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风婆
夕阳渐渐沉落，在湘西连绵的山林尽头，将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
晚风拂过街边，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陆阳依旧坐在街边的石凳上，闭目调息，周身气息收敛不动。
随着日落西山，街边商铺陆续亮起昏黄灯火。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巷的静谧。
只见一辆红色黑顶的牧马人越野车，稳稳驶来，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车身沾着些许泥土。
看得出这是从山路赶来，车子停在陆阳道不远处。
车门推开，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缓步走下。
来人约莫四十来岁，却不见半分岁月的沧桑，反倒透着一股成熟美艳的风情。
她穿着一身苗绣特色长裙，墨发松松挽起，仅用一支银质发簪固定，眉眼精致，唇间抹着淡淡的红，举手投足间既有苗疆女子的泼辣灵动，又藏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稳妩媚。
当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落在陆阳身上，眼里掠过一丝妩媚，带着熟稔的笑意。
此人正是徐白凤。
陆阳闻声睁开眼，站起身，目光落在徐白凤身上，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沉声问道：“徐姐，这几天，有有容的踪迹吗？”
徐白凤走到陆阳面前，收起脸上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变得凝重：“还在查，线索断断续续，不过目前已经锁定了几个苗寨，徐有容应该就藏在这附近的寨子里。”
“哪几个苗寨？”
陆阳追问，脚步不自觉往前走去。
“黑风寨，达家寨，还有周边几个深山的苗寨，位置都极为偏僻，不易找寻。”
徐白凤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查探的时候发现，这件事恐怕跟蛊门脱不了干系。”
“蛊门？”
陆阳眸光骤然一沉，周身瞬间泛起一丝冷冽的气息，沉声问道，“蛊门知道我杀了蛊门少祭司？”
“不知道。”
徐白凤斩钉截铁地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别说你杀少祭司的事，就连我背叛蛊门的事，他们也没有察觉，我在蛊门那边依旧是可信之人。”
陆阳眉头拧得更紧，不解地看向她：“既然如此，你为何说有容的事，跟蛊门有关系？”
“这几日蛊门内部动静不小，我暗中打探到，蛊门大祭司正筹备一场大典，要在蛊门总坛举行蛊神赐福仪式，仪式在即，他们近期频繁派出弟子，出入各个深山苗寨，行事隐秘匆忙，一看就是在暗中筹备祭典要事，四处搜寻所需之物。”
徐白凤缓缓说道，眼底满是疑虑。
陆阳闻言，神色骤然一冷，“白碧瑶没有做成蛊门神姬，没有神姬承接仪式，蛊门何来蛊神赐福？”
“这你也知道，蛊门底蕴深厚，盘踞湘西百年，后手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徐白凤叹了口气，语气凝重，“白碧瑶不过是他们选定的神姬之一，并非唯一，这些年他们暗地里也物色其他女子，只是我潜伏在蛊门，权限有限，没能见到其他备选神姬的真面目，也查不到具体是谁。”
说到这里，徐白凤抬眸看向陆阳，眼神里带着一丝沉重的笃定：“我怀疑，徐有容，就是被他们抓去，准备当做这次蛊神赐福的新神姬。”
陆阳的心脏猛地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到了极致，双手不自觉攥紧。
然后反驳一句，“不可能，有容不是处子之身，蛊门神姬的要求，我记得极为严苛，向来只选处子之身的女子，有容她……她根本不符合条件。”
“寻常神姬确实如此，必须是处子，保持身心纯净，才能承接蛊神之力。”
徐白凤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蛊门还有一种特殊的神姬，不重处子之身，只看特殊体质。若是女子身具纯阴之体，九灵之体这类罕见体质，便能替代处子神姬，成为蛊神赐福的容器，效果甚至比普通处子神姬更好。我猜测徐有容很可能就是身具这种特殊体质，才会被蛊门盯上。”
这番话让陆阳陷入沉默。
毕竟他从未听闻过蛊门还有这般隐秘，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
