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书阁 > 秦扬王永发全文免费阅读 > 第2280章 超低频噪音

第2280章 超低频噪音


他把探头从拐弯处伸出去,在屏幕上观察前方的画面。

拐弯之后的巷道长约五十米,笔直的,尽头是一个被铁栅栏封住的拱形门洞。

门洞上方嵌着一个已经熄灭的红色应急灯,灯罩上积满了灰色的粉尘。

铁栅栏后面是一片更大的空间——秦渊调高了窥视镜的增益,屏幕上的画面变得更亮了一些,但也更多噪点。

从铁栅栏的缝隙里可以看到那个空间的高度远超巷道的标准高度,至少有三四层楼高。

那是竖井的底部。

竖井是一个直径大约八米的圆柱形空间,井壁由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表面爬满了岁月积累的黑色水渍和青灰色的霉斑。

井壁内侧附着一道垂直的钢梯,梯子的踏板上结着一层暗红色的铁锈。

钢梯旁边是两条从高处的黑暗中垂下来的电梯缆绳,缆绳大约有成年人的拇指那么粗,表面涂着一层已经老化变脆的黑色防腐油脂,油脂在冷空气中开裂成细密的龟裂纹。

缆绳尽头消失在竖井上方的黑暗中,从井口位置传来了一线极其微弱的、橘黄色的灯光——那是选矿厂主楼一楼电梯间里的应急照明灯光,是文明世界的光,但此刻它意味着敌人。

竖井底部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个生锈的油桶、一堆被遗弃的矿车车轮、一把断柄的铁锹,还有一个被砸碎了的木箱。

铁栅栏的栅门是用一把粗壮的铁锁锁住的,锁头的表面锈迹斑斑,但锁芯看起来还是完好的。

栅门旁边的混凝土墙壁上被人用白色喷漆喷了一行俄文,字体歪歪扭扭的,像是仓促间写上去的。

秦渊把窥视镜收回来,在黑暗中用手势传达了前方的情况。

六个国家有六种不同的战术手语体系,但有些手势是通用的——铁栅栏是双手食指画一个方形,锁是右手握拳左手包住右拳,上方有光是右手食指向上一指然后张开五指。

杜瓦尔、施密特、贝内代托各自用手势回了“收到”,动作略有差异但意思一样。

常小北没有回手势——他已经无声地移动到队伍最前面,背靠在拐弯处的岩壁上,枪口指向铁栅栏方向。

铁栅栏的锁在施密特手里用了不到三十秒就开了。

不是撬的——德国人从战术背心的夹层里掏出一套极细的钛合金开锁工具,工具卷在一个巴掌大的帆布袋里,展开来有六根不同形状的探针和两根张力扳手。

他单膝跪在栅门前,矿灯咬在嘴里,灯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把眼窝的阴影拉得很深。

探针插进锁芯的时候他的手指几乎没有动——动的只是指尖最末端的那个关节,幅度小到像是钢琴家在弹一个极轻的颤音。

锁芯里的弹子在探针的拨动下一颗一颗地就位,每就位一颗,镊子就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金属回弹感。

第六颗弹子到位时,锁芯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铁锁在栅门的铁环上晃了一下,被他用手掌包住,金属碰撞声被掌心肉垫吸收了大半。

铁栅门推开时,铰链发出了一声锈蚀金属特有的低长呻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竖井上方的橘黄色灯光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人听到,或者听到了以为是风。

地下巷道里风确实会偶尔推动松动的铁件发出类似的声响。

竖井底部比从窥视镜里看到的要大。

站在铁栅门内侧抬头往上看,竖井像一口巨型石棺的内部,钢筋混凝土井壁上的水渍形成了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灰色年轮。

电梯缆绳从上方黑暗中的某个固定点垂下来,两根缆绳之间的距离大约一米二,缆绳末端悬在竖井底部上方大概三米的位置——够不着,需要从钢梯爬到缆绳垂下来的高度才能抓到。

钢梯的状况比施泰纳说的更糟,梯子下半段的踏板上全是锈,有几级踏板的固定螺栓已经松动了,螺栓周围的混凝土井壁上出现了放射状的细裂纹。

常小北用手握住钢梯的侧梁摇了摇,侧梁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螺栓和混凝土之间摩擦出来的沙沙声在竖井里回荡了好几秒。

