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新的帝国
一年后。南京城。
秦淮河畔的酒楼里，小二端上一盘盐水鸭。
蓝武夹起一块鸭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邻桌坐着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桌上放着斗笠，手却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七波了。
朱厚照建立的谍报网确实有几分门道。
这三百六十天里，从北到南，锦衣卫的探子几乎咬着他的脚后跟。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天，必定会有带着官皮的人围上来。
蓝武放下筷子，扔下一粒碎银。
“结账。”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楼梯。邻桌的三个汉子立刻跟着起身，手背青筋暴起，短刀已经拔出半寸。
蓝武猛地停步，转身，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柱上。
整座酒楼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稀里哗啦砸进大堂。三个汉子重心不稳，齐齐摔倒在地。
蓝武从窗户一跃而下，稳稳落在河面一条乌篷船的船头。
船家吓了一跳，刚要喊叫，一锭银子已经落在脚边。
“去下关码头。”
乌篷船顺水而下。
蓝武坐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景象。
一队八抬大轿招摇过市，前面鸣锣开道，打着某位六部侍郎的牌子。
街边的百姓纷纷避让，跪伏在地。
而在街道另一侧，几个穿着破旧鸳鸯战袄的军户，正蹲在墙角卖着自己编的草鞋，面黄肌瘦，连头都不敢抬。
蓝武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这大明的天下，确实病了。
立国一百多年，文官的势力已经彻底压过了武将。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那些骄兵悍将的后代，如今连饭都吃不饱。
朱厚照满世界找他，甚至不惜动用举国之力，绝不仅仅是为了什么长生不老。
小皇帝是在借题发挥。
把大将军王的名号重新抬出来，就是在给天下武勋打气。
朱厚照想打仗，想开疆拓土，想压制那群只知道在朝堂上喷口水的文官。
算盘打得很精。
或许这位历史上没有改革成功的明武宗，这一次能够成为像汉武帝一般的改变大明格局的君主。
但这一切其实和蓝武已经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蓝武看着江面上的浮萍，脑海中浮现出这段时间他探查到的关于大明的所有消息。
四周全都是臣服的藩属国，北边的沙俄早就被打断了脊梁，南边的诸多小国更是年年纳贡。
大明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天下共主。
没有外患，内部的腐朽只会加速。文官们会觉得天下太平，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才是正理。
必须有一个足够庞大、足够致命的对手，才能逼着这头老迈的巨龙继续往前走。
既然找不到对手，那就自己造一个。
下关码头。
一间挂着“海通商行”牌匾的破旧仓库前。
蓝武推开虚掩的木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柜台后打瞌睡的老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转了转。
“客官买什么？本店只做大宗海货。”
蓝武走上前，从贴身的内衣里摸出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牌子，拍在柜台上。
牌子正面刻着一头破浪的巨鲸，背面是一个古篆体的“蓝”字。
老掌柜盯着那块牌子，干瘪的面皮开始哆嗦。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一软，直接跪在柜台后面。
“海通商行第三代掌柜陈阿生，叩见主子！”
蓝武收起牌子，敲了敲木桌面。
“当年的船队，还剩多少底子？”
这是他五十年前假死前留下的暗线。明面上是一家普通商行，暗地里却掌控着大明最大的走私船队，专门负责往海外输送人口和物资。
陈阿生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压低嗓门。
“回主子，三桅福船还有二十艘，水手八百。只是这几年海外生意不好做，船队都在流求那边避风头。”
“传信过去。”
蓝武下达指令：“让所有船只备齐淡水和粮食，在泉州外海等我。另外，把商行账面上所有的现银全部换成火器和铁锭。”
陈阿生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磕了个头。
“遵命！”
一年后的清晨。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蓝武站在旗舰的船头，看着地平线上逐渐显现的海岸线。
美洲。
五十年前，他和徐妙锦曾经踏足过这片土地。那时候这里还是一片荒芜。
