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八章 轮回炼心悟不争，融合神格觅踪迹

一见那金光，郑采荷大喜，无他，这分明就是神格独有的光华，探手就要将其拿走，可手已经拿住，心头却没由来一悸，连忙放开。

【放的好！】

听到林黛玉的话，郑采荷忙问：

【有何不妥？】

【你仔细看！这枚神格虽是神光大作，内里却是个空架子！而且……这不是一个神格！是两个神格！不！更像是烂木头、破铁片胡乱凑起来的锣，敲一下就烂！】

闻言，郑采荷忙是细看，果见如林黛玉所言，额角不觉淌下冷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是细细端详，但见一块残片内水聚成洋、澎湃汹涌，另一块则涓流细淌、生生不息，眸光顿亮，

【你猜的没错！这就是欧申纳斯和泰希斯的神格！看来我当手刃波塞冬！】

【也可能是祂杀了你！】

林黛玉给郑采荷浇了盆冷水，

【我们本身的修为没有到达金仙，终极龙王的力量又能维系多久？一个时辰？还是一天？

此刻情形不明，若诸神现在杀出，我们要考虑的就不是杀人，而是有没有机会自缢！】

郑采荷明白林黛玉说的一点不假，定定瞧着眼前的“破锣”，面色决然，

【融合祂们！被杀的就不一定是我们！】

【你确定？】

林黛玉神色一沉，

【以往融合神格，都是先让银河之星祭炼，直接融合，他早说过，很危险！修为不到金仙，九成九必定会被夺舍！】

【那还有一分的胜算！况且，这是我的宿命！】

话已至此，林黛玉还能说什么，只提起天守炮为其护法。

郑采荷没有废话，一把抓起那破锣似的神格，心头那悸然愈发强烈，甚至于恐惧。

但恐惧不可怕，第一道雷电、第一束火苗……所有使人恐惧的东西，最终都在让人进步。

将最恐惧的东西变成最美的风景，那才是男儿的梦想，是女儿的夙愿。

【可惜轻颜不在……】

按下惧意，郑采荷猛然将神格拍在眉心。

刹那间，元神似如千刀万剐，肉身更是直涌血雾，然而郑采荷没有吭声，只咬牙扛住，刘毅早就说过贸然融合神格的后果——

首先，磅礴的神力会倾数灌注体内，就算是精修肉身的金仙，一时也难以承受，其痛苦不亚于将十八层地狱挨个滚一遭。

其次就是元神，低位格觊觎高位格，只能是被碾压，犹若山岳摧折压群林，霎时便是狼藉一片干干净。

而这两遭只是开胃菜，扛过去才会迎来正餐——残存意识的夺舍。

夺舍是何等方式，没人能说清楚，总之一点，无所不用其极！

幻境、元神压制、实体攻击……都有可能出现，且招招致命，次次直杀要害，更有甚者，乃为不败之局。

何为不败之局？即无法击败，无法击穿，唯一念可过，这一念是为得道，得道之难，难于上青天，而更多时候在意识到得道，或得道却根本没意识到之时便已失败。

所以仅凭自己融合神格很难，不亚于凝结金仙道果，只不过是先有果才有因，算是取巧。

【但愿能撑过去……】

为郑采荷祈愿的同时，林黛玉心下无数疑惑——她们为什么来到了奥林匹克？其他人又在哪里？塔尔塔罗斯中的古神神格究竟是诱饵还是馅饼？

她不清楚，但她的内心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一趟又是十死无生。

【假如必须杀死对应的神祇，并顺利融合祂们的神格才算彻底终结，那我的宿敌又是谁呢？】

命中之敌，其实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正如方才郑采荷忽然的心悸，可林黛玉从始至终没有这种感觉，

【也许是时机未到？】

林黛玉无法确定，所以只能继续为郑采荷祈祷，

【说起来，她真的能克制自己的弱点吗？】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一直以来，郑采荷在众人当中颇有声望，除却一身武艺外，更重要的是其干脆利索的做派、豪爽大方的脾性，不藏私、不结营，这极为难得。

