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大日峰上三千客

那些侥幸踏上金桥的修士，只觉得眼前景象一变，云雾翻涌，仙气扑面，已然被载入了首阳山山门。而那些尚未踏上金桥的修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桥远去，消失在云雾之中。

“不——”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扑了个空，跌落在地，望着金桥消失的方向，老泪纵横。

“我苦修五百年，只为这一场机缘啊…”

“为何不再等一等？为何不再等一等！”

有人跪倒在地，失声痛哭；有人呆立当场，面如死灰；有人仰天长叹，悔恨交加。

而此刻，金钟已经响了三十三声。

第三十三声钟响，声震寰宇，响彻九天十地。整座首阳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山门缓缓关闭，浓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山脉笼罩得严严实实。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首阳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只留下山门外数百修士，呆立原地，望着那一片茫茫白雾，失声痛哭。

有人捶胸顿足，悔恨不已。

“我明明可以上去的！我明明可以的！为何要犹豫！为何要犹豫啊！”

“阳明先生一介书生，尚且有勇气踏上金桥，我等却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白白错失了天大的机缘！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我等与大道，终究是差了一步，差了一步啊…”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悔恨，如何痛哭，首阳山已经消失，那两座金桥已经收回，那三十三声金钟已经响毕。

机缘已逝，再难回头。

大日峰上。

金钟三十三响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两座金桥已然载着最后一批听道者飞入道场，稳稳地落在论道台前的空地上。

金桥化作漫天金光消散，露出桥上众人的身影。

王阳明第一个从金桥上走下，他面色微红，呼吸略有些急促，但眼中却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他不是第一次来首阳山，但此刻环顾四周，望着这宛如仙境的道场，望着那三千蒲席中尚余的空位，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多谢王上不弃，赐我机缘！”

他身后，千余位修士陆续从金桥上走下，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热泪盈眶，有人仰天长笑，也有人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这是一场梦幻。

他们之中，有金丹期的散修，有元婴期的宗门弟子，甚至还有几位不过练气期的年轻修士。他们境界不一，来历各异，但此刻都站在了这座大日峰上，站在了这座论道台前。

他们是最后一批有缘人。

岳凝虚看着身后坐下的修士，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低声对身旁的云漱心说道：“原来如此。三千之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太上教主早已算定了一切，倒是我们多虑了。”

云漱心也感叹道：“太上教主神通广大，非我等能揣测的。”

赤练坐在后方，望着那些从金桥上下来的修士，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低声喃喃道：“不以境界论高低，只看机缘与心性…这便是赵穆的道吗？”

纳兰若冰坐在她身后，同样望着这一幕，心中却是五味杂陈。她看着那些修为远不如自己的修士都能踏入这座道场，看着首阳山广开法门、普度有缘的胸襟气度，心中那抹悔意愈发浓烈。

“当年…若是我没有那一念之差，今日的我，或许也能坐在那紫色蒲团之上，与杨彤并肩了。”她在心中默默想着，眼眶微红，却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神色恢复肃穆。

锦绣娘娘望着那些最后一批进入道场的修士，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叹道：“赵真人此举，确有宗师气象。不以境界论人，只看心性与机缘，这才是真正的普度有缘。”

玉虚道尊神情苦涩，心中一阵默然。

“三千蒲席，如今已满。三十三声金钟，已然响毕。接下来就是讲道了。”

就在这个时候，整座大日峰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水声、鸟鸣声、低语声，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归于沉寂。

三千听道者，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目光汇聚向同一个方向。

论道台上方，虚空之中，忽然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人影，自涟漪中缓缓走出。

他身着素色道袍，长发以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俊，气质出尘，周身没有任何光芒异象，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与大道共鸣。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他就是道的化身。

赵穆，到了。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千听道者，扫过那二十个紫色蒲团上的故人，扫过锦绣娘娘、女帝、太虚道尊、世尊等等，扫过赤练、纳兰若冰，扫过王阳明，扫过每一个有缘人。

他的目光中没有居高临下的倨傲，只有一种平静如水的漠然，仿佛他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不是即将开坛讲道的造化境大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讲道者。

他缓缓落在云床之上，盘膝而坐。

三千听道者，齐齐起身，躬身行礼。

赵穆微微颔首，抬手虚按。

众人重新落座。

大日峰上，万籁俱寂。

赵穆目光深邃，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首阳山的云雾，望向了九天之上，望向了大道深处。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大道无门，惟人自召。”

赵穆开口第一句话，便如洪钟大吕，震人心魄。

“尔等修行，所求为何？是长生久视，是神通广大，还是超脱生死？”

“万丈高楼平地起，今日吾开讲修行第一境淬体。”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千听道者，语气淡然。

话音刚落，大日峰上忽然异象纷呈。

只见虚空之中，无数金色莲花从云海中涌出，花瓣层层叠叠，每一朵都散发着莹莹光芒，缓缓升腾而起，悬停在三千听道者头顶三尺之处。金莲绽放之时，有清香弥漫，沁人心脾，闻之便觉周身气血畅通，筋骨舒泰。

“淬体者，以身为基。人身即是一座天地，经脉为江河，气血为潮汐，骨骼为山岳。淬体之要，不在外求，而在内炼。以意念引气血，以气血淬筋骨，筋骨如铁，气血如汞，方为淬体大成。”

他话音刚起，就见虚空中便浮现出一幅幅光图，赫然是人体的经脉骨骼图景，纤毫毕现。那些光图缓缓旋转，气血运行的轨迹清晰可见，仿佛活物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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