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战
那波动中,夹杂着痛苦、疲惫、愤怒,但更深处,是一种守护、一种眷恋、一种……托付。
与此同时,他贴胸佩戴的星落玉符,在吸收了足够多的、他精血中蕴含的紫薇真元与龙脉气息,又长时间沟通地脉正气后,内部似乎有某种更深层次的封印,在绝境与同源力量的刺激下,悄然松动了一丝。
一丝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周临渊即将被黑暗吞没的意识。
这玉符……不仅仅是信物,不仅仅是钥匙……它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接口”,一个……“传承的引子”?
而此刻,濒临崩溃的地脉意志,在绝境中向他这个身负龙脉正统血脉、手持“引子”的皇室后裔,发出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求救”与“托付”信号。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自毁,却可能是唯一破局方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不再是被动地“桥梁”沟通,不再仅仅是“镇压”和“拖延”。
而是……主动“接纳”!以身为“器”,以玉符为“引”,以血脉为“凭”,将地脉意志传递过来的那一丝“正”之核心本源,与玉符中松动的力量,还有自己全部的精气神,暂时融为一体!
以此,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一次性的、针对“逆星”与“污秽”本源的……“律令”!
此法凶险万分。地脉意志传递过来的,哪怕只是一丝本源,也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庞杂信息,他的身体和灵魂很可能无法承受,瞬间崩溃。即便成功,发出“律令”后,他也将油尽灯枯,生死难料。
但,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火光。
不赌,必死无疑。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为天玄,为这片土地,搏一个未来!
电光石火之间,周临渊做出了决定。
他不再抵抗那顺着桥梁汹涌而来的、混杂着庞杂地脉信息的“正”之本源洪流。反而,他彻底放开了心神,放开了经脉,甚至放开了对自身魂魄的守护!
“来吧!”
他在心中无声呐喊,带着惨烈的决绝。
他引导着胸前的星落玉符,将那股松动的、古老而威严的力量,与地脉传递来的“正”之本源,还有自己体内残存的、最后的所有紫薇真元、精血、乃至魂魄本源之力,全部强行糅合在一起!
“噗——!”
周临渊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这鲜血中竟然带着淡淡的金色光点。他的气息瞬间跌落谷底,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飘摇欲灭。皮肤表面崩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金色的光与暗红色的血同时渗出,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个即将破碎的瓷娃娃。
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星辰威严、大地厚重、皇道正统的奇异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升起。虽然微弱,却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位格”压制。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双眼之中,已无眼白与瞳孔之分,只剩下两团燃烧着的、一金一暗的奇异火焰。金色的火焰代表着星辰与皇道,暗色的火焰承载着地脉的痛苦与挣扎。
他看向星殒,看向那枚漆黑的逆星符,看向那沸腾的污秽核心。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并非从他喉咙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洼地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带着某种古老、沧桑、不容置疑的韵律,仿佛是天地的律令,是亘古的宣告:
“星陨逆乱,秽染地灵,敕令——归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有一道无形的、混合了星、地、人三种本源之力的“律令”波纹,以周临渊为中心,轻轻荡漾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疯狂冲击的污秽核心,猛地一滞,其内部那暴走的、混杂的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抚平”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那毁灭性的爆炸趋势,被硬生生地“暂停”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区域、针对这核心,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星殒手中,那枚光芒大放、正在疯狂催动核心的逆星符,符体上疯狂扭动的血色纹路,如同被冻结的毒蛇,骤然僵直!符石本身更是发出一声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表面竟然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痕!他与逆星符、与污秽核心之间的联系,被这突如其来、蕴含着正统“否决”意味的律令,强行干扰、切断了!
“不——!!!”
星殒发出一声惊怒到极致的狂吼,这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功败垂成的暴怒,以及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他苦心谋划,等待数百年的仪式,在即将成功的最后一刻,竟然被这样一个他视为蝼蚁的凡人,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强行中断了!