他抬头往上看。

钢梯从竖井底部一直延伸到井口,高度大概在四十米左右,相当于一栋十几层楼的楼梯井。

四十米的垂直攀爬,在训练塔上不算什么——训练塔有安全带,有保护绳,有教官在旁边盯着。

但这里是废弃了十年的矿井竖井,钢梯的锈蚀程度未知,井壁上的冷凝水让每一级踏板都湿滑得像涂了一层薄冰,而且头顶上等待他的是一个被军阀武装占领的选矿厂主楼。

爬到一半如果踏板断了,摔下去不是受伤的问题——是任务失败,是所有人暴露,是人质救不出来。

他把手从钢梯上收回来,在大腿上擦了擦掌心的铁锈。

“电梯缆绳。”常小北指了指缆绳垂下来的方向,“我爬缆绳上去。”

杜瓦尔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看缆绳。

缆绳是从电梯轿厢的滑轮组上垂下来的,上端固定在竖井顶部机房里的曳引轮上。

理论上缆绳的固定端承重能力远超一个人的体重——电梯缆绳的安全系数通常在十倍以上。

但理论是在保养良好的前提下成立的。

这根缆绳在潮湿环境中裸露了十年,内部的钢芯有没有锈蚀、外层油脂层是否已经完全失效、固定端的螺栓有没有松动——没人知道。

“缆绳爬到一半如果断了呢?”杜瓦尔问。

“那你就在下面接住我。”常小北说。

杜瓦尔愣了一秒,然后从鼻子里喷出一声极轻的气音——不是笑,是那种在不可能更糟的情况下依然能接住对方扔过来的黑色幽默的本能反应。

他在吉布提的锚链上滑下来的时候,他的士官长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大概全世界的士兵在即将做一件成功率不确定的事情之前,都会用这种语气和同伴说话。

常小北开始往上爬。

他先沿着钢梯爬了大概七八级,到了缆绳垂下来的位置。

钢梯在这个高度上晃得更厉害了,每一级踏板踩上去都能感觉到螺栓在混凝土孔里微微滑动。

他停下来,一只手抓住钢梯侧梁保持平衡,另一只手伸出去够缆绳。

缆绳的表面粗糙得超乎预期——老化的防腐油脂层不是光滑的,而是龟裂成无数细小的鳞片状凸起,手掌抓上去有一种握住粗砂纸的感觉。

这种粗糙反而提供了额外的摩擦力。

他把缆绳拽过来,在右腿上绕了一圈——标准的缆绳攀爬腿锁法,大腿和脚背之间的摩擦力可以分担手臂的负担。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钢梯,全身的重量转移到了缆绳上。

缆绳往下沉了大概两厘米,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钢丝绷紧的嗡嗡声。

然后稳住了。

常小北悬在半空中,等了三秒。

井底的队友们仰头看着他,矿灯的光斑集中在他身上,在他身后的井壁上投下一个巨大的、随着缆绳微微晃动的影子。

三秒后他确认缆绳的固定端没有问题,开始往上爬。

动作不快——每一次向上抓握都要先确认手抓到的缆绳段没有异常的断丝或者变形,双腿夹紧缆绳往上缩的时候核心肌群全程绷紧,控制身体的每一次上移都在一个稳定的节奏里。

贝内代托在井底看了一会儿,转头对施密特小声说了一句话,用的是意大利语里那种把赞美当成客观陈述的语调——“这个人爬绳比我认识的所有山地兵都好。”

