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东北出马仙
周无机接口道：“这世上很多时候，人还不如一只黄皮子。有些人明面是人，做的却是连畜生都干不出来的事。它能被百姓立庙祭拜，不是因为它修行多高，是因为它真的做了善事。这叫什么？这叫立德。妖无德，不过成精作祟，妖有德便可受人间香火、得万家敬奉。它修的是心，不是术。”
众人纷纷点头议论。
一个张家保镖低声道：“我从小就听老人说黄皮子记仇难缠，心性狭隘，今日才知，也有知恩报恩，舍身济世的黄仙！”
唯独陆阳伫立石碑之旁，心里思绪翻涌不休。
他终于彻底明白，昨夜梦中对峙的那尊鼠首人身不是作恶害人的小妖，而是受乡民香火、积济世大德的真正妖仙。
昨夜梦中那个黄仙说什么“本座修行几百载”，又提到子孙气息，显然并非作假。
若这庙里供奉的真是三百多年前救过人的黄仙，那他昨夜那一战，有可能是黄仙入梦？
陆阳皱了皱眉，问周无机：“你说，这北地的黄大仙，最是恩怨分明。若有人杀了它子孙，会怎么样？”
周无机一愣：“这……若按老辈说法，那是要出大事的。黄仙记仇，但黄仙也认理。若你杀的那只是做了恶的，那还有转圜余地。若没作恶……”
周无机越说越觉得不对，转头看向陆阳，“陆宗师，你难道跟哪位黄大仙有了过节？”
陆阳没有回答，只重新看向那尊风化残破的石像。
晨雾从庙外漫进来，笼在那黄大仙的石像上，像给它披了一层淡淡的灰纱。
这时张麟山收回目光，扫过众人，拍了拍手朝众人招呼道：“世间仙妖善恶，皆是过往旧事，我们此番进山是为正事，不必过度纠结，知道了这段渊源，心中有份敬意便是。快抓紧吃东西，收拾妥当即刻出发，深入长白山腹地，不要耽误行程。山里的天色变得快，午后说不定要变天，咱们得赶在起雾之前穿过前面那片密林。"
邢老四应声附和，抬头望了一眼山间天色与林中风向，开口道：“按照咱们的脚程，今天日落前，应该能抵达长白山真正的深处地界，踏入封禁腹地。”
众人这才各自散开，重新坐回各自的行李旁，拿出干粮和水开始吃早食。
陆阳靠着庙墙缓缓坐下，手里捏着一块干粮，却无心多食。
然后侧头看向身旁的周无机，轻声开口问道：“道门典籍之中，当真有黄鼠狼开灵成精，化形修仙的记载？世间妖物是不是真实存在？”
周无机正往嘴里塞肉干，连忙灌了两口水，才压低声音道：“当然有。陆宗师，你不能因为自己没亲眼见过，就说没有我道宗玄门自千百年来便已存在，太极立道，符法传世，一脉苦修，为的是什么？斩妖缚邪，镇煞除魅。若世间本无妖魔，道门又何必存在？那些法宝、符箓、剑诀，总不会都是编出来哄小孩的吧。祖师爷们又不是吃饱了撑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贫道修行多年，虽未曾亲自遇上这般修行数百年，受香火成仙的灵物，却也通读道门古籍秘典。世间所有流传千古的传说，从无空穴来风，必有本源依据，只是寻常凡人眼界浅薄，终生无缘得见罢了。”
说着顿了顿，又凑近几分：“就拿北地来说，胡黄白柳灰，哪一样没有典故？民间口耳相传千百年，或许有夸大的地方，但哪桩传说会全无根由？空穴不来风，至少是有个影子的。你没见过，不代表它没存在过。妖物，肯定是有的。”
陆阳点了点头，他仅凭武道立身，所见所闻皆是人力可为，便以为世间诡异不过虚妄。
可昨夜亲身经历的缠斗，古庙石碑记载的真实往事，再搭配道门传承佐证，这让陆阳明白，天地之大，远超凡人想象。
也许人力之外，真有妖仙鬼神之道。
见陆阳若有所思，周无机索性放下干粮，凑近几分继续说起道门秘闻：“陆宗师想必未曾听过，传闻上古时期，妖魔横行世间，山河动荡，生灵涂炭。真武大帝有感苍生疾苦，下凡入世，荡除天下妖魔，整整历时一甲子岁月。”
