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朝堂意见罕见达成一致

一时间，殿内所有官员，无论刚才持何种观点，此刻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们越想，就越觉得蓝武这个“特区”之策，简直是神来之笔。

它就像一把精巧的钥匙，一下子就解开了刚才那个看似无解的死结。

它既满足了保守派对“内外之别”的执念，又满足了务实派对“经济发展”的渴求，甚至还顺便解决了户部的税收难题。

所有人的问题，都被解决了。

“国公爷此策，真乃经天纬地之才！”杨荣第一个反应过来，对着蓝武深深一揖，语气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下官附议！此法可行！”吴中也立刻表态。

杨溥也顾不上跟吴中置气了，连忙说道：“国公爷英明！若设特区，税收之事，便可迎刃而解！下官，完全赞成！”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杨士奇的身上。只要这位内阁首辅点头，此事便再无阻碍。

杨士奇站在那里，苍老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看着蓝武，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个粗鄙的武夫，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眼，觉得只会打打杀杀的凉国公，为什么总能想出这种让他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圣贤书的文臣都想不出的法子？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特区”之策，完美地解决了他的所有担忧。

他沉默了良久，终于，对着蓝武，缓缓地，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不情愿地，躬下了他那高傲的身子。

“老臣……附议。”

蓝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片平静。

其实在他心里，这“特区”，可不仅仅是用来解决劳工问题的。它未来，将会成为大明对外进行经济和文化输出的桥头堡，是资本原始积累最残酷的试验田，也是他用来拿捏那些日益壮大的工坊主们的，一个强有力的工具。

直到如今蓝武才明白一件事，治理一个国家是真的非常难的一件事。

通常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另外一个问题就已经跳出来了。而且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还会冒出来更多另外的问题。

就像是现在，他一直以来的政策都是在扶持那些工厂主的，是为了让他们来打压大明原本的士绅阶层。但现在，这些工厂主，在变成资本之后，又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了。

在原本的大明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这些人，和原本的士绅阶层合流，一起出卖了大明，这才让堂堂大明，人口上亿，却连一个只有几十万人的部落都打不过。

这其中绝对有值得他深思的问题。

他看着满朝文武那一脸佩服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得意。他知道，一个问题解决了，下一个问题，马上就要来了。

而他，必须抢在问题爆发之前，提前布好局。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蓝武一锤定音：“具体的选址和章程，由内阁和六部会商后，拿个条陈出来。”

“是！”众人轰然应诺。

蓝武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抛出了下一个议题。

“好了，外来劳工的事情解决了，现在，我们来谈谈另一个问题。”

“关于我大明本土工坊的监管问题。”

当蓝武说出“工坊监管”这四个字的时候，文华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变了。

如果说刚才讨论“外来劳工”问题时，朝堂上还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那么现在，所有文官，无论是杨士奇这样的保守派，还是杨荣那样的务实派，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立场，在这一刻，达到了惊人的一致。

那是一种混杂着鄙夷、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的眼神。

显然对那些日益壮大的工坊主，如今的文官集团是绝对的敌视的。

“国公爷所言极是！此事，早就该议一议了！”

这次抢先开口的，又是户部尚书杨溥。他一提到跟钱有关的事，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各位大人，你们是不知道啊！现在京城内外的那些个工坊主，一个个富得流油！住的宅子，比王府都大！吃的穿的，比咱们这些朝廷大员都讲究！可他们交了多少税？说出来都怕吓着大家！”

杨溥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这是我户部上个月的税收总账！我给各位念叨念叨，就拿京城最大的那家‘四海通’纺织厂来说，他们一个月出产的棉布，卖到草原和南洋，流水至少在十万两银子以上！可他们报上来，缴的商税，是多少？三百二十两！十万两的流水，三百两的税！这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大家都知道那些商人有钱，但听到这个具体的数字，还是被深深地震撼了。

“这简直是国家的蠹虫！是趴在大明身上吸血的蚂蟥！”

杨溥痛心疾首地喊道，“他们赚了那么多钱，不思报效国家，反而用这些钱，去兼并土地，去豢养打手，甚至……甚至去巴结朝中官员！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杨溥的话，说到了所有文官的心坎里。

华夏自古以来，就是“士农工商”的社会结构。

士，是国家的管理者，是文化的传承者，是最高等的阶级。

农，是国家的根本，提供粮食，是基础。

工，是手艺人，制造器物，地位尚可。

商，则是排在最末等的。他们不事生产，只靠着倒买倒卖，贱买贵卖来牟取暴利，在传统的儒家观念里，这就是一群唯利是图，毫无道德可言的群体。

可现在，情况变了。

随着蓝武的工业化改革，这些原本处于社会最底层的商人，特别是那些掌握了新技术的工坊主，他们的财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急剧膨胀。

金钱，带来了地位。

他们开始模仿士大夫的生活方式，建园林，买古董，养戏班。他们的子弟，也开始请最好的老师，读书考功名，试图洗白自己身上的“铜臭味”。

这一切，都让传统的士大夫阶层，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冒犯。

在他们看来，这些商人，就是一群刚刚发了财的暴发户，正试图用他们那肮脏的钱，来挑战士大夫阶层维持了上千年的社会地位和话语权。

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但之前因为蓝武这位监国一直在为那些工坊主保驾护航，他们即便是想要出手也没办法，但现在既然蓝武主动提出来了，那他们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同的。

所以，当蓝武提出要“加强监管”的时候，整个文官集团，瞬间就找到了共同的敌人，结成了最坚固的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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