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40章骗你对我又没好处

“我想劳烦王师傅打一块牌匾，再做一组柜台、一具长条展示柜，不知师傅近日可有空闲接活？”小溪直说来意。

王木匠闻言侧身抬手，引她进门：“进屋细说。”

他心里暗自纳闷，平日里上门找他做木工的多是男子，还是头一回见女子独自过来谈生意。估摸是她家相公不便出门，或是家中没有男丁，才由她出面。

小溪没多想，抬脚便跨进院子。刚走两步，一只大白鹅猛地伸长脖子，扑扇着翅膀直冲过来，气势汹汹。

小溪惊呼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千钧一发之际，王木匠眼疾手快，顺手捞起墙边的扫把，扬手作势要打。

这大白鹅偏是个欺软怕硬的，一见主人动了家伙，登时敛了凶相，扑棱着翅膀慌慌张张逃回鹅圈，再不敢张狂。

看着这滑稽模样，小溪悬着的心一松，忍不住笑出声。

“丫头，没啄着你吧？”王木匠忙道，“这鹅认生，但凡有外人上门，总要追着啄人。”

他家一共养了八只鹅，就这只性子最烈，比看家狗还要管用。

去年夜里黄鼠狼钻鸡窝，不等他动手，就被这大白鹅叼住，抡着身子扑打，竟活活把黄鼠狼摔死了。

自那之后，院里再没遭过黄鼠狼，隔壁几家却接连被咬死。

因它护鸡有功，王木匠还给它起了个名号叫大白将军。也不知是不是听得懂，只要一唤大将军，它便会凑过来亲近。

小溪摇了摇头：“没有，多亏师傅出手快，不然我可要遭殃了。”

可别小瞧鹅嘴，啄上一下，疼上两三天是常事。

冬日衣裳厚还好些，夏天衣衫单薄，很容易啄破皮。

还有那大公鸡，更是难缠，邻村就有孩童被公鸡啄伤眼睛的。

她从小就怕被鹅啄，虽不曾遭公鸡毒手，堂姐却被追啄过，后来祖母索性把那公鸡宰了，免得日后闯出大祸。

王木匠面露愧色：“实在对不住，吓到你了。家里若是养得起狗，我早把它炖了。”

他原本也想养狗看家，只是狗吃食多，一顿就要半盆糊糊，自家口粮本就紧巴，哪里有余粮喂狗。

鹅就省心多了，割些野草就能喂饱，顶多添点麦麸，麦麸也便宜，三文钱便能买一麻袋。

小溪忙摆手：“无妨。只是这鹅太过凶悍，大人还好，若是孩童过来，实在危险。”

王木匠连连点头：“丫头说得是，明日我就把它圈牢了，免得出来伤到人。”

这时，里屋传来一道虚弱的女声：“当家的，是谁来了？”

紧跟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咳嗽。

“丫头你先稍等，我进去看看。”听见这声响，王木匠慌忙往屋内跑去。

小溪体谅他惦记妻子，应声：“您快去，不用管我。”

听这咳嗽声经久不歇，她心里暗自思忖，莫不是痨病？

这病多是长年积劳落下的根子，极难除根，老话讲十痨九死，患者日渐消瘦，拖得久则数年，短则一年，慢慢耗垮身子。

她又想起痨病传染性强，一时站在原地，进退迟疑。

王木匠在屋里瞧见她迟迟不进来，猜出她的顾虑，便走出来低声道：“丫头，你婶子这病不传染。你若是心里顾忌，咱们就在外头说也行。”

小溪脸上一热，忙找话圆：“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才不小心崴了脚，正打算往里走呢。”

“丫头不必解释，我心里明白。”王木匠叹了口气，“自打你婶子病倒之后，已经很少有人愿意过来串门……”

这话听得小溪心头一软：“您可曾带婶子去府城求医？”

王木匠苦笑着点头：“怎么没去过，可每个大夫说法都差不多，只说是积劳成疾，唯有慢慢调养。两年下来，药吃了不少，半点不见起色，人一天比一天瘦。”

“府城不行，未必别处就不行。”小溪忽然想起一人，“叔，您若是信我，可以去芙蓉镇的济世堂找黄大夫。他本是京城来的，见多识广，医术高明，诊费也不贵，每年还会义诊，接济那些抓不起药的穷苦百姓。”

王木匠眼睛一下子亮了，又带着几分忐忑：“当真？丫头，这位大夫真这般厉害？你可别哄我。”

这些年，他带着老婆子四处寻医，次次满怀希望而去，败兴而归，早就怕了。

可心底到底还存着一丝念想。儿女都已成家，院里就他们老两口，若是老婆子有个好歹，往后只剩他孤身一人。只要能治病，不管多难，他都愿意试一试。

小溪浅笑道：“您若是拿不准，可以先找人打听打听黄大夫的医术，再做打算。骗您，于我又没有半点好处。”

王木匠连忙缓和语气：“丫头，你别往心里去，叔也是这些年求医屡屡落空，实在是被吓怕了。对了，你方才说要定做东西，说说都要什么尺寸？”

小溪能理解他的心情，并不计较，一一把牌匾、柜台还有长条展示柜的样式、尺寸仔细说了。

王木匠问：“丫头，这活急不急？”

小溪点头：“我打算二十六开张，这个月就数那日日子最好。”

王木匠略一沉吟，爽快应下：“成，这活我接了，二十五给你送过去，定不耽误你开张。”

费用是小溪最挂心的，她轻声问道：“不知需要多少钱？”

王木匠思索片刻：“这样，看在你好心给我举荐大夫的份上，我不多要，三样物件都用好木料，收你四两半银子。”

小溪心里暗自掂量，差点没忍住失笑。四两半着实不算少，听这话的意思，若不是这份人情，价钱还要更高。

“叔，我是诚心定做，不必做得格外精巧，结实耐用就成。四两半委实高了些，能不能便宜些？四两如何？”

二人你来我往，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四两余一百文的价格成交。小溪留下二百文定金，便离开了王家。

她本打算去丁氏那边看看，谁知刚走出王家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了齐氏。

齐氏眯着眼，有些拿不准，试探着开口：“你是陈家旺家他媳妇吧？”

小溪弯唇一笑，点了点头：“嗯，您是杜家大嫂？”

说实在的，她只见过齐氏一两回。

嫁到竹溪村后住村尾，平日里很少和村里妇人往来，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

昨日丁氏才碰见她，今日又轮到自己，倒真是巧得很。

齐氏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如今不是了。我方才还以为看花了眼，没想到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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