他试图重新掌控逆星符,试图再次引爆核心。但“律令”的力量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却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力量传导。核心的平衡被短暂“抚平”,逆星符受损,联系中断,想要重新建立并催化爆炸,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而这点时间,对某些人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是现在!秦先生,天衍子,助我!”云衡嘶哑着喉咙狂吼,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这个周临渊以命搏来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吝惜任何代价,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元的鲜血喷在手中的星引石上。星引石爆发出最后、也是最璀璨的光芒,虽然这光芒之后,星引石本体“咔嚓”一声,布满了裂纹,灵性大损,几乎废掉。
秦无伤与天衍子也同时喷出精血,不惜损耗本源,将残存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云衡体内,注入那星引石爆发的最后光芒之中!
三道力量合一,借助星引石这最后的燃烧,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如针、却散发着净化一切污秽气息的湛蓝星辉,沿着周临渊之前构建的、此刻已明灭不定、即将断裂的金黄色桥梁,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污秽核心表面,那一道最宽、最深的裂缝之中!
目标,并非摧毁核心(那根本做不到),也非净化核心(力量不够)。
目标,是核心内部,那刚刚被周临渊的“律令”短暂“抚平”、暴露出的一处极其细微的、由纯粹“逆星邪力”与“污秽地气”耦合而成的、不稳定的“能量节点”!
这节点,是星殒催动逆星符加速引爆的关键所在,也是此刻核心最脆弱、最不稳定的“七寸”!
咻——!
细微的破空声。
然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从内部捅破的“噗嗤”声,从那巨大的污秽核心内部传来。
紧接着,核心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其内部沸腾的暗金色液体,猛地一滞,然后……失控了!
不是预想中的、向外的、毁灭一切的爆炸。
而是向内的、混乱的、无序的……湮灭与坍塌!
失去了那个关键节点的强制引导和催化,庞大而混乱的能量失去了统一的“方向”,不同性质的力量,污染地气、逆星邪力、残留星力、地脉正气……开始疯狂地相互冲突、湮灭、消耗。
核心的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不是消散,而是内部的能量在疯狂地自我抵消、湮灭!
漆黑的能量球外壳迅速变得黯淡、透明,最终“啵”的一声轻响,如同一个气泡般破裂、消散。
核心内部,那粘稠沸腾的暗金色液体,失去了束缚,却没有向外爆发,反而如同退潮般,向着中心一点疯狂坍缩、汇聚,颜色变得越来越深,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漆黑如墨、却诡异得没有任何光线能逃逸的“奇点”。
这“奇点”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疯狂吞噬着周围残留的邪气、散逸的能量,甚至光线和声音。洼地中一片死寂,只有那“奇点”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
然后,这“奇点”似乎吞噬到了极限,或者内部的湮灭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它猛地向内一缩,小到几乎看不见。
下一瞬——
“轰!!!”
一道无声的、却让所有人灵魂颤栗的冲击波,以那“奇点”原先的位置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冲击波无形无质,不伤实物,却专攻神魂与能量本源!
离得最近的星殒首当其冲,他闷哼一声,如遭重锤,周身的灰白雾气瞬间被冲散大半,露出其下略显苍白和震惊的真容。他手中的逆星符光芒彻底黯淡,裂痕扩大,显然受损不轻。
他死死地盯了那正在缓缓消散的“奇点”位置一眼,又猛地看向不远处已彻底昏迷、生死不知的周临渊,眼中杀意疯狂涌动,但最终被理智压下。
仪式彻底失败,核心湮灭,逆星符受损,地脉正气有短暂复苏迹象,外围还有接应……此时强杀周临渊或许能做到,但自己也必然被拖住,陷入重围。得不偿失。
他当机立断,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竟直接朝着洼地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岩壁裂缝遁去,转眼消失不见。临走前,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充满无尽恨意的话语,回荡在濒临崩塌的洼地中:
“周临渊……天玄太子……本座记住你了。星钥……终将归于正途。我们……来日方长!”
