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8章


罗璇沉默很久。

那天傍晚,他们坐在土坡上看日落。

远处荒原像一张铺开的旧纸。

雷行川说:“小姑娘,人这一辈子,总得有点信的东西。没信的东西,风一吹就散了。”

罗璇轻声问:“你信什么?”

雷行川想了想。

“信路。”

罗璇看着他布满裂口的手。

她见过大帝。

见过妖祖。

见过佛陀。

可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一个凡人若能把心放在路上,走十年,二十年,也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修行。

分别那天,雷行川把一张手绘路线图送给她。

“后面的路,你自己走。”

罗璇接过。

“雷叔,你会走到哪?”

他笑了笑。

“走到走不动。”

罗璇站在风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低声道:“凡人亦有道。”

后来,她去南极。

冰原无边无际,企鹅摇摇晃晃从她身边经过,像一群穿错衣服的小绅士。

暴风雪来的时候,白色天地几乎吞掉视线。

她跟随科考队撤回营地,途中有一名队员摔伤。

罗璇背起部分装备,硬是在风雪里帮队伍减轻负重。

队长后来问她:“你不怕?”

罗璇看着极夜里的微光。

“怕。”

队长笑了:“看不出来。”

罗璇也笑:“怕也要走。”

她去北极圈,看见极光在夜空里缓慢展开。

那一刻,她没有开法眼。

只用肉眼看。

绿色与紫色的光像天地间无声的潮。

她忽然明白,很多美如果看透了因果,反而少了惊喜。

于是后来,她越来越少动用法眼。

不是失去。

是不用。

她去过东非草原。

看狮群伏在金色草浪里,看大象慢慢走过黄昏。

有一次,她跟随保护组织巡护,撞见盗猎者留下的陷阱。

一头幼象被铁索困住,挣扎得满身是泥。

罗璇和巡护员一起忙了几个小时,终于将它救出。

母象在远处停了很久。

没有靠近。

也没有离开。

幼象回到象群前,回头看了罗璇一眼。

罗璇抬手挥了挥。

巡护员笑道:“它记住你了。”

罗璇看着远去的象群。

“我也记住它了。”

她去过亚马孙雨林。

潮湿、闷热、虫鸣铺天盖地。

她差点因为误食野果中毒,在当地向导帮助下才缓过来。

那一次,她躺在简陋木屋里,额头冒汗,终于承认自己并非什么都能掌控。

向导老妇人熬了草药给她。

“森林不喜欢骄傲的人。”

罗璇喝完苦得发涩的药,认真道谢。

“我记住了。”

她去过埃及,看金字塔在黄沙里沉默。

夜里,她独自坐在远处,看月光落在石阶上。

那些巨石曾被无数双手推起。

王权、死亡、永恒。

最后都成了风沙里供人仰望的轮廓。

罗璇在笔记里写下:

“人欲求不朽,故建高塔。可真正不朽的,或许是抬石头那一刻,所有人共同用过的力。”

她去过古楼兰遗址。

残垣立在荒漠里,风吹过时,像有人低声说话。

她捡起一片碎陶,指尖轻轻拂过。

曾经有人在这里生火、煮水、养孩子、等远归的人。

后来城没了。

名字留下。

罗璇站在黄昏里,忽然想起学生会旧音乐教室。

一切制度、荣誉、名声,终会变旧。

可人真心做过的事,不会白做。

她也去过火山边缘。

炽热岩浆在夜里翻涌,像大地深处还没冷却的心脏。

那一刻,她体内久违的火之道韵微微一动。

至尊骨也有些发热。

罗璇低头,掌心按住心口。

她没有让那神通醒来。

“还不到时候。”

她轻声说。

“我现在,是来看的。”

二十岁后,她开始追随圣贤足迹。

她去函谷关。

夕阳下,关楼古旧,风从山口穿过。

传说老子西出函谷,在这里留下《道德经》。

罗璇站在石阶前,闭上眼。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一个骑青牛的老人慢慢远去。

那身影不高大。

却很安静。

安静到天地都像在听他说话。

“上善若水。”

罗璇睁开眼时,心中没有惊雷。

只有一点柔和。

她想,水不争,故能到低处;人若总争一时高低,反而看不见远方。

她去曲阜。

孔庙古柏参天,树影落在青石路上。

她看见很多学生来拜,手里拿着准考证,眼神诚恳又紧张。

罗璇站在人群后面,忽然笑了。

她想起自己高考前,许惠芳塞给她的牛肉干。

“学而不厌,诲人不倦。”

儒家的道,不在云端。

在饭桌,在课堂,在一代代人把书递给下一代的手里。

她去终南山之前,又去了阳明洞。

山中雾气很淡,石壁潮湿。

王阳明曾在龙场悟道。

罗璇坐在洞外很久。

“心即理。”

她轻声念。

她曾以为法眼能看尽因果。

后来才知,若心偏了,看见再多线,也只是迷路。

她去菩提伽耶。

那棵菩提树下,人来人往。

僧侣低声诵经,游客轻声拍照。

罗璇坐在远处,听风吹叶。

传说释迦牟尼在此觉悟。

那一夜,他看见生老病死,看见轮回苦海,也看见解脱之路。

罗璇闭上眼。

她没有求佛。

只是在心里问自己:

“若一切皆会失去,我还愿不愿意真心去爱,去帮,去走?”

答案很快。

愿意。

她又去过耶路撒冷,古老城墙在夕光里泛着金色。

不同信仰的人在狭窄街巷里擦肩而过。

有人祈祷,有人哭泣,有人沉默地把手放在石墙上。

罗璇看着这一幕,心中生出一种复杂的平静。

人类总在寻找比自己更大的东西。

神、道、真理、自由、爱。

名字不同。

渴望相似。

她没有评判。

只把那一天写进笔记:

“信仰若使人谦卑慈悲,便是灯;若使人傲慢残忍,便成刀。”

二十一岁那年,她曾报名宇航员选拔。

她通过了笔试、心理评估、专业面试,却在体检最后一项被刷下来。

原因很简单。

她曾有胃病史,加上部分指标不够稳定,不符合严苛标准。

结果出来时,她在走廊坐了很久。

负责人有些惋惜。

“你很优秀,但航天不能赌。”

罗璇点头。

“我明白。”

走出基地时,天空很蓝。

她抬头看了很久。

她当然遗憾。

她太想从太空看看这颗星球。

可这世上总有些门,不会因为你足够努力就打开。

罗璇站在风里,忽然笑了。

“那就以后再说。”

她没有强求。

道家说无为。

不是不做。

是尽力之后,接受花开花落。

二十三岁那年,罗璇几乎走遍了地球上她想去的地方。

她在南极尽头,再次遇见梅长青。

那天极昼,冰原亮得刺眼。

梅长青盘膝坐在冰面上,身旁放着一柄普通登山杖。

可她周身那股气息,仍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罗璇走过去。

“你在这里悟剑?”

梅长青睁眼。

“悟静。”

罗璇坐到她旁边。

“有区别?”

梅长青望着远处冰川。

“剑若不静,出手便急。人若不静,看什么都偏。”

罗璇想了想。

“你要回去了?”


  (https://www.qshuge.com/16/16521/35739547.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