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上冷下热

茶素医院的路要怎么走？如果问老居，他可能会说，万丈高楼平地起，呼吸是基础，心肺不离家，肺是最根本。

  如果问考神，他绝对会说，想要发展，就要手里有一种，天上下刀子，都能躺着赚钱的技术。

  可如果问张凡，张凡绝对会说，基层才是根本。

  按说，像张凡这种有系统的，应该朝着尖端，朝着宇宙看，怎么反而想着看基层呢？

  其实，这就牵扯到一个问题。

  医疗到底是什么，是为了一小部分人的长寿呢，还是为了解决大部分轻壮时期的病痛呢？

  张凡选择了，后者。或许他狭隘，或许他没啥眼界，但张凡越是这样，越是有更多的人跟随。

  毕竟大多数人是活不过八十岁的。

  茶素医院妇产科，这几天风头格外的茂盛。

  特别是吕淑妍，医院护理的几个小姑娘带着瓶瓶罐罐的给吕淑妍涂涂抹抹的，弄的感觉像是再装修抹腻子一样。

  但，效果还真尼玛不一样。

  “怎么样？到底行不行？”

  张凡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人。

  在他的记忆里，吕淑妍就是一个从来不在脸上费心思的人。一双平底鞋走遍全院，白大褂里头永远是一件浅色衬衫，头发简单扎在脑后，偶尔几缕碎发掉下来，她随便往耳朵后面一别就完事。

  所以张凡此刻看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愣住了，尼玛现在的化妆这么神奇吗？

  吕淑妍站在门口，还是那双平底鞋，可上面那条裤子明显是今天才熨过的，笔挺的裤缝线一直垂到鞋面。

  上身是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胸口别着一枚细小的珍珠胸针，低调但讲究。

  这都不算什么，毕竟图钉战士，穿什么其实区别都不大的。

  最要命的，是那张脸。

  吕淑妍的皮肤底子本来就好，但她的白是那种素白，带着常年和病历、手术室打交道的寡淡感，像张素描纸。

  而此刻，这张脸像是被人仔细地上了色，皮肤里透出一层薄薄的红润，柔和而均匀的暖色。

  眉眼经过细致的描画，本来有些淡的眉形被收拾得整齐利落，眼尾微微上挑，甚至本不是很大的眼睛，现在感觉和牛子一样。

  这尼玛，还是一个人吗？要不是图钉，要不是声音，走在街上，张凡还真不敢确定，这是吕淑妍。

  张凡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行，太行了。你现在就是医院的牌面了！”

  吕淑妍摆了摆手，像是无所谓，但还是有点高兴：“折腾了一上午，要是不行，我都有杀人的心了。

  明天的会，你早点过来，我先去礼堂看看布置。”

  她走到门口，张凡在她身后喊了一句：“哎，鞋也换一双，你这平底鞋配这一身不合适。”

  吕淑妍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我还要上门诊呢！”

  法国佬的酒店，茶素目前最好的酒店礼堂里，今天是边疆妇产的盛会。

  几乎各个地县医院的妇科主任们都来了。

  和以往的会议不太一样，这次女医生比较多。

  相对来说，一般这种盛会，往往男医生会比女医生多。

  就算是内科，感觉女医生很多，但能干到前排的，男医生还是比女医生多。

  但妇产科不一样，这一块，女医生是真的多。

  以往的会议，都是绿叶中的花，现在是花里面找叶子。

  此次会议，不光基层的医生来了，部里也来领导了，而且和茶素医院妇科合作的医院也都来了很多专家。

  在合作方面，茶素医院的几个大科室中，妇产科是朋友最多的。

  这一点，不得不说吕淑妍在交朋友这方面，是真的有一套的。

  不像是老居，尼玛老居的呼吸科厉害不厉害？

  但，老居没啥同行朋友。

  会议的主题定的是华国妇产科技术基层交流与协作扩展会议，名头是部里联合茶素医院妇产科和各大医院还有妇联一起联合主办，承办方就是茶素医院。

  会议通知早在二十天前就发了出去，文件是正式的红头文件，盖的是上级和茶素医院两家单位的公章，上面清清楚楚列着会议主题、日程安排、参会人员范围和报到要求。

  文件末尾还专门加了一行：本次会议纳入自治区级继续医学教育项目，完成全部议程的参会人员授予自治区级I类继续教育学分4分。

  这一条对基层医生来说是最实在的，学分和职称晋升挂钩，光这一项，就把各地州医院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

