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两代星君，薪火相传
梦魇兽是什么货色，江烬燃门儿清。以人类的生命和情绪为食，最拿手的是欺骗、下咒、操控人心，是记载里最防不住的那种东西。
他一直以为，这东西早死绝在历史里了。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着。
还窝在李雨的精神海里。
"李雨。"
江烬燃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你是不是被它下了咒？说实话。"
"没有。"
李雨答得很平。
江烬燃没立刻信。
"就算真被下了也别怕。"他语速极快，"有琉璃弓在，有凤鸟的传承在，我帮你。把这东西赶出去，我有七成把握。"
他一边说，意识一边小心地往精神海深处探，一处一处地查。
查完，他又愣住了。
干净。
这片精神海干净、清澈、完整，找不到一丝被侵蚀的裂缝，找不到一个被啃过的缺口。那只梦魇兽盘踞在上头，却像被一座大山死死压着，规规矩矩，连爪子都不敢乱伸。
就在这时候，那只黑色眼球主动开口了。
"咳哼~那个……"
它的声音居然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上一代星君您好啊。我现在已经是李雨的星使了。跟以前的我，不一样了，真不一样了。"
黑色眼球转向李雨的方向，瞳孔里堆满谄媚，紧接着又飞快地转回来，一连串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星君大人是真厉害！我藏得这么深，您一眼就给揪出来了。这眼力，这境界，名不虚传！小的我心服口服，心服口服！"
江烬燃："……"
这位算计了一辈子、连死都给自己留了后手的上一任星君，彻底懵了，神情里甚至浮起一丝茫然。
这还是他记忆里的梦魇兽？
凤鸟传下来的东西不会骗他——梦魇兽是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异兽，狡诈、阴险、吃人不吐骨头。
可眼前这只，正在摇尾巴。
他盯着那只黑眼球看了很久，久到对方谄媚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直到李雨的声音再次响起：
"梦魇兽确实在我控制之下。"
江烬燃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就好。"
他望着这片辽阔得不像话、连梦魇兽都能摁在地上的精神海，心里信了大半，忍不住又感叹了一遍。
"怪不得我这点东西灌进来，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有意思。"
"真有意思。"
连梦魇兽这种东西都被精神力压得服服帖帖，李雨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也难怪冥渊肯下这么大本钱，复活我们俩，也要弄死你。"
提到冥渊，李雨语气依旧平淡，把自己之前几次三番撞上它、又一次次把它射回去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凤凰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差点把弓笑炸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原来如此！冥渊这倒霉催的！"
江烬燃笑得直不起腰，声音里全是幸灾乐祸：
"费那么大劲才挤开一道缝，结果头刚探出来就被你一箭送回去；再探，再送——它不记恨你才怪！"
"我现在算明白它那股子怨气从哪儿来了。"
笑声好不容易歇了，江烬燃清了清嗓子，重新认真起来。
"行了，办正事。"
"接好——我这辈子的东西，都在这一声里了。"
嗡——
弓弦震鸣。
一声清越的凤鸣从凤凰弓身上拔起，比战场上任何一次都嘹亮，都纯粹，直直穿过雨幕，冲上云端。
凤鸣声里，裹着江烬燃毕生的箭术。
李雨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丝毫保留，任那股信息流涌进来。海量的经验、判断、手感、直觉，像潮水一样灌进他的精神——
怎么在松弦的最后一瞬修箭轨；怎么让火在箭上烧出最稳的形状；万军压境的时候，那条唯一的必中之线该怎么找。
一息。
十息。
百息。
李雨重新睁眼。
瞳孔深处，多了一点极淡的橙色火光，安静地烧着，跟弓身上的金纹一起一伏。
他握弓的姿势，跟从前不太一样了。
说不出哪里变了，可那张弓在他手里，忽然像是长在了身上。
……
战场上方，那道撕裂天际的裂缝，开始溃散。
冥界之门撑到了极限，门沿的暗紫光纹一条接一条熄灭。封锁金城整整一夜的那张大网，终于从天上一寸寸剥落、消融，砸进雨里，没了声息。
压在全城觉醒者心口的那块石头，松了。
可有些人，并不想看到这个结局。
战场西北侧，一栋半塌的高楼楼顶。
周震北站在雨里，负手望着天上溃散的裂缝，脸色阴晴不定。
他不想让冥渊真的降临。
那玩意儿要是真站到金城，他周震北连站队的资格都没有，直接就是口粮。
可他也不想让冥渊就这么输。
冥界的力量，他垂涎了太久。哪怕沾上一点，也够他把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再往上抬一大截。
他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几道气息沉稳的人影，都是这半年他悄悄绑上同一条船的人。
"周哥，门要关了。"
有人低声提醒。
"我看得见。"
周震北淡淡开口，目光从战场中央那道身影上扫过，眼神冷了下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李雨。
凭什么一样在泥里滚出来的人，李雨就能站到星君的位置，被满城的人捧着；他周震北拼了命，也只能给中枢那些大人物干脏活、擦屁股，连个名分都捞不着。
"都到这一步了，还没完。"
周震北缓缓说道，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金城越乱，咱们才越值钱。"
"今晚死的人越多，明天中枢就越需要有人站出来收拾烂摊子。"
"到时候，我顶着雷把局面稳住，那份进入中枢的推荐，他们不想给也得给。"
"中枢那帮人最现实。平时一个个端着架子，等金城真烂成一锅粥，他们只会认能把锅端稳的那只手。"
周震北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很。
"咱们这些在外面卖命的，卖命不值钱，卖完命还能让局面好看，才值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至于李雨——"
"他最好今晚就死在这儿。死在恶魔手里，谁也怪不到我头上。"
身后几人沉默着，没人接话，也没人反对。
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子。
包括那些此刻还在为李雨欢呼的觉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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