所以林黛玉这个大娘子很是依仗她，久而久之，也就看出这位侠女最大的缺点——性直而近急，气正而近躁。

当然，这其实不算什么大毛病，她们当中不缺冒失鬼，特别是当家人刘毅，那才是最大的冒失鬼。

问题在于，她的缺陷来源于家人之死。

郑采荷家人的死，林黛玉本身并不愿予以置评。是，全家惨死应该报仇，付出什么都在所不惜，但在法理上，郑家该死。

联合贼人调换御贡金砖，就算有保留证物的举动，那也是待价而沽，而非幡然醒悟。

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一饮一啄，皆有定数。

若不贪恋黄白之物，若不与贼人相交，寻常人家在这等太平盛世怎会惨遭灭门。

郑采荷知晓这个道理，所以从来不提为家人洗脱罪名之事，尽管结案时有刘毅出力，春秋笔法下得了一个“保留无证，功过相抵”的结果，她也只是在坟前上了三柱清香。

大义和亲情，这二者发生冲突，缔造出的从来都是千古难题。

所以郑采荷这等人物才会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以至于性直而近急，气正而近躁。

林黛玉看在眼里，刘毅同样清楚这一点，但他们都没有明言指出，为何？这是郑采荷最大的弱点，也是得道契机，只有自己悟，自己扛，才能真正跨过去，否则便会永远留下块垒。

事实上，郑采荷的这个缺陷也的确被无限放大。

起先她还能凭着坚定的意志和长久下来形成的观念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正确的选择却只能带来更加糟糕的局面，哪怕她贯彻到底，终于迎来一个完美的结局时，一切又都回到原点。

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轮回世界，那个只在刘毅口中但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怪异世界。

她惊惧，但也庆幸，凭着刘毅传授的经验闯过一关又一关，迎来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局，然后再一次重开。

她不明白，明明已经成功，为什么又一次开始，难道还有遗漏？或是方法不对？

所以她行事愈发大胆，结局也一次比一次完美，而轮回也一次又一次开启。

直至她开始觉得这样也不错，无限轮回，自由行事，岂非是另类的长生不老？

于是她开始享受，不再约束于某个框架，不再束缚于一种思想，全新的、刺激的、迥然不同的世界一个个就此展开。

但在心底她觉得不对劲，那不是她，也不是她想要的，可每当马上就要做出改变时，总会又回到原点。

这下她算是看的清楚，所谓轮回世界，其实轮回的是欲望，一次次抉择中，底线一次次突破，欲望也就一点点壮大，而她离道则渐行渐远。

而且这种距离一旦拉开就很难再拉近，她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毁灭的深渊。

【难道就到此为止？】

【不！我绝不认输！】

郑采荷开始反抗，用尽一切办法，却只能狼狈无能的看着一切，

【原来，这才是最大的恐惧——注视自己的消亡而无能为力。

这种恐惧我该怎么改变？

没有办法……那就……

到此为止？】

目视着自己不再是自己，郑采荷终于感觉到了疲惫，意识一点点涣散，以往经历的一切悄然在眼前闪过，

【我记得这叫什么来着？哦对，跑马灯！

按理说，这个时候我这种正派主角应该……爆什么来着？算了，绝地反击！

可惜啊，我连反抗的心都没了力……等等！】

郑采荷忽然发现了什么，然后大笑，

【我在反抗什么！不守规矩是我，行侠仗义是我，心怀天下是我，背负仇恨是我……这些都是我，我为什么要反抗！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一念天地宽，一语前路明。

此时此刻，不外如是。

于是，郑采荷看到了一条河，此河无有源头，亦无尽头，而在其中正有一个女子伫立。

她看不清她的面容，但知道她很美，也很强，只是点头一笑，身影便就崩溃，散作点点金光，悉数涌入她的眉心。

“河流母神，泰希斯……多谢了！”

郑采荷倏然睁开双目，眉心缓缓浮现一枚水滴神纹，神纹金光大作，却依旧照不亮这无尽深渊。

“恭喜！”

