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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尼科霍的否定


知觉的丧失,让埃斯基本身也成了一种被否定的概念。

  当意识试图重新凝聚时,它发现自己漂浮的地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锚定自我的参照物。

  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没有右。

  没有冷,没有热。

  没有触感。

  没有气味。

  没有声音。

  这里甚至没有黑暗,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存在,是光所不在的地方。

  这里只有灰白。

  一种均匀的,没有任何色差,没有任何纹理,无限延伸的灰白。

  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切颜色的缺失,是一切概念的终点。

  埃斯基的意识,或者说,曾经是埃斯基的那个东西,就在这片灰白中漂浮着。

  他试图看,但没有眼睛可以聚焦。

  他试图听,但没有耳朵可以接收震动。

  他试图思考,但思维本身在这片虚无中也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我在哪儿…

  这个问题刚一浮现,就几乎要被这片灰白同化,消解。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瓦解,融入这片永恒的静滞时。

  一个东西,出现了。

  它不是通过移动过来的,它就是…在了。

  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埃斯基直到此刻才认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他蜷缩在一张同样灰白的,仿佛由凝固的烟雾构成的椅子上。

  他的皮肤像是脱水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满是深刻的皱纹。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毛玻璃隔着,但埃斯基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讥讽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那张模糊的脸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埃斯基自己的倒影——那张同样年轻,同样野心勃勃,但此刻却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白毛鼠人的脸。

  然后,又变回了那个干瘪的老头。

  老头动了,他用一只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将掏出来的,一小团同样灰白色的东西,弹指吹散在虚无中。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埃斯基的存在,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一个无声的,连气流都不会产生的哈欠。

  接着,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而是直接在埃斯基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磨损感。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小老鼠。”

  埃斯基的意识猛地一颤。

  这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来了。

  无神论之神,尼科霍。

  “你想来我这里偷东西,对吧?就像你从那条蠢蛇和那只大老鼠身上偷东西一样。”

  老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想偷走否定神明的力量,去压制另外两个正在你灵魂里打架的神。”

  “你想用一个神的力量,去消灭另外两个神,从而让自己成为一个凡人半神。”

  尼科霍停顿了一下,那张模糊的脸上,讥讽的笑容扩大了。

  “你想用无神论来完成你的封神榜?用不存在来证明你自己的存在?”

  老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大笑,他的身体因为大笑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这是我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真的,比奸奇讲的那些关于命运的陈词滥调好笑一万倍。”

  笑声停止了,老头向前探了探身子,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同样灰白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了埃斯基的意识。

  “你知道吗,小老鼠,你的问题在哪儿吗?”

  “你太相信存在了。”

  “你相信科技,相信魔法,相信力量,相信你自己。”

  “你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真实不虚的,是可以被你掌握,被你利用的工具。”

  “你觉得只要你足够聪明,足够努力,足够不择手段,你就能用这些存在的东西,堆砌起一个属于你自己的,永恒的存在。”

  “你的帝国,你的方舟,你的成神之路……”

  “啧啧啧……”

  老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混杂着怜悯与鄙夷的神情。

  “可怜的小东西。”

  “你就像在沙滩上用沙子堆城堡,却从来没想过,涨潮这件事,它本身,就不需要理由。”

  话音刚落,埃斯基的意识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挤压,也不是精神层面的威慑。

  那是一种来自概念本身的的否定。

  这片灰白的虚无,不再是背景,它活了过来。

  它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缓慢收缩的灰色海洋,而埃斯基的意识,就是这片海洋中,唯一的一滴杂质。

  海洋的目标,就是将这滴杂质,彻底地,从概念上,抹除。

  不!

  我存在!

  埃斯基的意识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这是他作为斯卡文鼠人,作为穿越者,作为埃斯基·伊沃这个个体的呐喊。

  他的求生欲,他的野心,他的贪婪,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股反抗的力量,试图抵御这片虚无的吞噬。

  他的以太投影,在这股强烈的自我意识下,开始成型。

  那是一具高达一米九的,躯体半蛇异化的,覆盖着白毛与黄铜色鳞片的,狰狞而强大的身躯。

  他那只带着竖瞳的红眼,死死地瞪着那个干瘪的老头。

  他试图抬起他那只覆盖着白毛的右爪,凝聚起次元闪电,将眼前这个该死的老东西轰成齑粉。

  然而,他失败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周围的环境中汲取到任何一丝魔法能量。

  这里没有阿克夏的激情,没有辜尔的狂野,没有沙许的终结,甚至没有达尔的混乱。

  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体内的那点混沌能量,在这片绝对的虚无面前,就像是扔进太阳里的一块冰,瞬间就蒸发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他所有的法术,所有的技巧,在这一刻,都成了无用的笑话。

  看到他徒劳的挣扎,尼科霍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了。

  “看,你又在犯同样的错误了,小老鼠。”

