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立体个球
握着龙头拐的三叔公慢悠悠开口：
“辰时动土冲太岁，得等......”
“等个茄子！”
穿电竞T恤的王小虎蹦起来：
“我爷那辈亩产四百斤顶天，现在实验田都过一千二了！”
他手机屏怼到杜勇眼前：
“杜叔您看，城里的立体农场......”
“立体个球！”
杜勇的烟灰簌簌落在青砖缝里：
“没有泥巴味儿的菜能吃？
你爹像你这么大时，为抢水浇地差点被邻村打断腿！”
李连军的算盘珠突然“噼啪”炸响。
老会计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浑浊的眼珠盯着账本某处：
“八六年大旱，合作社赊出去三十七个水泵。”
他枯枝似的手指划过泛黄的纸页：
“按现在币值折算......”
“折算个屁！”
杜勇一脚踩在条凳上：
“那年水泵全是我带人去县里扛回来的！”
他忽然扯开汗衫，露出肋下蚯蚓似的疤：
“这伤就是翻拖拉机落下的！
你们小年轻倒好，戳戳屏幕就想让水往坡上流？”
穿洛丽塔裙的周甜甜突然小声嘀咕：
“要是用光伏水泵......”
“光什么伏？”
杜勇的烟锅杆“铛”地敲在供桌铁香炉上：
“祠堂接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话！”
他扭头朝李长麟吼：
“老子这就去公社讨说法！
现在就把话说明白——”
“哗啦”一声，祠堂木门被撞开。
张家媳妇举着手机冲进来，屏幕里穿着芝麻糖工坊围裙的网红正尖叫：
“家人们！这就是被央视点名的古法芝麻糖！
现在下单送同款老算盘挂件......”
杜勇的烟袋锅“当啷”落地。
他瞪着手机里漫天飞舞的订单弹幕，突然发现主播背后那面“五好家庭”锦旗，正是自己家去年得的。
“杜叔，这是晓芸姐策划的怀旧直播。”
李长麟悄悄调出后台数据：
“三小时销售额顶得上合作社半年......”
祠堂梁上传来无人机盘旋的嗡鸣。
杜勇望着投影墙上炸烟花似的成交曲线，忽然蹲下身捡烟袋锅。
铜锅头在青砖上磕了又磕，却怎么也点不着火星。
“那个......”
老会计李连军突然摘下老花镜：
“光伏水泵的折旧年限，按八六年标准算十年，现在是不是能......”
杜勇闷头嘬着冷烟锅，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句话：
“要埋传感器也行.....”
他忽然瞪向缩在角落的王小虎：
“你小子今晚就给我把铜锣擦亮！
万一下不来雨......”
祠堂外忽然传来拖拉机轰鸣。
赵晓芸兴奋地晃手机：
“物流公司说专线车到村口了！
杜叔，网友都想看您现场编竹筐......”
“编个锤子！”
杜勇涨红着脸往外走，临出门却把汗衫扣子系到顶：
“让他们拍快点！
后晌还要浇南坡地......”
年轻人们欢呼着涌出祠堂。
李连军把八六年的账本轻轻盖在平板电脑上，檐角铜铃被穿堂风撞出清响，和云平台数据更新的“叮咚”声混成一片。
祠堂议事后的第三天清晨，红湾村的晒谷场上支起了“科技赋能非遗传承”的红色横幅。
李长麟正指挥几个年轻人调试设备，无人机在头顶嗡嗡盘旋，将整个场景实时传输到直播平台。
“三脚架往左挪半米，对，把杜叔编的竹筐摆在C位。”
李长麟抹了把汗，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他瞥见父亲李连军揣着账本从合作社方向走来，赶紧迎上去。
“爸，您看这布置......”
没接话，把儿子拉到老槐树下的石碾旁。
晨露沾湿了他的千层底布鞋，算盘珠子在口袋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昨晚我翻到九三年的账。”
李连军突然开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石碾上的沟壑：
“那年县里推广新型稻种，没按节气播种，结果抽穗时遇上寒露风......”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晒谷场上闪烁的电子屏：
“颗粒无收的教训，就记在合作社第三十七号账本里。”
李长麟的手机不断震动，县融媒体中心发来确认直播流程的消息。
他刚要解释，晒谷场那头突然炸开杜勇标志性的大嗓门：
“这破机器又卡壳了！”
杜勇正对着光伏水泵的控制面板猛戳，古铜色的脸涨得通红。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藏蓝中山装，扣子一直系到脖颈，可领口已经被扯开大半。
周甜甜蹲在旁边小声指导，洛丽塔裙摆沾满了泥土。
“杜叔您轻点按......”
“轻个屁！
老子当年扛水泵都没这么费劲！”
李长麟小跑过去时，杜勇正抡起烟袋锅要敲控制箱。
他一个箭步拦住：
“舅！这面板是触摸屏，得用手指腹轻轻......”
“老子都用指头吃饭！”
杜勇梗着脖子，但烟袋锅终究没落下去。
他瞪着外甥熟练调试设备的动作，突然压低声音：
“昨晚你妈来电话，说省农科院的专家......”
话没说完，晒谷场入口传来拖拉机轰鸣。
赵晓芸跳下车，举着手机飞奔而来：
“杜叔！您上期编竹筐的视频点击破五十万了！
网友都在问今天直播能不能抽奖......”
杜勇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下意识去摸烟袋，却摸到中山装口袋里李长麟给他准备的电子烟，顿时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
“抽、抽什么奖！”
他扭头就往祠堂方向走：
“我去看看供桌上的铜锣......”
李连军不知何时出现在拖拉机旁，老算盘挂在腰间晃悠。
他弯腰捡起杜勇掉落的烟袋锅，突然对儿子说：
“去把本账找出来。”
“现在？
直播马上......”
“现在。”
李连军的镜片反着光：
“那本账第七页，记着杜勇他们抢修水泵时用的土办法。”
李长麟愣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转身就往合作社跑。
经过光伏控制箱时，他顺手把调试好的界面调成大字模式，红色数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今日发电量38.7度，可灌溉亩数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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