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光柱余波
那道金色与黑色交织的光柱,撕裂了夜空。
直径数十米的光柱仿佛一柄从创世之初便存在的审判之剑,以人类无法理解的伟力贯穿了天地。光柱从战场中心悍然升起,直刺苍穹,像一把烧红的巨刃剖开了夜幕厚实的肌肉。
云层被撕成碎片,露出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
整个城市,方圆数十公里内的人,无论睡梦中、车上、加班工位上,都感受到了那阵从大地深处传来的颤动。
有人被刺目的强光晃醒,有人在阳台上仰头望着天边那道明灭不定的光柱,仿佛在确认那究竟是太阳坠落,还是世界末日提前来临。
远处,数公里外的山脊上。
一个蒙面男人正用望远镜凝视着战场。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身体一动不动——在他的视线中,那道突然升起的光柱占据了全部视野。
他猛地摘下望远镜,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光柱的直径还在扩大。
狂暴的能量洪流如同无形的风暴,以那个毁灭源头为中心,疯狂地向外吞噬一切。
空气被电离,产生密密麻麻的蓝色电弧,噼啪作响地缠绕在一切凸出的物体上。
距离战场最近的建筑物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体剥落,钢筋扭曲,如同纸糊的灯笼被强风吹瘪。
蒙面男人——多鲁多,此刻他的呼吸急促到几乎痉挛。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两个怪物……那两个接近究极的怪物……他们全力一击的碰撞,竟然造成了这样的……
光柱本身就在消融一切。
它不是单纯的冲击,更像是熔化一切。
多鲁多能感觉到地面在持续震颤,就像大地本身都在恐惧那道光柱的存在他甚至能隐约看见,那道光的边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而它触及的一切,都在无声地瓦解为最基本的粒子。
“跑——!”
他终于嘶吼出声,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求生本能在极致的危险面前发出的尖叫。
他的身体开始变形。
人类皮肤从头顶裂开一道缝,如同蝉蜕般向两侧剥落。
秃鹫型的怪人身躯在眨眼间撑破了那层薄薄的人类伪装,覆盖着灰黑色羽毛的甲壳在月色下泛出幽冷的光泽。
他的双翼骤然展开——仿佛铁幕一般遮住月光——每一道羽骨都透着锋利的金属光泽。
“嗖!”
他冲天而起。没有回头。
冲到他身后的光柱边缘,空气已经灼热到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卷着他的翼尖,那种感觉就像在沸水里挣扎。
多鲁多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拼尽全身力气向上攀升,扇动翅膀的频率快到几乎模糊成一片残影。
直到他冲出两百多米的垂直距离,那股灼热的涡流才终于减退。
他悬停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回头看向脚下——那道光柱依然在天地间咆哮着,像是一头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恶龙,正在吞噬着一切。
“蠢货!蠢货!你想摔死我吗!”
一个刺耳的、暴躁的女声从他的脚下传来。
多鲁多低头,他的双脚不知何时刻着一双宽大的藤蔓,那些藤蔓像绳索一样紧紧缠绕在他的脚踝上,从下方笔直地垂着他。确切地说——垂着一个臃肿的、庞大的人类女性身躯,正像一面旗帜般在空中剧烈摇晃。
斯沃死死抱着多鲁多的双腿,脸上的表情因为狂怒和恐惧扭曲成一团。她的本体,那张隐藏在肥胖肉身中的食人花真容,在极度的惊吓中已经半露不露,颈部的花瓣层层翻卷,露出内部狰狞的口器。
“放下我!放我下去!你这没用的秃子!”
“闭嘴!”
多鲁多对着下方吼道,“松手!你会把我一起拖下去的!”
“你做梦!”
斯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
“你要是敢抛下我,我就把你这辈子所有偷懒摸鱼的账全算到你头上!”