如今，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挂着大明龙旗的福船，也有挂着十字架旗帜的盖伦帆船。
大明的收缩国策，导致对这片新大陆的掌控力大幅下降。汉人移民和从欧洲漂洋过海来的白人移民，在这里形成了诡异的平衡。
船只靠岸。
蓝武踩在坚实的木栈道上。
码头上人头攒动。穿着短打的汉人苦力和戴着三角帽的白人水手混杂在一起。不远处的一家酒馆里，正传出打砸的动静和女人的尖叫。
乱。
极其混乱。
没有统一的律法，没有强有力的官府。这里完全是丛林法则，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规矩。
这正是建立新帝国的绝佳土壤。
蓝武没有在港口停留，他带着十几个精锐水手，买了几匹马，径直向内陆进发。
三天后，一座长满野花的山丘前。
这里有一座孤坟。墓碑是用最坚硬的花岗岩雕刻而成，上面写着“爱妻徐妙锦之墓”。
蓝武翻身下马，走到墓前。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将墓碑周围的杂草一根根割断。
“妙锦，我来看你了。”
蓝武把一壶从大明带来的烈酒洒在坟前，酒液渗入泥土，散发出浓烈的香气。
“我当年把这里扔给你一个女流之辈管理，是我的不是。”
“那时候是为了大明，为了整个天下。”
“现在，我打算把这片地盘打下来，建个新家。”
话音刚落，后方的树林里传出一阵马蹄的轰鸣。
几十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白人壮汉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端着火绳枪，腰间挂着刺剑，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有刀疤的红胡子。
“黄皮猴子！这是红胡子海盗团的地盘，交出你们的马和钱袋！”
红胡子用生硬的汉话大吼，同时举起火绳枪，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蓝武带来的水手们立刻拔出刀剑，将蓝武护在中间。
蓝武没有回头。
他将最后一口酒倒在墓碑前，把空酒壶随手扔在草丛里。
“这地方，确实太吵了。”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几十个嚣张的海盗。
红胡子被那视线扫中，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他觉得对方看自己的样子，根本不是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堆即将腐烂的死肉。
“开火！把他们全打成筛子！”红胡子扯着嗓子下令。
几十根火绳枪齐齐瞄准。
蓝武动了。
他脚下的泥土瞬间炸开一个坑，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进了马队之中。
太快了。
火绳枪根本来不及击发。
蓝武劈手夺过一名海盗的火绳枪，反手用枪托砸碎了对方的脑袋。红白相间的液体溅落在草地上。
紧接着，他单手抓住一匹马的马腿，猛地向上一掀。
上千斤重的战马连同背上的骑士，被硬生生掀翻在地，压倒了旁边好几个同伙。
惨叫声、骨裂声、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团。
红胡子瞪大了双眼，面部肌肉剧烈抽搐。
这还是人吗？
他拔出腰间的刺剑，刚要往前冲，一只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咽喉。
蓝武将红胡子单手提了起来，双脚悬空。
红胡子拼命蹬腿，双手用力掰着那只铁钳般的手，却无济于事。他感觉颈椎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动静。
周围的海盗彻底吓破了胆，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往树林里逃窜。
蓝武没有去追。
他看着手里脸皮憋得紫红的海盗头子，五指缓缓收紧。
“回去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喘气的。”
“从今天起，这里的规矩，我来定。”
咔嚓。
清脆的骨折声响起，红胡子的脑袋软绵绵地歪向一侧。
蓝武松开手，尸体砰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他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前方辽阔的原野。
他将会用自己未来的五百年时间，把这里建立成一个有着华夏人血统的庞大帝国，这是他为大明设置的最后一道屏障。
如果在未来，大明果真因为之内内部的原因，渐渐腐朽，甚至再次回到原来的历史上，，被北方的蛮夷窥视甚至灭国，那么他将会带着在新世界建立起来的力量重返大明，重新建立起来一个全新的，再没有一家一姓皇权控制的国家。
或许那时候，才是华夏这个民族真正走向浴火重生，重显辉煌的时候。（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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