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那场荒唐,也该翻篇了
雅小姐抿了抿唇,语气不自在地道:“谈什么?”
其实她知道他要跟她谈什么,但她已经给了周煜承诺。
所以,她没法跟他谈论这些情感之事了。
萧泽眸光深深地看着她,眼神里带了几分执拗:“谈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之事,你,我,还有周煜。”
果然……
雅小姐微微吸了口气,再开口,语气里裹了一抹刻意伪装出来的淡漠疏离。
“我觉得,没有什么好谈的。”
顿了顿,她又道,“萧泽,你该回家了,别忘了,你是萧家唯一的少爷,萧家未来的掌权人。
你不该一直待在这片庄园上,不该一直待在我们雷家。”
他们……雷家?
简单的几个字,却已是将他排斥在外,将他当成了外人。
萧泽眸光忧伤地看着她,唇边越过一抹浓郁的自嘲。
“我们不说这些了,小雅,我只想跟你谈谈,可以么?
哪怕你想让我死心,你想让我走,你也该给我一个理由,不是么?”
雅小姐垂眸。
她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从父母离世开始,她就变得铁石心肠。
而后经历宋宴书的‘情感背叛’后,她的心更是冷硬如铁,不再会为了任何感情之事纠结伤怀。
可此刻,看着萧泽唇边的自嘲,与那双忧郁的眸子,她的心竟还是会一阵阵涩痛。
“我们最后一次谈谈,可以吗?小雅?”
他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已裹着浓浓的祈求。
雅小姐轻叹了口气,终是缓缓地朝他走了过去。
滴答,滴答。
老式座钟的声响愈发清晰,落在寂静的客厅里,像是在缓慢丈量着两人之间凝滞的距离。
落地灯的柔光昏沉朦胧,将雅小姐的身影拉出一道纤长的剪影。
那影子,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隐入沉沉夜色,一如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思。
她缓步走到沙发旁,却没有落座,只是隔着半步的距离站着,姿态疏离又克制。
像是刻意守住一道不容逾越的界限。
萧泽抬眸凝望她,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
执念、委屈与酸涩层层交织,将素来清冷矜贵的他,衬得狼狈又卑微。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指尖,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红痕,细碎的痛感却抵不过心口分毫的窒息。
“从地下室出来,你就一直在躲我。”
萧泽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多日的疲惫,“很多次我都想跟你好好独处,好好聊聊。
可你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刻意疏离。
小雅,我想知道为什么。”
雅小姐垂着眼帘,长睫轻颤,遮住了眼底纷乱的情绪。
她盯着脚下深浅交错的光影,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没有为什么啊,只是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牵扯不清。”
萧泽身形僵了僵,眼底闪过一抹沉痛。
“没必要?”
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尾音裹挟着一丝浅浅的自嘲,“那在去地下室之前,你跟我的那一次……那一次欢好又算什么?”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雅小姐刻意伪装的平静。
她紧了紧身侧的手,抬眸看着他,语气依旧透着疏离。
“那次,只是因为我以为我不可能活着回来。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身子。
不论是念在少时的情意上,还是看在你为了我多年蛰伏在雷三爷身边的苦心上,我想的是,临死之前,了却你一个心愿也是好的。
所以,那次的欢好,你可以当做是我绝境之下的一时心软,是临死前的一场施舍。”
施舍……
两个轻飘飘的字,像最冷的冰锥,狠狠扎进萧泽滚烫的心脏里。
瞬间将他连日来所有的执念、期许、自我慰藉,尽数击碎、冻结。
他猛地怔住,周身的气息骤然沉落,眼底翻涌的深情一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荒芜与剧痛。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刚刚掌心掐出的红痕隐隐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苦艰涩。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他心中刻骨铭心、抵死缠绵的温存,在她眼里,仅仅不过只是一场绝境里的怜悯施舍。
“施舍?”
他不甘心地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空洞,“小雅,你当真这么想的?”
昏黄的落地灯照在他清隽却失了神采的眉眼上,褪去了往日的矜贵清冷,只剩下满目狼狈与颓然。
那个素来运筹帷幄、沉稳自持的萧家少爷,此刻在这段感情里,输得一败涂地,卑微到了尘埃里。
雅小姐的长睫狠狠一颤,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闷痛。
那话是假的。
她比谁都清楚。
决心赴死的那天,她趴在他的身上,看向他的眼神是真的,心底翻涌的情意是真的,依偎在他身边的悸动也是真的。
那一场温存,从不是什么施舍。
而是她濒临死亡时,遵从本心的奔赴,是她默许的沉沦。
可她别无选择。
从众人从地下室九死一生逃离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变了。
以前她也没有察觉自己竟然会那么在意周煜。
直到看见周煜为她挡下致命的伤害,命悬一线时,她才清楚地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那么害怕失去周煜。
而今,她又看到了周煜藏在坚韧外壳下的委屈与脆弱,对周煜更是多了一丝心疼。
更何况她也已经给了周煜承诺。
所以,她不能再辜负周煜,更不能再和萧泽这般纠缠不清。
这样的摇摆不定,拖泥带水,最终只会伤了所有人。
所以长痛不如短痛。
与其让萧泽一直抱着不切实际的期许沉沦,不如让她亲手斩断他所有的念想。
哪怕她亲手伤人,哪怕她自己的心口也在滴血。
想到这,她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忍。
逼自己抬眸,迎上他破碎的目光,她的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淡漠,语气决绝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是,就是施舍。”
顿了顿,她的语气更添了几抹清冷,
“萧泽,你要知道,绝境之中,人总会做一些反常的错事。
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一时糊涂,纵容了荒唐。
如今我们都平安无事,那场荒唐,也该翻篇了。”
“错事?荒唐?”
萧泽扯了扯唇角,却是一抹极致苦涩的笑。
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暗沉,“在你的心里,我们唯一一次的坦诚相对,只是一场荒唐的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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