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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9章 灰雨如幕,渡口的“税”


两界山的金光在视野中一点点收缩成了一道微弱的线,最终被漫天卷来的阴云彻底吞噬。

秦风走出了那片被神佛律令死死锁住的疆域,眼前的世界却并未因此变得明朗。天空中垂落的不是滋润万物的春雨,而是一种透着暗灰色的、粘稠的“雾雨”。这种雨滴落在皮肤上,不会溅开,而是像是一层细密的油脂,死死地封住了毛孔,也封住了生灵对天地灵气的感应。

这是“因果雨”。

当云端上的神佛斗法、因果剧烈震荡时,那些无法被消化的规则残渣就会化作这种灰雨,落在凡间,成了众生脊梁上最沉重的一道枷锁。

秦风紧了紧身上那件破旧的蓑衣,头上的斗笠被雨水打得“啪嗒”直响。

他体内的玄黑色筑基底座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活跃。达到筑基后期后,那个玄黑色的核心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力量的源泉,它更像是一个无声的“过滤器”。每一滴落在秦风身上的灰雨,其内部蕴含的混乱信息都会被底座瞬间拆解,化作一丝丝极其微弱、却厚实如大地的红尘之气。

他胸口的那颗薪火种子,在这一路行进中,散发着阵针刺般的微弱热量。种子内部那幅“世界底稿”正悄然铺展,指引着他避开那些即将坍塌的虚假节点,走向这个世界最真实的骨架。

“前面……没路了。”

秦风停下脚步。

在他的前方,是一条宽达千丈、波涛诡谲的大河。

河水不是清澈的,也不是浑浊的泥黄,而是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的银灰色。河面上没有飞鸟,甚至连风吹过都不会带起一丝浪花,唯有一股极其压抑的“静”在水面上流淌。

这里是“逝水渡”。

按照底稿上的记载,这里曾是凡间与阴司交界的缝隙之一,是地脉灵气最顺畅的出口。可现在,由于五指山的镇压和天庭律令的覆盖,这里的出口被“堵”住了。那些本该流向归墟的亡魂与碎裂的因果,全部积压在了这河道里。

堤岸旁,立着几根歪斜的木桩,一个简陋的木质码头伸向河心。

几十个衣衫褴褛、神情木讷的赶路人正缩在码头的阴影里,他们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如镜面般的银色河水,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哭泣。

“过不去的……没有‘过河钱’,谁也走不了。”

一个坐在树根上的老妪低声呢喃着,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块已经发霉的干粮,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秦风走到码头边。

他看见在那河心处,横着一艘巨大的、由枯骨与沉木拼接而成的渡船。船头坐着一个黑衣斗笠人,手里握着一根长达三丈的长篙,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岸边。

“过河。”

秦风开口,声音穿透了粘稠的灰雨。

那黑衣斗笠人缓缓抬起头,在那斗笠之下,竟然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灰色的雾气。

“筑基期的生灵?”斗笠人的声音像是在砂石里摩擦,“修为不错,可惜,这里不收灵石,不收法宝。想过逝水,留下一份‘重’。”

秦风挑了挑眉:“什么重?”

“你这一生里,最让你放不下的那件事。把它剥离出来,投进这河里,我便渡你过去。”斗笠人指了指那银灰色的河水,“只有放下了,你才能在那水面上漂起来。否则,你这筑基后期的重量,会瞬间把船压沉。”

码头上的众人纷纷点头。他们中有人留下了对家乡的思念,有人留下了对仇恨的执着,可即便如此,他们的“重量”依然让渡船无法启动。

因为这河水,在这一百年里,已经变得越来越“薄”了。

由于上游的灵压失衡,这水的承载力已经降到了极限。现在的逝水,只能承载那些几乎没有灵魂重量的“虚妄”。

秦风看着那黑色的渡船。

他能感觉到,这渡船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陷阱。每一个留下“重”的人,实际上都是把自己的命魂剪掉了一角,供养给了这河底积攒了五百年的怨灵。

“我没什么可以放下的。”

秦风拎起那根枯木般的紫雷竹,在那湿漉漉的码头上,缓缓向那渡船走去。

“站住!你疯了?没交钱就上船,会被河底的‘沉溺者’拖下去的!”一名脚夫好心地拉了拉秦风的袖子。

秦风对他点了点头,却没停步。

他的每一步落下,原本松软潮湿的木质码头,都会发出一声极其厚实的、像是踩在金刚石上的闷响。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一刻,开始产生一种极其恐怖的吸力。

“沙——沙——”

秦风并没有急着上船。

他站在码头的边缘,拿出了那把几乎磨光的扫帚。

在这漫天灰雨中,在这无数冤魂的注视下,他开始在那木质码头的末端,清扫起那一层层粘稠的、灰色的“油脂”。

“他在干什么?他在扫水?”

