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面目全非的人
风陵亭的午夜。
月色银辉，冷冽如霜。
穆轻舞孑然立在亭中，目光看望通往兵区的方向。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时分，山风卷着落叶掠过亭台，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穆轻舞的心里头却越沉越紧，也不知道陆阳那边，到底是成是败？
就在这时，山风忽的一滞。
亭外的不远处，树影猛地一晃，一道瘦长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浮现。
黑袍裹身，面罩遮脸，唯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透着似阴冷似柔和的光芒。
正是影子！
“影子？难道是陆阳那边失败了？”
穆轻舞见状瞳孔骤缩，当即没有半分迟疑，手腕一翻，一把短刀出鞘，寒光破空！
只见她的身形如电，二话不说就朝着那黑影直扑而去。
“飞燕斩！”
一招飞燕斩，刀势刁钻凌厉，直刺对方心口要害。
嗤——
影子看到穆轻舞二话不说就冲过来，只得脚步错动，如同风中柳絮般往旁飘开半尺，堪堪避过刀锋。
只不过肩膀位置的衣服，却还是被刀风划破一道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皮肤 ，很白很白那种。
穆轻舞一击落空，手腕顺势一旋，接着便是短刀反撩，直取对方脖颈。
影子腰身猛地一拧，身形后仰，背脊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躲过这致命一击。
刀风几乎擦着影子的喉结掠过，带起了一缕冰冷的气流。
同时，影子脚尖在青石板路上一点，身形借力向后飘出丈许。
不等影子站稳，穆轻舞已然追至。
收刀回鞘，双腿如鞭甩出，穆轻舞一招双燕飞踢，左右腿连环扫向对方腰肋。
劲风呼啸！
带着破空之声！
影子再次腰身猛地一拧，身形往旁横移，动作飘忽诡异，竟又险之又险地再次躲开。
只是脚下的青石板，却被扫中的劲风刮起了一层石屑。
连续两招落空，穆轻舞心头火气更盛，关键影子还没出手，只是躲避抵挡。
“可恶！”
穆轻舞哼了一声欺身而上，十指如钩身形陡然加速，使出一招飞燕锁喉，直抓对方脖颈要害。
只见她那指风凌厉，带着要洞穿血肉的狠劲。
这一次，影子终于不再躲闪。
只见他一个抬手格挡，骨节分明的手掌与穆轻舞的指爪撞在一起，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穆轻舞只觉一股阴柔的力道，顺着指尖传来，竟将她的攻势卸去大半。
定睛看去，影子的出手动作虽快，却对穆轻舞处处留手，招招还只是格挡防御，没有半分反击的意思。
不仅如此，影子的喉咙里还发出“嗬嗬”的声响，支支吾吾起来像是有话要说，却根本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眼。
嗬嗬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
穆轻舞攻势一顿，手腕猛翻挣脱对方的钳制，后退三步，短刀再度出鞘，刀尖直指影子的面门冷声喝问道：“你支支吾吾做什么？三番五次潜入兵区偷窥，到底想要做什么？！”
影子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嘴角的位置隐隐渗出一缕血痕。
那是陆阳方才一拳留下的伤势。
听到穆轻舞的喝问，影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焦急的目光，抬起手朝着穆轻舞比划了几下，动作急切却又晦涩难懂。
同时嘴里依旧在支支吾吾，嗬嗬的声响断断续续，却始终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甚至连一个字音都说不出来。
穆轻舞见状，心头猛地一震。
难不成对方是个哑巴？还是故意装神弄鬼？
这时她也想起一个事，关于红花会十八罗刹之一影子的所有情报里，从来没有人听过影子的话。
“我不管你真是个哑巴，还是装神弄鬼，三番两次潜入兵区，必是居心不良！看招！”
说着，穆轻舞再次身形一动，挥着短刀向影子刺去。
面对穆轻舞又一次重来，影子眼中急切更甚，躲开短刀同时，只得手腕一翻使出一招回马手，快如闪电般扣住了穆轻舞的手腕。
两股力道轰然相撞！
穆轻舞只觉腕骨一紧，对方指劲阴柔却带着缠劲，如同铁箍般死死锁住，竟让她一时挣脱不得。
两人瞬间就这样僵持在亭中。
月色将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劲风卷着落叶在他们脚边打旋，发出沙沙的声响。
“放开！”
穆轻舞冷喝一声，丹田内气血翻涌，双臂猛地发力，想要震开对方的钳制。
可影子的手如同生了根，纹丝不动，反而把她钳得更紧。
影子的喉咙里继续发出“嗬嗬”的闷响，腾出左手飞快探入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
然后将纸条递到穆轻舞眼前，眼里满是期待，支支吾吾的声响比先前更急，像是拼了命要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在装神弄鬼！”穆轻舞冷哼一声，压根不理会影子的动作。
然后趁机腰身猛地一沉，丹田内气血翻涌，右腿如钢鞭般猛然抬起，狠狠踹向了影子的小腹！
嘭——
一声闷响！
影子防不胜防，腹部受创，脸色骤然一白，钳制的力道瞬间松了。
下一秒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手中的纸条也随之脱手而出，飘落在地面上。
“哼！”
穆轻舞挣脱桎梏之后，没有丝毫客气，身形如影随形般追上去，十指如钩，又是一招飞燕手，直取影子面门！
影子踉跄落地，喉头再度一阵腥甜，被金刚拳造成的内伤加重，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看着穆轻舞凌厉的攻势，影子的眼中满是无奈，只能狼狈地抬手格挡，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哪怕到了这一刻，影子依旧招招都是死守，连半分反击的念头都没有。
他想解释，想弯腰去捡那张纸条，可穆轻舞的攻势如狂风骤雨，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急，却始终吐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一道暴喝陡然响起，“穆队长，我来助你！”
只见陆阳的身影如炮弹般从林间窜出，一招金刚拳裹挟着雄浑力道，狠狠砸向影子的后背。
丝毫不讲半点武道！
影子感知到身后的劲风，瞳孔骤然收缩，想要躲闪却已是迟了。
嘭——
拳风结结实实砸在他的后心。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噗！”
影子猛地喷出一大口的鲜血，血雾在月色下散开，身体向前踉跄扑出。