“那一甲子间，真武大帝踏遍九州四海，斩尽山林精怪、水域妖邪、世间阴祟，镇封万千妖灵洞府，平定乱世浩劫，方才换得后世千年人间安稳，凡人得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也正因这场荡魔大战，多数强大妖物被斩，残存妖灵蛰伏深山不出，如今世间妖邪稀少，寻常人一辈子也不会遇见一次。”
“像这长白山深处，古林苍茫、地气浓郁、人迹罕至，依旧保留着山川灵气，自然有可能会孕育出通灵精怪。”
陆阳听完，将手中最后一口干粮咽下，有些事以为是传说，如今看来，未必不能是真。
按照周无机这个道士的说法，并非妖物不存在，而是真武荡魔之后，大能妖灵绝迹，余者皆隐匿于名山大川，绝境深山，不扰人间，寻常世人终生无缘得见。
正想着，张麟山已经拍手高声道：“都收拾好了？出发！”
众人纷纷起身。
陆阳背起行囊，回头看了一眼那尊荒草间沉默的石像。
晨雾缠绕着它残缺的轮廓，让它看起来像在轻轻呼吸。
陆阳想了想，还是朝着那石像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随着队伍，踏出庙门。
一行人离开破庙后，越往长白山腹地走，周遭越是原始荒芜。
起初尚且能看出曾经的路迹，可不过数里之后，脚下路迹便渐渐模糊，消失无踪。
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枝干交错，遮天蔽日。
层层叠叠的枝叶遮蔽了大半天光，林间光线骤然昏暗下来。
脚下的腐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湿滑，发出沙沙的闷响，每一步行走都格外费力。
加上林间藤蔓丛生，荆棘交错，怪石嶙峋错落，随处皆是倒伏的枯木与丛生的野草。
林子里静得可怕，连鸟叫都听不见几声。
偶尔有山风吹过，整片林海便发出沉沉的涛声，像是无数人在远处低语。
张家两个保镖手持柴刀开路，斩断挡路的枝蔓，拨开丛生的野草。
众人不敢懈怠，一路翻坡越谷、穿林踏涧，脚下不曾停歇，不知不觉已然前行近十公里。
日头渐渐攀升至中天 。
时至正午，山间闷热潮湿，林中风气凝滞，密不透风，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
众人的衣衫被林间潮气和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呼吸粗重，面露疲惫。
陆阳倒还好，只脸色微红。
周无机拄着探山杖，道袍下摆被荆棘扯了好几道口子，嘴里不住地嘀咕，"这哪是进山，这是要命啊……又闷又潮。"
邢老四抬手抹了一把满脸汗水，驻足环顾四周苍茫林海，挥手示意大家放慢脚步，神色郑重开口：“诸位，停下歇歇脚吧。咱们现在算是到了深处边缘了。再往前走，就真正踏入长白山深处的边缘地界了。”
众人闻声纷纷驻足，放眼望去，四面皆是原始古林，古藤盘绕，云雾低低萦绕树身。
陆阳掏出手机，发现早已没了信号，此地隔绝了外界所有联系，如同坠入一片与世隔绝的区域。
“难怪寻常人不敢深入长白深山，这哪里是山路，根本就是绝境原始林。”
周无机喘着粗气，感慨出声。
邢老四点头道：“再往前，便是真正的封禁腹地，地势更险、草木更密，山林灵气浓郁的同时，凶险也成倍剧增。咱们先缓一缓，再往前走一段，找一处开阔干爽的地界落脚休整，补给吃食。”
张麟山抬头看了看周围，见这林子已密得透不进多少光，皱了皱眉，沉声道：“都注意点。这里比不了外头，真出了事，没人能进来救咱们。所有人保持队形，前后不要隔太远，落单的后果自己想清楚。"
队伍又往里走了一段，来到一片相对开阔些的地带。
邢老四正要开口让大家坐下歇息，一个保镖忽然指着不远处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是不是人参？”