  “你还在试图用存在的东西,来对抗不存在。”

  “这就像试图用网,去捕捉风。”

  老头伸出了一根枯瘦的手指,轻轻地,指向了埃斯基的以太投影,

  “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是,不存在。否定,便是不存在。”

  说完,他的指头已经顶在了埃斯基的身上。

  “你很骄傲,对吗?小老鼠。”

  尼科霍的声音再次在埃斯基的意识中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你为你所建立的一切感到骄傲。”

  “你的科技,你的魔法,你的帝国,你的军队……你觉得它们都是你智慧和意志的结晶,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不可磨灭的印记。”

  老头一边说着,一边在那张由烟雾构成的椅子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仿佛接下来要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就让我们从你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开始吧。”

  尼科霍伸出那根干枯的手指,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瞬间,埃斯基的意识被拉入了一幅幅飞速闪过的画面中。

  他看到了史库里氏族的地下工厂,那些由他亲手设计和改良的流水线,正在高效地运转着,生产出大量的武器和物资。

  他看到了Side1地表那座宏伟的庄园,看到了他心爱的精灵马和狮鹫“死亡爪”“陛下”。

  他看到了黑暗之地的堡垒群,看到了那些装备着滑膛枪和白色板甲的鼠人炮灰,如潮水般涌向混沌的大军。

  他看到了卡拉维拉尔角的发射架上,那艘凝聚了他无数心血的运载火箭,在烈焰和浓烟中,刺破天穹。

  他看到了古圣的轨道平台上,他和哈根,那个固执的矮人工匠,吵得面红耳赤。

  这些都是他的成就,是他存在的证明。

  就在埃斯基的意识沉浸在这些辉煌的记忆中时,尼科霍的声音,注入了进来。

  “你引以为傲的科技?蒸汽机,流水线,火箭发动机……这些东西,真的属于你吗?”

  画面开始扭曲,变形。

  埃斯基看到,那些他熟悉的设计图纸上,浮现出了另一个世界的文字和符号。

  他看到了属于他前世的那个人类,似乎是他还在上学时的样子,正在阅读关于技术史的介绍,

  “不,这不叫发明,小老鼠。这叫拾人牙慧。”

  尼科霍的声音充满了轻蔑,

  “你只是一个卑劣的窃贼,一个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可怜的搬运工。”

  “你把那些不属于你的知识,当成了自己的功勋,还为此沾沾自喜。”

  “真是可悲。”

  “我,不!相信你的科技。”

  伴随着最后那句话,这个不字,烙在了埃斯基的以太投影上。

  “滋啦——”

  一阵无法用声音形容的,概念层面的撕裂响起。

  埃斯基惊恐地看到,自己那具强大的以太投影,开始崩解了。

  他身上所有属于史库里的那一部分,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飘散在虚无之中。

  他引以为傲的工程术士技艺,他对于机械和物理法则的理解,在这一刻,被彻底地,从概念上抹除了。

  不!这是我的!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埃斯基的意识在疯狂地呐喊,但在这片虚无之中,他的呐喊连一丝回响都无法产生。

  “然后,是你的魔法。”

  尼科霍似乎对他的杰作非常满意,他饶有兴致地继续着他的解构。

  “次元闪电,啃咬术,地裂深渊……你从那只大老鼠那里偷来的小把戏。”

  “还有,哦,看看这是什么?蛇神的血肉本源?你甚至把自己的身体都搞得不伦不类的。”

  画面再次切换。

  埃斯基看到了自己在伏鸿城的地下掩体中,强行吸收蛇神之力,身体异化失控的痛苦场景。

  他看到了自己在跛子峰,吞噬那根代表着大角鼠戒律的石柱,在两种神力的夹击下险些崩溃的挣扎。

  “你以为你在驾驭神力?不,你只是在玩火。”

  “你就像一个偷了大人的火柴,在火药桶旁边玩耍的孩子,却自以为掌控了火焰。”

  尼科霍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神?多么可笑的词汇。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神。”

  “有的只是更强大的,以你们的认知无法理解的,能量聚合体而已。”

  “而你,小老鼠,你甚至连最基本的魔法之风都无法直接操控,只能依靠你体内那点可怜的,被污染过的混沌能量,去模仿那些真正的施法者。”

  “你不是法师,你只是一个蹩脚的模仿者。”

  “我,不!相信你的魔法。”

  又一个不字。

  这一次,崩解的是埃斯基的左半边身体。

  那些坚硬的,闪烁着黄铜光泽的蛇神鳞片,在一瞬间变得暗淡无光,然后一片片地剥落,化为飞灰。

  他那只血红色的鼠眼,发着金光的竖瞳的蛇眼,也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成了一个空洞的,灰白色的窟窿。