随着星殒的遁走,失去了操控者的影兽和残余的污秽傀儡,纷纷僵立不动,然后化作黑烟或散落成泥土骸骨。
那恐怖的、源自湮灭核心的无形神魂冲击波扩散开来,云衡、秦无伤、天衍子、夜无明四人如被重锤击中胸口,齐齐喷血倒飞,神魂震荡,眼前发黑,几乎晕厥。但他们终究是修为高深,强撑着没有昏过去。
曹琮率领的外围精锐,也受到了波及,不少军士抱头惨呼,七窍流血,但好在距离较远,未伤及根本。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毁灭性能量威压,开始缓缓消散。
祭坛彻底崩塌,化为废墟。
洼地满目疮痍,裂缝纵横,但最致命的污染源——那个污秽核心,已经消失了。虽然地脉的创伤仍在,邪气并未完全散去,但最大的危机,那场足以摧毁一切的爆炸,被避免了。
成功了……他们竟然真的成功了!在几乎不可能的情况下,阻止了星殒的仪式,避免了地脉核心的彻底爆发!
然而,没有任何人能够欢呼。
云衡挣扎着爬起,踉踉跄跄地冲向周临渊倒下的地方。
只见周临渊躺在冰冷的黑色泥土中,一动不动。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地步,面色惨白如纸,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胸前的星落玉符光芒彻底黯淡,甚至表面都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他就像一支燃尽了自己的蜡烛,只剩下最后一缕青烟。
“殿下!!”云衡声音颤抖,急忙取出身上最好的保命丹药,也顾不得许多,捏开周临渊的嘴,强行渡入。同时手掌抵住周临渊背心,将所剩无几的精纯真气渡入,护住其心脉。
秦无伤、天衍子、夜无明也强忍伤痛围拢过来,看到周临渊的模样,皆是心头沉重。这位年轻的太子,是以近乎自毁的方式,为所有人搏出了一线生机。
“快!带殿下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秦无伤急声道。虽然核心湮灭,但地脉震荡未平,邪气犹存,难保没有其他变故。
曹琮也带人冲了进来,看到周临渊的模样,虎目含泪,立刻指挥亲卫小心地抬起周临渊,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准备迅速撤离。
然而,就在众人刚要动身之际——
异变再生!
天际,那轮已被暗红色侵蚀了近半的明月,边缘的暗红色忽然如同活物般蠕动了一下,然后,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冰冷到极致的暗红色月华,如同受到某种无形牵引,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谷中邪气,笔直地落下。
它落下的目标,并非任何人,而是——周临渊胸前,那枚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星落玉符!
嗤!
暗红色月华与星落玉符接触的瞬间,玉符猛地一颤,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随即,玉符内部,那刚刚因周临渊搏命一击而松动了一丝的、更深层的封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被标记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邪异的波动,从玉符深处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不见。
天空中,那暗红色的侵蚀痕迹,悄然退去了一丝,仿佛完成了某种“投递”。
而地上的周临渊,在昏迷中,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无人察觉。
云衡若有所感,抬头望天,只见夜空深邃,明月皎洁,仿佛刚才那一丝暗红月华只是幻觉。但他心中的不安,却骤然攀升到了顶点。
黑星蚀月……并未结束。危机,也远未解除。
星殒败退,核心湮灭,只是暂时解除了迫在眉睫的毁灭。
但那枚诡异的暗红月华,那玉符深处的异动,遁走的星殒及其背后的势力,天象的持续异变,皇宫冷宫的诡异,乾元帝的状态,朝中的暗流……无数的谜团和更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天地之间,笼罩在天玄王朝的上空。
而他们的太子殿下,为此付出了几乎生命的代价,此刻生死未卜。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曹琮等人护卫着昏迷的周临渊,在云衡、秦无伤等人的协助下,迅速而谨慎地朝着谷外撤退。
来时的路,已被地震和能量冲击变得面目全非,更加崎岖难行。
每个人的心头都沉甸甸的,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这场惨胜,代价太过沉重。
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
夜空之上,那轮明月边缘的暗红,似乎又悄然蔓延了一丝,冰冷地俯瞰着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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