只是徐有容的安危近在眼前，再也按捺不住。
陆阳抬眼看向徐白凤，语气坚定：“不管是真是假，先找到有容再说。我们现在去哪里？直接去蛊门总坛？”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徐白凤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郑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连忙叮嘱，神色满是慎重，“但蛊门总坛守卫森严，机关密布，更是养了无数致命蛊虫，硬闯只会打草惊蛇，非但救不了有容，反而会让她陷入更危险的境地，我已经想好对策。”
说着顿了顿，继续道：“我可以带你去蛊门，到了地方你就说你是我在山外收的弟子，有我在旁遮掩，不会有人怀疑。
陆阳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解问道：“这样也可以？”
“可以，我如今在蛊门的身份，是联络各寨的风婆，地位也算不低，在教内说得上话，带你一个弟子，不会引人怀疑。”
徐白凤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风婆？”
陆阳微微愣住，眼底有些意外。
本以为徐白凤只是蛊门里的普通眼线，负责传递信息，没成想身份竟这般特殊，在等级森严的蛊门中占据一席之地。
徐白凤见陆阳道神色，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傲色，缓步开口细细解释，声音压得极低，只传至陆阳耳中：“蛊门建制森严，等级分明，最顶头是执掌全教的大祭司，一言九鼎，是蛊门的最高掌权人，教内大小事务皆由他决断；
大祭司之下，设四方四老，分守东西南北四大方位，分别掌管蛊门核心教务、蛊术秘术、弟子训练与禁地防守，手握重权，地位尊崇；
再往下，便是十二位护法，对应天庭十二位正神，各掌一责，分守蛊门各处要职，我便是十二护法之一，专司联络各寨，封号风婆，负责统筹湘西各苗寨与蛊门的联络事宜。”
陆阳眸色微动，弄清楚这层级后，看向徐白凤沉声道：“这么说你在蛊门地位还挺高的。”
“那是自然。”
徐白凤毫不谦虚地挑眉，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银饰，“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自由出入各寨，还能把你这‘来路不明’的人带进来？放心，有我这层身份罩着，暂时没人敢动你。”
陆阳不再多言，点了点头，拉开牧马人车门落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苗疆草药香，驱散了些许山间湿气。
牧马人再次启动。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响彻宁静的街巷，缓缓驶离的土城街头，朝着城外连绵的湘西大山深处驶去。
驶出城区后，周遭景致彻底换了模样，柏油路渐渐变成崎岖的盘山土路。
沿途能看到一些坐落于山坳河畔的苗寨。
寨子都是木质吊脚楼，依山傍水而建，飞檐翘角，雕着古朴苗家纹样，完完整整保留着自古以来的建筑风貌，不见半点现代商业化的痕迹。
路上往来的行人，大多身着传统苗服，女子头戴银冠、颈挂层层银项圈，腰间挂着绣满图腾的香囊，步履轻盈。
男子裹着青布头巾、穿着粗布短打，身形健壮，眼神警惕却又带着淳朴，好奇又防备地打量着这辆外来的越野车。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酸角，与草药混合的气息，古朴而神秘。
徐白凤握着方向盘，目光紧盯前方山路，随口解释道：“这片深山还没被外界开发，当地苗人世代守着祖规，排外感极强，向来反对外来人随意闯入，也不愿沾染外界的习气，所以不管是建筑、服饰，还是生活习俗，都完好保留着千百年前的样子。”
陆阳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苗寨和山林，心里始终悬着徐有容的安危，一路沉默无言，只静静听着徐白凤的讲解，默默记着沿途的地形。
车子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
夕阳彻底隐没，夜幕缓缓降临。
天边挂上点点繁星，清冷的月光洒在山林间，给整片大山镀上一层光晕。
树影婆娑，透着几分阴森。
徐白凤转动方向盘，驶上一处更为陡峭的山路，抬眼看向前方一片山头对陆阳道：“到了，前面就是共工山，蛊门总坛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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