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锦标赛（13）

甘光利俯视着竞技场，心想，失败的滋味就像村庄沟渠里的泥浆一样难吃。

他从小就知道这一点，那时他才刚到母亲膝盖那么高。这种滋味，他早已习以为常。在这个世界上，那些维护正义、保护弱者的人，往往只能得到这些回报。他的父亲明白这一点，他也明白。那时候，他的固执让他没少挨同龄人和大人的打。

那么，为什么现在尝起来如此苦涩？是因为他辜负了那个唯一赏识他价值的人吗？还是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无数个解释在他脑海中翻腾，却都如同无用的糠秕。一个人不应该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

父亲在他被酒精吞噬之前就教导过他这一点。

所以甘光礼只能承诺会做得更好，不辜负君主和她母亲的期望，无论这救赎之路多么艰难。他必须自立自强，必须在他今年屡屡失手的事情上取得成功。他必须超越一个只会听命行事的士兵。军人的道路固然光荣，但这并非他能陪伴在蔡夫人身边的道路。

甘广礼叹了口气，宽阔的肩膀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目光转向下方的舞台。至少他的主人还有凌琪。凌琪虽然一向鲁莽轻浮，但骨子里却很狡猾，而且决心成为蔡夫人手中的利刃。

每当他想起女主人要求凌琪离开时，他从她脸上瞥见的那丝失望，他心中仍然涌起深深的羞愧。

甘光礼暂时将那段记忆抛诸脑后，如同其他构成他决心基石的记忆一样。他必须将这场对决铭记于心。即便康子皓身处内门，这个无耻之徒也极有可能利用其人脉关系，在来年给他制造不少麻烦。

他大笑起来，吓了周围其他外门弟子一跳。想到康家的后裔毫无胜算，他难道不觉得很爽吗？从第一眼见到那个年轻人，他就对他心生厌恶。

他多少还能对季荣抱有一丝敬意，把他看作是自己的一面阴暗的镜子。若认为自己心中没有丝毫怨恨，那就太狂妄了。就连陆峰，尽管是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也有值得敬佩的地方。

康子昊……甘光礼在他那张俊脸上看到了自己所厌恶的一切。他毫无荣誉感，只有对体面和头衔的盲目忠诚，丝毫不关心这些头衔的持有者是谁。他抛弃下属就像丢弃垃圾一样随意。于是，甘光礼又发出了一声爽朗的大笑，脸上带着笑容，向前倾身，观察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白小姐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身着白色和浅蓝色相间的长裙，更衬得她美若天仙。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冷漠地盯着她的敌人，就像女王看着一只在她裙摆边嗅来嗅去的杂种狗一样。

康身披闪亮的银色铠甲，一如既往地展现出古典英雄般的威严气度。甘光礼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真想亲眼目睹这层外壳破碎。

“你难道没有话要对我说吗？”白小姐轻声问道，舞台开始运转，薄雾笼罩了他们。“康家子弟，你现在的谴责呢？你难道只会嘲讽一个步履蹒跚的女人吗？”

康子皓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对面个子矮小的女孩，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此时此刻，无需多言。”他傲慢地说道。然而，甘光利还是听出了他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我想你是对的，”白小姐若有所思地说，只见一片明亮的河谷在她周围逐渐显现，右侧宽阔浅滩潺潺的流水声几乎掩盖了她轻声细语。“我的确应该更遵循传统，不是吗？”

康子昊咬紧牙关，没有回答。片刻之后，一声雷鸣，比赛开始了。

康子皓手中，一杆闪耀的长矛凭空出现，两道犬形在他身旁破空而出，发出咆哮和撕咬。一道是年初就陪伴在他身边的那只白毛猎犬，如今已长到肩高近一米。另一道则是一头毛发蓬乱、野性十足的狼，蓝灰色的皮毛上覆满了霜雾。这头狼几乎与康子皓的肩膀齐高。

