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8章 物是人非
看着南宫月眼底难得流露的娇憨软糯，林霁尘沉寂冰封整整十年的心底，终于缓缓漾开一抹真切温润的笑意。
那笑意极浅，却足以消融十载岁月堆积的万古寒霜。
他抬手轻柔揉过她的鬓边发丝，指腹温存抚过她柔软的眉眼。
“好，夫君答应你，尽数陪你看完，绝不食言。”
山间清风温柔拂过枝头，卷着淡淡的剑香与暖意萦绕周身。
相思十载，守候十载，漫长的等待终得圆满，经年离别终有重逢。
缱绻温柔漫溢在灵山每一寸角落，抚平了岁月所有的荒芜与寒凉。
也就在这一刻，禁地十年未闻的震天剑鸣、翻涌激荡的浩瀚剑气，如同长风席卷四野，瞬息传遍整座绵延万里的天衍剑宗。
掌门出关的消息立马传遍全宗。
从山脚外门的青石道场，到峰顶内宗的凌霄大殿，从寻常杂役门徒，到潜心苦修的核心弟子。
无数剑宗弟子纷纷驻足昂首，眸光灼灼望向禁地方向。
所有人的眼底，都瞬间迸发出压抑十年的狂喜与振奋！
整整十年了。
他们的掌门，那位纵横八荒的绝世天骄，沉寂十年，终于在今日，破禁而出，踏世归来！
压在全宗上下心头十年的阴霾沉寂、忐忑不安，在此刻一扫而空，荡然无存！
整座剑宗瞬间人心沸腾、士气滔天，久违的威压笼罩山门，让所有弟子心神震颤、满心敬畏。
李牧、楚天寒两位掌家长老第一时间破空赶来。
紧随其后的是宗门一众残存长老，以及常年驻守剑宗、不离不弃的静仪神尼。
众人齐聚大殿山前，眸光热切而恭敬，望着那道自禁地缓步而来的白衣身影，心绪翻涌，感慨万千。
万千剑宗弟子自觉列队肃立，整齐排布在凌霄大殿之外，身姿挺拔如松、神色肃穆恭敬。
偌大场地鸦雀无声，无人喧哗、无人躁动，唯有满心的敬畏与奔赴新生的亢奋，在众人胸腔中滚烫翻涌。
下一秒，整齐洪亮、震彻万里灵山、穿透九重云海的高呼，层层叠叠轰然炸响，震荡山河！
“恭迎掌门出关！！”
声浪滚滚如天雷落地，连绵不绝，横贯长空响彻方圆万里天地！
林霁尘缓步行至大殿阶前，眸光淡淡扫过下方整肃一新的宗门弟子。
历经十年休养生息、苦心整顿，如今的天衍剑宗，殿宇恢弘、道场规整、弟子精进、道韵鼎盛，远比十年之前更加繁荣盛大。
门下弟子个个精气神十足，眼神澄澈坚毅、修行勤勉向上。
宗门风气肃然清正，一派蒸蒸日上、万古鼎盛的壮阔气象。
见此景象，林霁尘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欣慰，微微颔首。
可当他眸光缓缓移向大殿两侧那一排肃穆伫立的长老席位时，心底的欣慰瞬间被刺骨的酸涩与沉痛取代，眼底骤然微微泛红。
昔日天衍剑宗十二位镇宗大长老，执掌宗门各脉、镇守山门安危、传承剑道，各司其职，并肩护佑剑宗绵延千载。
可烛九阴那场覆灭八荒、撼动诸天的绝世浩劫，硬生生打碎了这份安稳。
天阙、天剑、天明、天元、天堃……
整整六位资质卓绝、劳苦功高、伴随剑宗兴衰起落的大长老，尽数战死，以身殉宗，永远留在了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
回想起永远严于律己为了宗门呕心沥血的天剑长老，喜欢跟其他长老打赌耍诈为宗门培养无数灵兽，同样还是南宫月爷爷的天元长老，再回想起一心对剑道痴狂同样是林霁尘师父的天明长老...
这些人，都是林霁尘无比熟悉也无比亲切的人啊。
十二长老，半数归尘。
不止高层战力折损过半，那场大战对于剑宗而言，堪称灭顶之灾。
宗门精锐弟子折损超过六成。
无数弟子跟核心门徒，尽数殒命。
那些他曾经亲手带入宗门、悉心栽培、寄予厚望的旧人，尽数湮灭无存。
昔日性格鲜活、并肩修行的枪修双姝，温顺敦厚、知恩图报的孙大娘遗孤，从懵懂孩童长成宗门新锐，却永远留在了浩劫之中。
一个个鲜活的名字，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尽数湮灭于十年前的那场惊天战乱，再也归不来、见不着。
林霁尘目光扫过场中密密麻麻的弟子，大半都是十年间新入宗门的陌生面孔，朝气蓬勃、意气风发，却再无半分旧时身影。
十年光阴重建山河、重塑剑宗，让宗门重回鼎盛恢弘，却永远填不满那场大战留下的满目疮痍、人心空缺。
物是人非，旧人不归。
这份深入骨髓的心碎与遗憾，哪怕时隔十年、历经闭关沉淀、看淡世事浮沉，依旧在心底翻涌绞痛，痛彻神魂、难以释怀。
林霁尘静立高台，白衣临风，沉默良久。
山风吹动他满头雪白长发，拂动他衣袂翻飞，眼底翻涌着无人读懂的悲悯、遗憾与沉痛。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着历经生死离别、岁月沉淀的沙哑。
“我知道，今日剑宗恢弘鼎盛、气象万千，看似盛世如常。”
“但我们所有人都不能忘，十年之前，那场浩劫之中，我天衍剑宗半数长老殉道、六成弟子殒命，无数旧人先辈埋骨山河、血染山门。”
“旧人已逝，山河犹存。”
“昔日之殇，是我剑宗永远的伤疤，亦是我等永世谨记的教训。”
“从今往后，我剑宗弟子当戒骄戒躁、勤勉自强、凝心悟道、稳固道心，再不可懈怠松弛、再不可重蹈覆辙，再不可让先辈热血白流、宗门蒙受巨损！”
“旧人已去，我辈当自强！”
一席话语，沉肃铿锵、悲悯赤诚，字字句句砸在在场每一位剑宗弟子与长老心头。
在场经历过那场浩劫的残存长老、老一辈弟子，瞬间眼眶通红、热泪滚落。
十年负重前行，所有的心酸、悲痛、缅怀，在此刻尽数爆发，无人不动容、无人不落泪。
全场肃穆悲沉，却无半分颓靡，只剩刻骨铭心的敬畏与自强不息的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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