  他灵魂中,那股源自蛇神的,充满了创造与吞噬欲望的原始力量,被瞬间抽空,归于虚无。

  紧接着,是他体内那股属于大角鼠的,充满了衰朽与腐败法则的混沌能量。

  它们甚至没能来得及反抗,就在尼科霍那绝对的否定面前,迅速地分解。

  没有冲突,只有无声的湮灭。

  我的力量……我的神力……

  埃斯基的意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一切,他赖以生存,赖以自傲的一切,都在被这个干瘪的老头,用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一点一点地剥离,抹除。

  他想反抗,他想用那把任何武器,也许是恐虐的地狱之刃去劈开这个老头的脑袋,他想用他新掌握的神力将这里的一切都归于毁灭。

  但是,他做不到,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凝聚起任何形式的攻击。

  在这里,没有物理法则,他挥不出剑。

  在这里,没有能量,他释放不了法术。

  他无法用一把存在的剑,去砍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也无法用有的力量,去对抗无本身。

  “看到了吗?小老-老鼠?”

  尼科霍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结巴,它的形态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在干瘪老头和埃斯基自己的倒影之间飞快地切换。

  “这就是,不-不存在,的力量。它不需要逻辑,不需要理由。它只是否定。”

  “现在,轮到你的帝国了。”

  老头似乎玩得越来越开心了。

  画面再次变换,这一次,出现的是  Side1那座庞大的地下城市,是新斯卡文海上水都那繁忙的港口,是伏鸿城那林立的工厂和烟囱。

  无数的鼠人,人类,吸血鬼,矮人……

  在他的领地上生活,劳作,战斗。

  他们为了他的方舟计划而燃烧着自己的生命。

  “你的帝国?建立在谎言和运气上的空中楼阁。”

  尼科霍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告诉你的追随者,你要带他们逃离这个即将毁灭的世界。”

  “多么伟大的谎言!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所谓的40K化混沌,所谓的末日,都只是你为了集权,为了满足你那可悲的控制欲而编造出来的借口!你已经看到了,那个四个该死的混蛋,只是想和你玩一场对等游戏!”

  “你利用他们的恐惧,榨取他们的劳力,让他们像奴隶一样为你工作,为你去死,而你,高高在上的领主,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

  埃斯基的意识试图辩解,但他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有力的理由。

  从基斯里夫这里看到的结果来看,他的确是在利用恐惧,他的确是在编造谎言。

  但他真的是为了自己吗?还是为了……

  “为了什么?为了他们能活下去?别逗我笑了,小老鼠。”

  “你从来没有在乎过任何人的死活,除了你自己。”

  尼科霍呵斥他到,

  “你的运气也很好。”

  “如果不是莫斯基塔把你流放,你现在可能还只是史库里氏族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工程师;如果不是纳加什南下,你可能早就死在了跛子峰;如果不是莉莉丝,你的那个‘好女儿’,你现在还只是一团在混沌魔域里游荡的残魂。”

  “你所有的成就,所有的辉煌,都只是建立在一系列的巧合和别人的牺牲之上。”

  “你什么都不是,埃斯基·伊沃。你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幸运的小丑。”

  “我,不!相信你的帝国。”

  “轰——”

  这一次,崩解的,是埃斯基以太投影的根基。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从一个宏大的,由无数追随者的信仰和忠诚构筑而成的网络中,被硬生生地扯了出来。

  那些曾经让他感到强大的,源源不断的支持和力量,在一瞬间,都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孤零零的,漂浮在虚无中的,残缺不全的意识体。

  他的以太投影,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随时都可能被风吹散的纸。

  “最后,是你自己了。”

  尼科霍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隐藏着的是更深沉的恶意。

  “埃斯基·伊沃。”

  “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一个卑劣的窃贼,一个狂妄的野心家,一个自私的暴君。”

  “你存在的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老头缓缓地站起身,那张模糊的脸,彻底变成了埃斯基的模样。

  “你看看你,多么可怜,多么丑陋。”

  那个“埃斯基”,用埃斯基自己的声音,对自己说道。

  “你挣扎,你反抗,你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但最终,你什么都留不住。”

  “因为你所执着的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虚假的。”

  “你的知识是偷来的,你的力量是借来的,你的帝国是骗来的。”

  “现在,就让我来帮你结束这场可悲的闹剧吧。”

  “我,不!相信你的存在。”

  绝对的否定,如同无法抗拒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着埃斯基那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席卷而来。

  这一次,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言语。

  只有冰冷的,要将一切都归于虚无的绝对意志。

  埃斯基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片灰白色的橡皮,一点一点地,从世界上彻底擦去。

  他的记忆在消失。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要到哪里去。

  他的情感在消失。

  他忘记了什么是愤怒,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喜悦,什么是悲伤。

  他的欲望在消失。

  他忘记了什么是贪婪,什么是野心,什么是求生,什么是求死。

  他正在变成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一个绝对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无。

  没有痛苦。

  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回归母体的,永恒的寂静。

  就这样结束,似乎也不错。

  一个念头,在他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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