白美珍向前迈了一步，脚下的草丛中闪烁着翠绿的鳞片。

犬狼骤然动了起来，朝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包围了白家小姐。康子皓迅速挥动长枪摆出防御姿势，另一只手中浮现出一面耀眼的白色盾牌，高举在前，如同抵御雪崩般坚守阵地。一股强大如山的真气在他四肢间噼啪作响，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甘广离也能感受到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白美珍迈出第二步，深色的水波在她肩头荡漾，将她的脸映入阴影中。

两座犬形巨兽咆哮着，脚步如雷，撕扯着剩余的路程，张开血盆大口，仿佛要将逼近的少女吞噬。康子皓一声怒吼，脚背一蹬，松软的泥土瞬间裂开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他挥舞着长矛，矛尖燃起熊熊烈焰，呼啸着射向白美珍，身后留下一道耀眼的轨迹。

白美珍迈出了第三步。她金色的双眸微微眯起，抬起手，深渊之水化作斗篷环绕在她周身。

耀眼的光芒击中黑色的水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激起一阵蒸汽爆炸，康的野兽们迫不及待地跳了进去。

她冰冷的声音响起，瞬间，一股可怕的寒意笼罩了原本明亮的场景。随着寒意散去，两声犬吠从逐渐消散的云雾中传来，露出了白美珍的身影，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脚下的影子如同墨湖般汇聚。她那双眼睛从墨湖般的兜帽阴影中闪着寒光，即使隔着这段距离，甘光礼也感到额头冒汗，心跳开始紊乱。

狗和狼的防御力远不如人意。它们重重地摔在地上，眼珠翻白，口吐白沫。体型较小的那只狼呜咽一声，只见绿色的身影瞬间从草丛中窜出，獠牙一口咬住了它的喉咙。白美珍的表弟只用了片刻就缠住了挣扎的狗，甘光力知道，这只狗再也爬不起来了。

那匹狼的运气恐怕更差。白美珍的脚后跟狠狠地踩在它的喉咙上，一道液态的阴影迅速蔓延开来，勒得它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嚎叫。白美珍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康身上，康立足原地，举起盾牌，又一层防御之气从盾牌外缘涌现，向四周扩散开来。

“真是没用，”白美珍说着，将脚从野兽的喉咙上移开，影子随即笼罩了它。“康子皓，你用那面盾牌究竟想保护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身体。

白美珍迈出第四步，瞬间跨越了三十米。她手中的丝带刀锋猛然挥出，金属条上浸透着紫色毒液。康子昊将刀锋拨开，长矛再次疾射而出，三道炽热的长矛直奔白美珍而去。

她继续向前，旋转躲过前两个攻击，挥动披风，嘶嘶作响的蒸汽喷涌而出，扫开了第三个。她的武器再次利刃袭来，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来，康子皓屹立不倒，旋转的长矛和闪烁的盾牌击退了那些试图吞噬他血肉的致命触须。

白美珍的身影再次模糊，拉近了剩余的距离。尽管康子皓比苍白的少女高大，但在她投下的阴影中却显得渺小无比。鞭刃再次袭来，速度加倍，这一次，一道鞭痕划破了他的肩甲，金属上留下一道冒着气泡、嘶嘶作响的伤痕，露出了被毒液熏黑的衬垫。白美珍赤手挡开了随之而来的长矛攻击，水花四溅，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刀刃一次又一次地在空中旋转嘶嘶作响，划破他的身体，一块一块地剥去他闪亮的盔甲，直到盔甲破烂不堪地挂在他身上，咸涩的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最终，他颤抖的四肢举起了一面盾牌，但慢了一拍。贪婪的刀刃划破了他的上臂，康子昊的防御从他抽搐、麻木的手指间崩塌。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伸过来，掐住了他的喉咙。

他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惨叫，另一只手里的长矛也掉了下来，鲜红的血管从他的脖子上蔓延开来。

“不过是拖延时间而已，不出所料。”白美珍冷冷地说，她的声音被水雾遮蔽，水雾涌上她的脸庞，挡住了康拼命的攻击。

此后不久，他的挣扎便停止了，康家的后裔瘫倒在草地上，白美珍放开他时，他已化作一团雾气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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