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蓝武很失望
赵磊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时辰，皇帝出宫的仪仗，就已经在乾清宫外准备妥当了。
明黄色的华盖，威武的禁军护卫，还有那顶象征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十六人抬的巨大舆车。
赵磊亲自扶着朱祁镇坐上了舆车，然后自己则像个最忠心的管家一样，跟在舆车旁边，扯着他那公鸭嗓子，对负责开道的小太监们高声吩咐道：“都给咱家机灵点！陛下今日，乃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凤体，亲自前往凉国公府，敦请国公爷入宫，以全孝道！此乃天大的孝举，尔等务必将此事，传遍宫内外，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大明天子，是何等的仁孝！”
他这话，说得声音极大，故意让周围所有的宫女太监，还有那些当值的禁军护卫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小太监们也是人精，一听这话，立刻就明白了赵磊的意思。
于是一路上，从乾清宫到皇城门口，这支队伍还没走出去多远，整个紫禁城里，上至各宫的嫔妃，下至扫地的杂役，几乎都知道了——皇帝陛下，为了太后的病，要亲自去请凉国公了！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速地在京城里传播开来。
当朱祁镇的仪仗，浩浩荡荡地驶出皇城，出现在京城的大街上时，立刻就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快看！是陛下的仪仗！”
“天呐，陛下怎么出宫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听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陛下是去凉国公府！”
“去凉国公府干什么？”
“你还不知道？太后娘娘不是病了吗？病了好几个月了，据说就是被凉国公府给气的。陛下这是为了尽孝，亲自去请凉国公，缓和两人之间的矛盾！”
“我的老天爷！咱们这位小皇帝可真是纯孝之人啊！”
大街上的百姓们，议论纷纷，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看着那缓缓驶过的华丽车队，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好奇。
而那些在各部衙门里当差的官员们，在得到消息后，更是惊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们比普通百姓，更能嗅到这其中不同寻常的政治意味。
皇帝，亲自，去请凉国公，入宫，给太后，说和。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简直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京城官场，轰然炸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朝堂的风向，要变了？
那个一直被凉国公压制得死死的小皇帝，终于要开始反击了吗？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凉国公府的方向。所有人都想知道，面对这位亲自登门，并且打着“孝道”大旗的皇帝，那位权倾朝野的凉国公，会作何反应？
……
凉国公府，书房。
蓝武的手中，正捏着一张刚刚送到的密信。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语，正是关于朱祁镇出宫，正朝他府上赶来的消息。
信，是他在锦衣卫里的心腹，用最快的速度送来的。
但其实，就算没有这封信，蓝武也早就知道了。
因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巴掌大的屏幕，正清晰地，实时地，播放着朱祁镇车队在街道上行进的画面。
无人机的视角，比任何探子都要清晰，都要全面。
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朱祁镇坐在舆车里，那张既紧张，又带着几分兴奋和期待的年轻脸庞。
蓝武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流露出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失望的，不是朱祁镇被人当枪使，来对付自己。
他失望的是，这个孩子，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却依然对朝堂，对宫廷，对自己身边的人，没有丝毫的掌控力。
自己这段时间，其实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将一部分权力，慢慢地交还给他。
比如，一些不太重要的奏疏，开始让他自己批阅。
比如，宫中一些内侍的任免，也让他自己拿主意。
蓝武本以为，通过这种方式，能让他慢慢地，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皇帝，学会在这个波云诡谲的朝堂之上，能够明辨是非。
但结果呢？
显而易见。
自己放出去的那些权力，没有一分一毫，真正落到朱祁镇自己的手里。
最终，都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流入了慈宁宫，流入了孙太后的手里。
而朱祁镇，依然是那个，被身边人几句话，就能哄得团团转的，毫无实权的，傀儡皇帝。
甚至，现在还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了引诱自己走入陷阱的，最关键的鱼饵。
蓝武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
烂泥，终究是扶不上墙的。
既然如此，那这场戏，就由自己来，亲手拉下帷幕吧。
他将手中的密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
门外，已经传来了管家急促的脚步声。
“国公爷！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的车驾！已经到府门口了！”
蓝武推开书房的门，看着门外一脸惊慌的管家，平静地说道：“慌什么。陛下亲临，乃是国公府的荣幸。去，通知夫人，随我一同，出府迎驾。”
凉国公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蓝武与朱芷容并肩而出，身后跟着一众府内的管家和侍女。
门外，朱祁镇的仪仗已经停稳。
看到蓝武和朱芷容出来，朱祁镇连忙从舆车上下来，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和不安，快步迎了上来。
“师父，姑奶奶。”他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陛下，使不得。”
蓝武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全礼，笑着说道：“陛下乃是君，臣乃是臣，君臣之礼不可废。您今日怎么有空，驾临臣的府邸？”
朱芷容也跟着行了一礼，只是她的脸上，却不像蓝武那般轻松惬意。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看着自己这个侄儿，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解。
她太了解宫里的情况了。
孙若微那个女人，前段时间刚在自己的赏花宴上吃了大亏，这半年来一直称病不出，怎么今天，祁镇这个做儿子的，就大张旗鼓地跑到自己家里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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