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那天的湿度
李连军握紧的拳头里，还攥着技术部刚送来的打印件——赵方舟的假释文件上，赫然盖着“2023年11月提前释放”的蓝章。
“老赵。”
李连军盯着办公桌上那盏铜制台灯——灯座是杜梦瑶用第一口铜锅改的，“红湾芝麻糖的秘方，你偷不走。”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咔嗒”的声响：
“当年那场雨里，你递给小杜的伞...”
突然变成尖锐的电子音：
“可是我的。”
通话戛然而止。
李连军这才发现，自己左手正无意识地摩挲着台灯底座——那里有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是1998年暴雨夜被石头砸的。
档案室，凌晨4:30
杜梦瑶踮脚取下最顶层的档案盒，扬起的灰尘在应急灯下像场微型雪崩。
泛黄的《商报》头版上，赵方舟戴着手铐的照片旁，印着醒目的标题：《“芝麻大王”涉嫌操纵原料价格落网》。
“2001年3月...”
她的指尖突然顿住。
报道角落里有行小字：
“据举报人李某提供的账本显示...”
智能手表突然震动，安保主任发来实时监控——公司后门的红外摄像机拍到个黑影，那人弯腰放下什么东西的姿势，像极了当年在校门口摆摊的李连军。
“老李！”
杜梦瑶抓起对讲机冲出门，发髻散开的银丝拂过报上赵方舟阴鸷的眼睛：
“晒谷场的老槐树...”
晒谷场，凌晨5:20
暴雨中的老槐树像幅被水晕开的墨画。
李连军蹲下身，指尖碰到树根处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二十年前埋时间胶囊用的，现在盒盖上多了道崭新的划痕。
“别动！”
杜梦瑶举着防爆手电跑来，光束照亮铁盒旁泥地上的脚印——41码的皮鞋印，但右脚后跟有块奇怪的圆形凹陷，就像...
“烟头烫的。”
李连军声音发紧：
“老赵的右脚皮鞋，当年被铜锅里溅出的糖浆烫穿过。”
防爆小组的无人机嗡嗡飞来，X光扫描显示铁盒里是台老式BP机。
屏幕定格在一条未读信息：
【18:30校门口见】——正是1998年9月15日的暴雨前夕。
杜梦瑶突然抓住丈夫的手：
“那天你说去进货...”
第一缕晨光刺破雨云时，智能灌溉系统突然启动，水雾弥漫的晒谷场上，二十年前的雨和今天的雨终于重叠成一片。
李连军拆开EMS特快专递时，紫砂壶里的芝麻茶正滚到第三沸。
信封里滑出的防汛值班表已经泛黄，边角还带着档案室特有的樟脑味。
“陶...”
他的手指在“1998年9月15日值班人：陶小兰”的钢笔字迹上顿了顿。
茶水溢出壶嘴，在实木办公桌上漫出条微型河道，正好流过那张突然飘落的麻辣烫收据。
【红湾小吃摊·消费3元·1998.9.15】
收据背面褪色的蓝墨水写着：
“李同志，你说‘账要算一辈子’，我没当真。”
字迹力透纸背，最后一笔却洇开了，像被雨淋过。
智能手表突然震动，秘书的内线电话切进来：
“李董，有位陶女士...”
“接进来！”
李连军抓起听筒才意识到，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正磕在陶小兰当年亲手写的值班表上。
红湾村老槐树·同日黄昏
导航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时，李连军的定制皮鞋正踩碎一片槐树皮。
弯腰拾起的刹那，他看见树皮下藏着道陈年刻痕——
“连军爱梦瑶，1998-∞”
∞符号的第二个圆弧里卡着颗生锈的图钉，在夕阳下像枚微型铜钱。
这是当年他刻完字后，陶小兰突然出现时慌乱按进去的。
记忆里穿雨靴的女干部当时笑着说：
“防汛巡查”，橡胶靴头却把刚刻的“瑶”字蹭掉了一点。
手机在这时亮起，医院来电显示让枯叶上的光斑颤了颤：
“李先生，陶厅长今早转入临终关怀病房...”
省立医院安宁疗护中心·夜
陶小兰的病床前摆着防汛纪念章，金属光泽映在吸氧面罩上，像当年雨棚的水光。
她手腕的住院带松垮垮的，露出表盘裂了的旧上海牌手表——秒针永远停在9月15日18:32。
“防汛表...”
老人突然睁眼，声音比值班表还薄：
“那天的湿度...”
李连军把收据放在纪念章旁边。
两张纸一碰，值班表上的“98%”湿度数据正好叠在收据洇开的墨迹上。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像二十年前的雨滴打在军绿色雨棚上。
窗外的智能灌溉系统突然启动，水雾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陶小兰最后说的话：
“账本...第三页...”
这声太轻，轻得像1998年那个暴雨夜，女防汛干部悄悄放在麻辣烫摊下的那把伞——伞柄上刻着“∞”，现在正收在连军集团的保险柜里。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急促起来。
李连军看见老人枯瘦的手指在收据上划出“S”形轨迹，像在模拟当年红湾决堤时的水流走向。
“陶姐......”
他俯身时闻到枕头上淡淡的樟脑味，和二十年前防汛指挥部档案室如出一辙。
病床旁的智能药盒突然亮起蓝光，自动配药机的运转声盖住了陶小兰的喘息。
“第三页......”她的指甲在收据背面刮出细响，“防汛日志......”
走廊传来滑轮声，护士推着治疗车停在门外。
李连军摸到老人腕间的手表，表面裂纹在蓝光下像张破碎的河网图。
秒针卡住的18:32，正是当年他收到BP机讯息的时刻。
“滴——”
长鸣声中，李连军突然攥紧那张麻辣烫收据。
泛黄的纸张边缘翘起，露出夹层里若隐若现的蓝线——这根本不是收据，而是被裁成票据大小的防汛日志第三页。
“李先生？”
护士的声音从面罩上方传来：
“需要您签一下......”
钢笔递到半空时，李连军用婚戒撬开收据夹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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