施密特回了一句德语,简短到只有一个词。

但这个词的意思,意大利人听懂了。

常小北爬到竖井大约三分之二的高度时,电梯间的橘黄色灯光已经近在咫尺了。

从这个距离他能看清电梯门——门是那种老式的双扇推拉铁栅门,栅条之间的缝隙宽到可以伸进一根手指。

铁栅门半开着,开缝大约四十厘米,门后的电梯轿厢停在和地板齐平的位置,轿厢的天花板已经塌了一半,锈蚀的铁皮耷拉下来,像一块被撕开又忘了扔掉的旧布。

轿厢内部堆满了杂物——几个破纸箱、一堆不知装过什么的编织袋、一台外壳碎裂的旧电视。

轿厢和竖井之间的间隙大概半米宽,刚好够一个人从缆绳上荡过去,双手抓住轿厢地板的边缘翻进去。

但常小北没有急着翻进去。

他在缆绳上稳住身体,透过铁栅门的栅条缝隙观察电梯间外面的情况。

电梯间在选矿厂主楼一楼的南侧,走廊是L形的,电梯间正好在L形的拐角处。

从栅条的缝隙里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天花板上亮着两盏应急灯,灯光昏黄,但足以照亮地面上铺着的绿色工业地砖。

地砖上覆着一层灰,灰上有脚印——不是一双两双,是很多双,来回交叠,说明这条走廊是常用通道。

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有声音传过来——不是说话声,是某种金属物件被移动时发出的碰撞声,间隔不规律,时有时无。

他把观察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好,然后无声地从缆绳上荡到轿厢地板上,落地的瞬间膝盖弯曲吸收冲击力,脚掌踩在铁皮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轿厢里堆着的纸箱被他碰了一下,一个空易拉罐从纸箱顶上滚下来,他用手掌在半空中截住了它,截住的瞬间手指本能地收紧把易拉罐捏出了一个凹陷,铝皮变形的声音被他掌心的肉垫包住了。

他把易拉罐轻轻放在地上,走到铁栅门旁边,背靠着轿厢内壁,枪口指向走廊方向。

他从战术背心里取出微型耳麦,按下PTT键,用手指在话筒上轻轻敲了三下——这是和井底约定好的无声信号:已到达,正在观察。

井底的杜瓦尔听到三下敲击,转头用手势让施密特和贝内代托准备攀爬。

贝内代托第二个上,他的爬绳风格和常小北截然不同——卡拉布里亚悬崖上长大的手脚更快,更激进,每一次往上窜的幅度都比常小北大,缆绳在他的重量下晃得比刚才厉害了不少。

但他的节奏感极好,缆绳晃动的频率刚好和他往上窜的频率错开,形成了一种船桨划过波浪似的同步律动。

施密特在井底看着,默默地把这个节奏记在了心里。

最后一个是他自己,他背着探地雷达的天线背包,攀爬难度比前两个人加起来都大,但他常年训练的绳索技术在负重攀爬中展现出了另一种精确——每一下发力都用在了刀刃上,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动作。

电梯间外面是一条大约十米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门都是老式的木质包铁皮工业门,其中一扇半开着,门缝里透出白光。

走廊尽头往左拐就是南侧正门方向,往右拐是往主楼内部。

常小北贴在电梯间外侧的墙壁上,用窥视镜从铁栅门的缝隙里确认了走廊两侧的房间——左侧第一间是空的,门开着,里面堆着一些旧桌椅和文件柜,没有人的迹象。

右侧第一间门关着,门缝下面没有透光,大概率是空房间。

左侧第二间就是门缝透光的那个房间,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语调松散,不像是在开会或者布置任务,更像是在闲聊打发时间。

常小北把窥视镜收起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电梯井里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是胶靴底踩在缆绳防腐油脂上被闷住的咯吱声。

杜瓦尔第二个翻进轿厢,轻得像是猫从围墙上跳下来。

然后是贝内代托和施密特,施密特背着的探地雷达在挤过铁栅门时天线的折叠关节碰了一下栅条,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金属轻响。

秦渊最后一个上来,他把铁栅门重新合上,合上的速度极慢,铁轮在轨道上滑动的声音被分解成了一段长达二十秒的、几乎无法被人耳捕捉到的超低频噪音。


  (https://www.qshuge.com/2980/2980521/118788932.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