众人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侧边几株低矮的老树下，一株人参正从落叶间探出几片翠绿的掌状叶，中央还挑着一簇小小的红果。
几名常年寻参的参客只一眼便认了出来，连忙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枯叶。
“七八十年了，品相不错。”
一个参客低声道，“茎叶齐全，根须没断，采出来能值不少钱。”
“摘了吧。”
另一个参客也点头，“这个时候挖正好，再养几年也未必长多少。”
说着就要从腰间解下红绳，打算在参茎上绕几圈固定，然后用鹿骨签一点一点地剔土起参。
“慢着！”
邢老四见状立刻沉声开口制止，快步上前拦住几人的动作，神色严肃：“别动这株参，摘了太过可惜。”
一名参客满脸不解，“四叔，七八十年份的野山参，何等难得！深山荒林偶遇，便是机缘，错过今日，再无下次！放着现成的宝贝不取，白白留在山里，岂不可惜？”
“是啊四叔，咱们跋山涉水深入深山，本就是为寻珍稀山货灵药，这般品相的野参，百年难遇，为何不取？”
另一人附和道，满心皆是不甘。
邢老四望着那株长势旺盛的野山参，耐心解释：“你们只看见它年份足、品相好，却没看清它扎根的地势灵气。此地是深山灵气汇聚之地，水土滋养极佳，它长势极稳、生机鼎盛，不出数年，便能再长一轮品相，突破百年年份。”
“七八十年份虽已珍贵，可较之百年老参，药效、价值、灵性，天差地别。如今强行采摘，看似得宝，实则是断了它的成长机缘，得不偿失。咱们进山不为贪一时之利，这般灵物，当留其自在生长，顺应山林天道。”
几名参客依旧心有不甘，觉得白白放过太过可惜。
有人低声嘟囔："可是……万一被别人先采了呢？"
"是，等三年后咱们再来，黄花菜都凉了"
旁边的张麟山目光扫过野山参，又看了看众人神色，最终开口沉声拍板：“听四叔的。不摘。七八十年份已然难得，但正如四叔所言，此参生机旺盛，尚有成长余地，摘之确实可惜。咱们此番深入深山，另有正事，不必贪恋外物小利。”
说罢，吩咐众人：“找石块、藤蔓在此处做个隐秘记号，别让人碰了。等咱们出来时，若原路回来，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今日暂且留它在此扎根生长。”
众人见状，纵使心中惋惜，也不再多言，依言寻来碎石堆叠标记，以备日后辨识。
众人又沿着密林艰难前行约莫半里路程，前方林间豁然开朗，出现一处天然开阔平地。
此处地势偏高，干爽通风，避开了低洼潮气，石面平整干净，无过多荆棘杂草，又背靠巨石挡风，是绝佳的落脚休整之地。
“就这里了。”
邢老四道，“咱们就在此处落脚，吃些东西歇息片刻，恢复体力再继续赶路。”
众人闻言尽数松了口气，纷纷卸下沉重行囊，三三两两散落坐下，取出干粮，水，肉食，开始休整补给。
林间风闷，虫鸣也稀疏，只有偶尔几声鸟叫从极远处传来。
陆阳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侧头看向身旁擦汗的周无机，轻声开口问了句：“周道长，这北地的出马仙，你了解吗，究竟是个怎么回事？”
周无机闻言，顿时来了精神，“这出马仙啊，并非正统道门神仙，乃是东北山野独有的灵物修行体系，算是北方萨满一脉的变种，尤其东北地界最多。他们和咱道门不同，不修自身内丹，也不拜三清四御，而是供仙堂，请仙家上身。所谓仙家，其实就是胡黄白柳灰五路灵物，狐狸、黄皮子、刺猬、蛇、老鼠这些开了灵智有了道行的地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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