“你这个疯女人——”
多鲁多咬着牙,拼命维持着飞行姿态。
那股可怕的热浪正在消退,但即便如此,只要想想刚才那道光柱膨胀时距离自己有多近——他的翅膀此刻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仅仅是余波。
仅仅是那道光的边缘掀起的气流,都带着足以让他彻底消失的高温与能量。
多鲁多额头上的冷汗滑落,划过他那双此刻显得异常惊惧的复眼。
他已经活了很久,见过无数强者之间的战斗,见证过数不清的死亡与毁灭——但他从未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只有一线之隔。
那两个……混蛋。
他们的全力对撞,仅仅是一瞬间的余波,就差点让一个拉集团的计数者和一个处刑者毫无尊严地一起蒸发在光里。
“……看到了吗。”
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对斯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那就是接近究极的力量。”
斯沃的咒骂声突然停住了。
她的藤蔓缓缓收紧,她臃肿的身躯在多鲁多的脚下安静下来,只露出一双因恐惧而缩成细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在消散的光柱。
“……你没开玩笑。”
她最终用干涩的声音挤出这句话。
“我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光柱存在的时间只有短短数秒。
但当它消失的那一刻,它的余威依然在天地间留下无法抹去的痕迹,夜空被撕裂出一个缓慢闭合的伤疤,那片区域的空气还在闪烁着残余的电弧,像是天地间久久无法愈合的颤抖。
而在战场正下方的废墟中,一切归于沉闷的死寂。
某些东西正从高空中坠落。
一道金色的、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两颗失控的陨石,一远一近,分别砸向这片废墟的两个方向。
接连两声沉闷的巨响,地面的烟尘再次升腾而起。
顾易的背脊砸在一片松软的建筑碎料堆上,冲击力将碎石堆砸出一个坑洞。
他的身体正从惊异全能形态中崩溃退散,黑色与金色的甲片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下面的便服——已经破破烂烂,沾满了灰尘与血污。
他仰面朝天,躺在这个看不见星的夜晚里,感受着身体的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酸痛的哀鸣。
肌肉撕裂般疼痛。经脉像被灼烧过。
亚玛达姆灵石的运转接近枯竭,那枚嵌在腰带中央的灵石表面浮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纹——这是能量过载导致的损伤,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它的疲惫。
但他没有立刻痊愈。
以往战斗结束后的快速恢复能力,这一次似乎变得异常迟钝。
顾易仰望着逐渐恢复黑暗的天幕,那道光柱留下的痕迹正在缓缓消散。
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胸口的每一次起伏都带来针扎般的疼痛。他试着握了一下拳头——指尖在发抖。
好强。
那个家伙……伽多鲁……好强。
那不是巴贝鲁那种通过吸收核能强行催谷出来的力量。
伽多鲁的强是刻在骨子里的,是在无数岁月的战斗中磨砺出来的。
他的黑色形态,那种沉稳、厚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和巴贝鲁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比伽泽雅那次更可怕,比巴贝鲁觉醒后的形态也更可怕。他的战斗意识、反应速度、力量调度,每一个细节都精确得令人窒息。
顾易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粗哑的喘息。
远处,大约数百米之外。
另一声闷响落下。
伽多鲁砸在一片被推平的建筑废墟上,黑色甲壳在地面上撞击出蛛网般的裂纹,泥土向四面翻卷。
他维持了大约一秒钟的怪人形态——随即,那层厚重的甲壳开始像退潮一般收缩,露出下面深色调的军礼服。
人类的形态。
他必须以最节省能量的方式来恢复。
伤得很重。
伽多鲁低头看着自己稀疏的胸脯,那件深色军服已经被染成粘稠的深色,血液从看不见的裂口处渗出,染遍了他的躯干。肋骨下面传来让人牙酸的骨摩擦感,右臂的肌肉几乎被彻底撕裂,动一下就牵动全身的神经,让他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闷哼。
但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似餍足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竭力掩饰的停顿。
他没有去清理身上的血污,而是隔着数百米的废墟与烟尘,望向一个模糊的方向。
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那个穿着红衣的临多战士,此刻大概也和他一样,正在狼狈地喘息。
于是,他开口。声音隔着数百米的距离,穿过废墟的裂隙与尘埃,穿过夜风,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抵达对方的耳中。
“……你很强。”
顾易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挣扎着抬起头,只能在模糊的月光下看到远方一个笔挺的身影轮廓。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的人……”
伽多鲁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站在原地,隔着那道无形的鸿沟,凝视着顾易所在的方向。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纯粹的、对同等级猎手的认可。
“今天已经分不出胜负了。”
伽多鲁说,语气如宣告,
“下次……再真正地决出胜负吧。”
他没有等回答。
他转身。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一步,一步,走向月光照不到的阴影。
那身被血染污的军礼服在夜色中渐渐模糊,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
顾易躺在地上,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确信这一点。那是一种猎食者离开后留下的空白感。
这片战场上的危险正在退去,剩下的只有废墟和焦土。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顾易咬紧牙关,撑着身体从碎石堆中爬起来,每一步都让他几乎要重新跪倒在地上。
他的手指碰到腰间——亚古鲁腰带已经沉寂,像一块普通的金属。他深吸一口气,踉踉跄跄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尽可能避开大路,从那片被封锁线包围的废墟边缘,一条被阴影遮蔽的小路里穿行。
他走了很远,远到周围的建筑逐渐恢复完整,街道上开始出现行人讨论的热闹声,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背靠着一堵冰冷的水泥墙,他慢慢滑坐下来,仰头看着头顶那盏路灯昏黄的光。
“下次……”
他闭上眼睛。
大脑还在高速运转。
伽多鲁那种深不见底的压迫感,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地回想起在空气中震动的每一个细节。
那家伙的黑色形态不仅是力量上的压制,连战斗的意识、技巧、反应都强得不可思议。
自己该怎么打到他的破绽?惊异全能踢都被硬接了下来,还有什么招数能构成杀招?
