞翼法皇冷哼一声，第三只眼亮起，试图用门径预测大祭司下一步动作，可第三颗黑球已经提前悬在他的敌意路径上，像一只看不见的猎犬，专门咬住他杀意最浓的落点。
第四颗黑球则向他的精神层压去。
飞翼法皇耳边同时响起无数星辉庭亡者的哭喊、赫卡特门庭被封锁时的警报、红色疤痕排斥他时的碎裂声，那些声音如同一根根针刺入他的思维缝隙，使他的门径计算出现了一瞬迟滞。
“雕虫小技！”
飞翼法皇强行稳住伟大灵性，额头第三只眼喷出紫黑光束，想要把六颗黑球一并弹开。
第五颗黑球在此刻压下，因果线被重新排列，原本该击中黑球的光束偏转半寸，擦着法拉·昂提乌斯的权杖边缘轰进空处。
第六颗黑球随即沉入虚空。
时间在飞翼法皇周围慢了一拍。
这一拍足够致命。
灵族大祭司身影一闪，已经退到远处，六颗黑球则像六枚绕着猎物旋转的黑色行星，把飞翼法皇困在中间。
也就在这时，黑石要塞上方的主炮亮了。
夏修坐在灵能王座上，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扶手，语气轻松得像在提醒自家火炮别睡着。
“女巫之眼，锁定那只紫皮红眼鸡。”
黑石要塞深处传来沉闷轰鸣，主炮结构一层层展开，黑金色能量沿着炮身内部回路汇聚，巨大的炮口对准飞翼法皇所在的虚空。
夏修的体内的伟大灵性和EVE粒子正在疯狂燃烧。
下一瞬间，湮灭打击撕开星海，直接压了下去。
飞翼法皇脸色骤变。
他刚从六颗黑球的围杀中挣出半寸空隙，迎面就看见黑石要塞主炮轰来，仓促之间，他额头第三只眼彻底睁开，脚下所有门径圆环同时倒悬，形成一座层层叠叠的紫黑门户神殿。
【领域展开·倒悬秘门——！】
虚空被翻转成一片上下颠倒的门之国度。
无数门扉悬在天顶、脚下、左右和他身后，每一扇门都通向不同角度、不同距离、不同相位的折叠空间，攻击一旦进入领域，就会被这些秘门分流，直到彻底失去原本的方向和杀伤。
与此同时，一颗灰紫色世界泡在他背后撑开。
【世界泡·被放逐者——！】
那世界泡像一片被诸界驱逐出去的孤岛，内部流动着“无法被触及”的资讯律令，飞翼法皇的[万法不侵之资讯]被进一步抬高，连奇迹层级的破坏都必须先通过这层放逐性质的资讯隔膜，才能真正落到他身上。
轰——！！！
女巫之眼的主炮撞进【倒悬秘门】。
数以万计的门户在炮光中炸裂，折叠空间被一层层贯穿，门径神殿从最外层开始崩塌，紫黑色碎片卷成风暴，飞翼法皇身后的[世界泡·被放逐者]也被炮击压得向内凹陷。
法拉·昂提乌斯早就退得远远的，六颗黑球也回到她的身边。
炮光持续了数息才终于散去。
飞翼法皇仍旧屹立在虚空中。
他的长袍被烧得更加残破，身后的灵性飞翼只剩下几片破碎光羽，领域中的倒悬秘门大半崩毁，[世界泡·被放逐者]表面布满裂纹，可他确实扛住了黑石要塞这一炮。
只是他的第三只眼，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那只眼睛红得像刚被人按进辣椒水里，眼角不断渗出紫黑色血液，还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飞翼法皇缓缓抬起头，硬是把嘴角压出一点傲然弧度。
“不过如此。”
这句话说得确实很有逼格……如果忽视他额头正在流血、眨得像得了红眼病一样的第三只眼，效果说不定会更好一点。
黑石要塞的灵能王座上，夏修看着飞翼法皇那副强撑体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抬手撑着脸颊，伟大灵性顺着黑石要塞的外层通讯阵列扩散出去，声音直接落在飞翼法皇耳边，带着一种几乎能把人气到吐血的轻松。
“是嘛，那再来一炮。”
夏修笑眯眯地看着他，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轻轻一点。
“别担心，我现在还能再开两炮，如果你能抗住接下来两发连10%输出都不到的[女巫之眼]，那我就承认你厉害。”
黑石要塞深处再次传来低沉轰鸣。
[女巫之眼]的主炮结构一层层亮起，黑金色能量沿着炮身内部的深层回路重新汇聚，虚空被炮口锁定的瞬间，飞翼法皇那只还在流血的第三只眼猛地抽了一下。
他装不下去了。
刚才那句“不过如此”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体面，再让黑石要塞来两炮，别说所谓法皇威严，他的[世界泡·被放逐者]都可能被轰得彻底开裂。
“休·亚伯拉罕！”
飞翼法皇怒吼一声，额头第三只眼强行睁开，紫黑色门径光辉从眼眶里炸出，身后残破飞翼撕开一道极深、极古老、极幽暗的门。
那扇门后方，出现了一座无法用正常空间理解的图书馆。
书架像群山般层叠，走廊延伸到视线无法抵达的尽头，无数灯火悬在黑暗中，纸页翻动声、脚步声、低语声和蛇鳞摩擦世界外壳的声音，同时从门后传出。
那是——[被放逐者图书馆]。
一座被遗忘者、流亡者、求知者和失路者共同传颂的无尽藏书之所，而它并非安置在某颗星球或某座位面之内，它伏在一条至高神性之蛇的背上，被那条无法用长度、体积、维度和方位衡量的巨蛇背负着，游行在诸界之外。
夏修从门径里感受到那股至高神性的瞬间，眉头微微一蹙。
“啧。”
他抬起手，直接解散黑石要塞正在充能的主炮。
[女巫之眼]的炮口缓缓闭合，黑金色能量沿着炮身回路退回核心，原本已经压在飞翼法皇身上的死亡锁定，也在这一刻撤去。
下一瞬间，那条蛇看了过来。
门径背后，黑暗深处亮起两颗如同恒星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横跨了图书馆上方无数层空间，鳞片之间流动着文字、路径、秘密和被放逐者留下的足迹，祂只需稍微垂下一点视线，就让整片虚空像被古老知识压弯的纸页，发出难以承受的褶皱声。
巨蛇的意志顺着门径扩散出来。
那声音极低，却像无数书页同时翻动，又像一条古老长河从世界边缘流过。
“天国……”
祂只说了这两个字。
可那两个字里带着明显的忌惮。
这条蛇显然认得天国，也认得天国背后那些让诸界至高存在都不得不保持距离的东西。祂没有继续注视夏修，也没有让[被放逐者图书馆]的门径继续敞开。
下一刻，至高神性如同巨大的蛇鳞帷幕卷下，将狼狈不堪的飞翼法皇整个包住。
飞翼法皇还想说什么，可他的身体已经被那股力量拖进门后，紫黑色门径光辉一层层闭合，图书馆、书架、灯火、蛇鳞与那两颗恒星般的眼睛，全都消失在虚空深处。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夏修看着门径彻底关闭，这才缓缓放下另一只手，在他的王座扶手下方，两个刚刚亮起的权限按钮也随之暗了下去。
一个标注着——[至高程序]。
另一个标注着——[玻璃大炮]。
“还好没有走到最后一步。”灵能王座上的夏修揉了揉眉心，还好巨蛇没有飞翼法皇那么二货，不然真打起来，黑石要塞说不定要报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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