林黛玉打量着那枚水滴神纹，顿时松了口气，郑采荷嘴角轻扬，摇首道：

“只是一枚残破的神格，还不足以跨越金仙那个门槛，不过……”

郑采荷一舞飞鱼双枪，独属于终极斗龙王的力量宣泄而出，

“这次可不是一个时辰了！”

林黛玉略有羡慕，她最早获得终极斗龙王的力量，经历一次闭关，也就能在战斗状态下维系一天，一枚残破神格就让郑采荷超越她，不得不说，这是个好消息。

“对了！泰希斯还留给我一份礼物！”

郑采荷眉眼俱笑，眉心水滴神纹闪着淡淡金光，

“这里就是塔尔塔罗斯不假！而提坦十二神曾被囚禁于此，在无尽的深渊中，祂们联手苟存，留下了彼此的坐标，祂把坐标交给了我！”

林黛玉罥眉顿展，低声问道：

“不是陷阱吧？”

“没有必要！”

郑采荷轻轻拂过眉心，

“泰希斯并不是一个好战的神祇，奈何欧申纳斯与波塞冬为了海洋的权柄再次掀起战争，作为妹妹和妻子，祂只能被迫卷入。

如今祂们战败，神格碎裂，祂没有理由再来骗我，况且，”

郑采荷扫过四周，苦涩一笑，

“我们现在没得选！”

林黛玉面色微沉，

“那就说说看！”

郑采荷点点头，稍一思忖，沉声道：

“塔尔塔罗斯没有方位一说，但以排列来看，欧申纳斯和泰希斯在塔尔塔罗斯靠近中间的地方，离得最近的是许珀里翁和忒亚，不妨就从此开始！”

“许珀里翁和忒亚？”

林黛玉罥眉再次蹙起，

“忒亚是最原初的光明女神，育有日、月、黎明三大神祇，许珀里翁并没有具体神职，可却是撑起苍穹的东方神祇，换言之，祂拥有着天空一半的掌控权，这二神……不好对付啊！”

“所以要尽快赶到！”

郑采荷望向远处，

“还不知道是谁在面对祂们！”

没有废话，林黛玉退出终极斗龙王形态，由郑采荷拉着她疾速前行，没有办法，这种没有支援、情形不明的局面，力量还是能省则省。

“塔尔塔罗斯没有方位，也就不存在距离，诸神想要抵达对方的位置，必须利用神格之间的感应。

我继承的是残片，感应比较微弱，没有办法直接过去，只能耗费一些时间，大概要一个时辰，希望那边不要出什么意外！”

林黛玉略有沉默，遂坚定道：

“相信她们！相信自己的战友，就是在相信自己！”

闻言，郑采荷微愣，打趣道：

“大娘子就是大娘子！这话说的，提气！”

林黛玉没有回话，而是定定看着前方，忽然，美眸顿亮，

“有了！”

郑采荷立时止住，正见两尊百丈高的石像伫立前方，一尊为男，高鼻深目，身着亚麻长袍，威峻不俗，一尊为女，身着长裙，典雅高贵，而在其四周并不见其他人的踪迹。

【不对劲！这里有两尊石像！】

林黛玉目放翠芒，细细探查着四周，但她并没有修行特殊的法眼，也就一无所获，

【泰希斯的记忆里，许珀里翁和忒亚并不算战败，只是被迫交出了祂们和子女的部分神格，这才能保留完整的身躯，祂失去了身躯，但保留了神格核心，与丈夫欧申纳斯的身躯和一点神格融合，所以只有一尊石像。

不过这里的确不对劲！】

郑采荷眸光金光，忽然在某一处停下，随后眉心神纹径自摄下一道金光，倏然，三人身影出现眼前。

“是风云姐妹和柔儿！”

“风云姐妹？采荷姐姐，我怎的不知道我们还有这么个诨号？”

本还苦思冥想的棠溪涓云听到这一声，心下大喜，回首便是似笑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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