“疯了,真是个疯子。连修行者的飞剑在这里都得沉下去,他竟然想靠一把扫帚开路?”

秦风的动作极其沉稳,没有任何法术的光芒。

但他每一扫帚挥出,原本笼罩在码头周围那层厚重的灰色雾气,就会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秦风发现,这逝水之所以无法载物,是因为水面上覆盖了一层名为“虚假”的膜。这层膜是那些神佛为了隔绝阴阳、防止凡间因果扰乱天庭而设下的禁制。

只要扫掉这层膜,水,依旧是水。

“你要坏这渡口的规矩?”黑衣斗笠人猛地站起身,那一根长篙在水面上重重一划。

“哗啦——!”

原本平静的银灰色河水,瞬间掀起了百丈高的巨浪。巨浪中,无数只惨白的手臂在疯狂挣扎、嘶吼,那是被困在河底五百年的冤魂。

“律令——永沉!”

随着斗笠人的一声咆哮,一股足以压碎金丹期防御的恐怖灵压,顺着河水向码头压来。

秦风站在那里。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如大地脉动般的频率。

那一朵“思念”的花,那一抹“紫色雷光”的纹路,在这一刻尽数亮起。

“地不动,则万物生。水不流,则因果滞。”

秦风双指并拢,对着那拍落的百丈巨浪,轻轻一点。

这一指,依然是他在藏经阁感悟的那种“入微”。

在那巨浪最脆弱的一个力量节点上,秦风送入了一丝关于“红尘重量”的意境。

“砰——!”

原本毁天灭地的巨浪,在触碰到秦风指尖的一瞬间,竟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重到了极致的墙。

水花四溅,却没有一滴落在秦风的身上。

不仅如此,随着秦风这一指的点下,那一层覆盖在河面上的“虚假”薄膜,开始大片大片地剥落。

原本银灰色的河水,竟然在眨眼间恢复了原本的墨青色。

一种属于大地的、厚重的、能够承载万物的生机,从河道深处苏醒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衣斗笠人颤抖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股纯粹的“重力”面前一点点瓦解。

他本就是这虚假规矩产生的幻影。规矩碎了,他自然也就不复存在。

“这不是力量。”

秦风走上那艘枯骨渡船,手中的扫帚轻轻一挥,将船头那些堆积如山的、写满了生灵名字的“税票”扫进了河里。

“这只是在告诉这水,它本该载着的,是众生。”

随着秦风这一扫,整条逝水河发出了阵阵欢快的鸣响。

那些原本缩在码头阴影里的凡人们,惊讶地发现,那种压在心头的沉闷感消失了。

“水……水变沉了!我们可以走过去了!”

有人试着将一只木盆放进水里,木盆稳稳地漂浮在青色的河面上,再也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会沉入深渊的绝望。

秦风立在船头。

他体内的筑基核心由于这一指一扫,变得愈发晶莹。那颗薪火种子的果实,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种名为“真实”的淡淡芳香。

“过河吧。”

秦风对岸上的众人说道。

他手中那根紫雷竹轻轻一点水面,这艘巨大的枯骨渡船便如离弦之箭,带着满载的希望,劈开了漫天的灰雨,向着对岸疾行。

在行船的过程中,秦风回头望向那渐渐远去的码头。

在那里的阴影中,他隐约看到了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情感的金色眼睛,正从云端俯瞰着这一切。

那是天庭的巡界使。

秦风知道,自己每理顺一处这凡间的“不平”,实际上就是在拆掉一块天庭律令的砖头。

但他不在乎。

既然他选了这把扫帚,那他就得把这满地的灰,都给扫个干净。

不管这灰是来自地下,还是来自天上。

对岸,是一片被烧焦的丛林。

在那里,他感觉到了一种极其暴戾、却又极度压抑的“木”属性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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