穆轻舞眼中寒光一闪，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双腿连环踢出，双燕飞踢精准命中影子的胸膛！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影子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尘土。
影子只觉四肢百骸像是散了架，浑身的力气都随着嘴里涌出来的鲜血流逝。
可他挣扎着还想要起身，却只撑起半截身子，便无力地垂下头，鲜血从面罩下不断涌出。
染红了身下的地面，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穆轻舞和陆阳两人一前一后，向影子缓缓逼近，将影子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月色落在他们俩人身上，杀意凛然。
陆阳眼神冷冽，一步步走到影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语气里带着一股威压：“你是十八罗刹中的影子，是吧，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模样。”
说着陆阳弯下腰身，大手探出，径直朝着影子脸上的黑面罩抓去。
影子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四肢拼命挣扎，胸膛剧烈起伏，想要躲开这只手不让陆阳揭开面罩。
可重伤之下，他的动作绵软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陆阳那只手越来越近。
影子艰难地偏过头，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落在地面上的纸条，又转向穆轻舞，眼中满是急切和哀求，拼命扭动脖颈，嘴里还在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穆轻舞本就对那张纸条存了几分疑虑，见影子到了这步田地，还在盯着纸条支支吾吾，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随后转身走向那张落在地面上的纸条，弯腰将其捡起。
与此同时。
陆阳的手已经攥住了影子的黑面罩。
“撕拉”地一声。
黑面罩被狠狠扯下。
陆阳定睛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后退两步，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那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鼻子整个都不见了，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纵横交错的疤痕爬满整张脸，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巴。
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整张脸狰狞得让人头皮发麻。
月色落在这张面目全非的脸上，更添了几分诡异可怖。
在面罩被揭开那一刻，影子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闭上眼睛，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低，如同被人剥去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陆阳盯着那张脸，心头猛地一沉。
本以为揭开面罩会看到一张穷凶极恶的脸，却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
方才陆阳那股凌厉的杀意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内疚，觉得自己方才揭开面罩的动作，竟带着几分残忍。
陆阳站在原地，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此时，穆轻舞也摊开了那张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你说的想见我，是真的吗，我没有恶意，我很想跟你交朋友。
短短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穆轻舞心头炸开。
真是一个哑巴？
无法说话，只能写在纸上？
穆轻舞的瞳孔骤然收缩，俏脸上的冷冽瞬间被一抹震惊取代。
谁能想到红花会十八罗刹里，这个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影子竟是个哑巴！
就在这时，影子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希冀，随即被无尽的羞愤和绝望淹没，那张狰狞的脸在月色下扭曲变形，眼中迸发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然后竟不顾浑身骨骼碎裂的剧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硬生生从地上弹起朝着陆阳猛扑而去。
呼呼——
影子的身形踉跄不稳，脚下的青石板却被蹬得碎石飞溅，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狠劲。
双拳裹挟着残余的气血，招式狠辣，直逼陆阳周身要害。
“垂死挣扎？”
陆阳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
影子拳风如刀，劈向陆阳面门而来，肘击如锤，撞向胸膛！
每一招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却因重伤在身，动作迟滞，破绽百出。
面对这毫无章法的疯狂攻击，陆阳懒得周旋，右手成掌，一招降龙掌猛地拍出。
降龙掌！
掌风如龙，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印在影子的胸口。
嘭——
一声闷响！
影子如遭千斤巨石撞击，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在半空中喷出一大口血雾。
然后重重摔在青石板上，身体抽搐着蜷缩成一团，影子再也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气息奄奄。
陆阳收掌，眼神冷沉，正欲上前补招，彻底了结这个红花会罗刹。
身后却传来了穆轻舞急促的喝止：“陆阳！住手！别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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