必须变得更强。
但……怎么变?
现在的他能驾驭究极之力吗?
顾易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停止那些尚没有答案的猜测。
疲惫潮水般涌来。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最终靠在墙角,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的那片战场上,一切才刚刚开始。
刺耳的警笛声从四面八方逼近。武装装甲车碾过废墟的边缘,履带发出金属碾压声,大批荷枪实弹的军人封锁了方圆数百米的区域穿着黑色特勤制服的战士鱼贯而入,手中的战术灯将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一架直升机轰鸣着在上空盘旋,探照灯在地面上扫出一圈圈白色的光晕。
“现场警戒!所有人检查身份才能进入!”一
名军官对着通讯器吼道,
“通知工兵部队和生化部队!这不是常规爆炸!”
“第七区发现大量生物组织残留!需要DNA采样!——”
“指挥中心,这里需要至少三个排的增援!整个区域都有战斗痕迹!这不是一次战斗,这是一场战争!”
废墟在探照灯下暴露出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一条被整个掀起的街道、被碾成齑粉的混凝土块、被高温熔化的金属渣滓、以及那道由光柱留下的、如同陨石坑般的圆形深坑——此刻正在冒着袅袅青烟。
红外线探测器上的读数疯狂跳动,连仪器都无法判断这片区域内的能量残值属于何种类型。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某栋红色大楼内,一场会议正在连夜召开。
灯光明亮的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军衔、职务各不相同的身影,从军队到特警到情报系统,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被问到姓名的人。
没有人说话,会议室里只有投影仪将无数图表、数据、照片投射在幕布上的机械嗡鸣声。
“这是今晨两点接触战后的现场侦察数据。”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一名中年军官指着幕布上的卫星图像,
“这是战场全貌。根据估算,交战的规模……远超此前记录在案的所有古朗基袭击事件。”
“具体超出多少?”坐在长桌尽头的老人问。
中年人闭了一下眼:
“至少……是前两次事件的七到十倍。”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他们袭击了我部的核心基地。”
另一名军装男人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古朗基直接打到了我们专门为对付它们而建立的部门的门口。这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它们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何止是基地,”
一名戴着眼镜的技术人员低声说,
“各位……网上已经炸了。”
他按下遥控器,幕布上切换出社交平台的实时截图。
一条条消息以惊人的速度滚动,热度极速飙升,几乎掩盖了此前所有热搜词条。
“军事基地被袭击?”
“那个部门就是对付怪物的?结果被怪物打上门?”
“数公里外都能看到那道光的视频已经冲上热搜了……”
“某地发生大规模爆炸,有人拍摄到天地间出现一道金黑色的光柱……”
下方的评论更是混乱到令人头皮发麻。
有人害怕,用满屏感叹号疯狂祈祷;
有人兴奋,把光柱的视频配上各种BGM在那里逐帧分析;
有人将空我和伽多鲁对撞的画面当作“神话再现”疯狂崇拜,嗷嗷叫着“这才是真正的神战”;
还有人带着恐慌情绪,在讨论要不要逃到乡下去——因为“怪物已经连军队都打不过了”。
技术人员关掉投影,会议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是分管网络舆情的,”
那位戴眼镜的男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各位,这种程度的视频和图片,靠删帖和限流……已经压不住了。无论我们怎么操作,热度都在以几何级数增长。而且——”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国外……已经在借这件事发难了。有外媒声称华夏的‘特殊部门’已经失控,提议国际社会介入调查。他们说我们区域的‘不明生物袭击事件’已经严重威胁到全球安全,甚至暗示应该联合制裁……”
“放他娘的屁!”
有人忍不住拍桌。
“吵有什么用?”长桌尽头的老人终于开口。他没有提高声音,但所有人都在瞬间安静下来。
“报数字。具体损失。”
“……基地内部建筑损毁超过百分之六十,已经被迫整体搬迁至临时驻地。死亡人数还在统计中,仅基地内部确认的已有三十七人殉职,重伤四十余人。另有多名平民在波及区域内伤亡……”
“三十七名骨干。”
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平静得像在称量,
“加上那个像牛的古朗基那次的一万一千人。再加上游轮上那些……几百条人命。”
他缓缓站起身。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会议室里引发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满足于杀害平民、制造恐慌了。它们现在把目标对准了我们的职能部门、我们的武装力量,甚至直接踏上了我们的军事基地。这一切都意味着——它们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正面摧毁我们的一切抵抗。”
“接下来怎么做,不需要我再重复。全力配合那位‘G3X装甲持有者’和……那位传说中的‘空我’。如果古朗基要赶尽杀绝,那就让它们看看,华夏的军人和战士,不是那么简单的!”
“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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