  法国佬的酒店一楼大堂入口处立着一块两米多高的指引牌，白底蓝字，标注了会场位置、报到时间和用餐地点。

  旁边是一张签到台，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摆着三本厚厚的签到册，按地州分了区。会务组安排了六个人，两个负责核对邀请函和身份，两个引导入座，还有两个在后台处理临时到访的媒体和协调事务。

  八点不到，签到处已经开始排队了。来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不少，原本报了160人，实际到场的超过了190人。

  好在吕淑妍提前有准备，让会务组在报告厅后排加了座椅。加座椅这种小事，她甚至都在前一天亲自到现场看过一遍，确认了紧急疏散通道没有被堵住。

  会场设在酒店三楼的报告厅。主席台背景板是深蓝色绒布，上面贴着一行白色的字：妇产科技术基层交流与协作扩展会议，字体端正，排列整齐，没有任何花哨的修饰。

  其实，刚开始设定的名字是边疆妇科，但上级不同意，认为影响要扩大，就成华国妇科了。

  吕淑妍说不紧张是假的，她也没想到上级这么重视。

  本来想着开个会，弄点经费，但现在她是硬着头皮来的。

  医院支持不说，上级也支持，经费几乎就是实报实销，弄的吕淑妍小腿肚子都有点抖了。

  这个货就这样，有点什么感觉呢。

  就像是不停的撩骚，不停的勾搭，但真刀实枪的时候，她有开始怯阵了。

  “院长怎么还没来啊？再打电话催一催，干什么呢？”也就化了妆，不然，这会子的吕淑妍像是被人两圈封出的青眼圈肯定是很明显的。

  昨天晚上，忧愁了一夜的她就没怎么睡。

  王红拿着手机，脸色不是很好，“一早上打了不下二十个电话……”

  “行了，赶紧走。”

  王红其实生气的不是电话，越打电话越能显的她重要。

  她是真有点嫉妒吕淑妍的，都是当年同一批进的医院。

  现在，她虽然是王主任，但瞅瞅吕淑妍，现在这个会议结束，就是国家级的专家了。

  哎！

  会场里，主席台上摆了一排桌椅，桌面上放着席卡。居中的位置是上级来的领导的，两侧依次是全国各地的专家，最明显的就是张凡请来的四个老专家。

  八点半，会议准时开始。主持人站在讲台侧面的立式话筒前，先介绍出席今天会议的领导和嘉宾，名单念得很完整，每个单位、每个职务都没有漏掉。介绍完毕，全体起立，奏唱国歌。

  这在卫生系统的行业会议上并不常见，但放在边疆地区、放在农场背景浓厚的茶素，却显得格外庄重。台下的医生们纷纷站直了身子，有几个年长的基层医生还并拢了脚跟。

  随后是致辞环节。部里的领导四十多岁，讲话没有拿稿子，讲得很实在。他提了三层意思：第一层，边疆地区妇产科服务能力的提升，关系到母婴安全的底线，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第二层，茶素医院妇产科这几年探索出来的技术帮扶、人才下沉、利益共享的合作模式，值得认真总结和推广；  第三层，希望基层来的同志们珍惜这次交流机会，把有用的技术带回去、把规范的理念带回去、把与茶素医院建立的协作关系带回去，真正让本地的妇女儿童受益。

  领导讲话完毕，掌声很热烈。

  说实话，在母婴这一块，华国做的真不错。

  如果这次会议不是妇产科，上级绝对不会这么大力支持。

  因为这里面是有数据的，抛开一些小国，比如什么圣马力诺、爱沙尼亚、新加坡、斯洛文尼亚、卢森堡这一类的小国。

  按照目前的数据，近10年婴幼儿夭折率年均降幅在53个中高收入国家中华国排第3，5岁以下死亡率降幅排第4。

  这个数据可能不是很明显，但如果八零后的人去询问上一代，估计很多家里上一辈，都有一个夭折的叔叔姑姑一类的。

  领导简短讲话以后，直接就进入学术环节后，节奏明显紧凑起来。

  “羊水栓塞，全球死亡率从过去的80%以上，降到了现在的30%以下。但这个数字对基层医院没有意义，因为在基层，一旦碰上，死亡率还是80%。

  今天在茶素医院妇产科过去五年里，一例一例救回来、也一例一例送走过病人之后，茶素医院得到了一个可以说用生命换来的流程。”

  吕淑妍刚开始的时候，有点紧张，话音都有点发颤，但这玩意慢慢的就越来越清楚，越来越熟练，就像是男孩给他个罩子他都找不到开关，而男人闭着眼一只手都比女人利索。

  硕大的屏幕上打出一张图表，是一张羊水栓塞的救治流程图，没有学术论文那么精美，但每一根箭头都清晰明了。

  “我们总结了三条。第一，羊水栓塞的早期识别，除了大家熟悉的突发呼吸困难、低血压、凝血功能障碍之外，我们发现在边疆地区还有一个最常见的早期信号——患者烦躁不安，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这个阶段只有五分钟到十分钟，最容易当成情绪激动或疼痛所致，等血压掉下来，一切都晚了。

  所以，我们规定，凡是产程中出现无法解释的烦躁、寒战、恶心呕吐，一律先按羊水栓塞启动预案，宁可错报，不可漏报。”

  台下有基层医生开始拿手机拍照，镜头的闪光灯一闪一闪。

  吕淑妍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分工表：“第二，启动多学科抢救小组。我们定的时间线：产科一线医生发现可疑病例，三分钟内电话通知总值班，总值班负责呼叫，十分钟内麻醉科、ICU、输血科、检验科必须全部到场……”

  这种关于羊水栓赛的会议多不多？

  多，但大多数都是有点曲高寡合，往往都是在分子层面，生化原理中。

  很少有这种直接讨论抢救流程的。

  因为，这种抢救流程，不讨好！

  第一，很难出成绩，这玩意无法形成有效的论文。就像是没有论文的医生，你只是个医生。而有论文的医生，可以是教授。

  第二，争议。

  因为这种流程到底适合茶素医院，还是适合患者，这个事情真的不好说，一旦别的医院用了你这个流程出了问题，那么谁来负责？

  所以，像吕淑妍的这种会议，几乎很少很少见。

  但，今天，吕淑妍干了。

  她没有讨论栓赛的原理，也没有说栓赛的理化分析。

  就是直接告诉你，怎么办，你遇上了以后，先干什么，后做什么。

  会场里很安静，胖子的线上教育集团全程直播。

  如果这个会议拉着一群顶级医院的医生来开，那么效果肯定打折，但今天，与会的人员几乎都是基层第一线的妇产科主任。

  她们面临的问题不是去讨论栓赛的各种理化原因。

  她们真的是需要的是一种有效的处置手段。

  现在，她们得到了。

  监控室里的考神一直皱着眉头。

  “主任，你千万别打这个主意，院长说了，咱们要是真在这个上面伸手，他能把咱们集团给解散了。”

  胖子的小助理担忧的看着皱着眉头的胖子。

  她很担忧，因为她以前在院办干的都是打杂的活，不说生死不如，也是矜矜战战的。

  但，自从成了胖子的助理，小日子过的飞起。

  今天去魔都，明天去首都，什么五星级酒店，什么海鲜大餐，这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也是前几个月的时候，院长让胖子搞基层推广，她被放在线上一把手的时候，她是顶着压力，什么都按照胖子的规矩来的。

  好在结果不错，胖子被张凡释放后，她现在还能自由自在的吃喝玩乐了。

  所以，她估计是医院最不希望胖子出事的人。

  “去，你少胡说，就这点东西，我能看的上这点？我是有点奇怪，以前咱们这种会议，往往一般留言的都是顶级医院。

  但这次，几乎顶级医院没有一个发言的。全是各种IP是乡镇，县城的，院长和部里想推广，看来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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