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九章 试探
阳光照透进屋子里，落在林培生的脸上，使得他的脸明暗各半。
向来不抽烟的林培生，这时候手上也不禁点着烟。
在他的旁边的老旧沙发上，冯克青哈着笑脸说话：“咱们这地方苦啊，想要干事儿就得有钱，可想要有钱就得有事。要想出人头地，想要成为人上人，我们这样的人，那就只能剑走偏锋。
正所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地也要尽了地利。博拉木拉是个好地方啊，有煤矿，有金矿，还有藏羚羊，我还打过一群狼，将狼牙穿成了一条项链……
王言第一次进山打死四个人，我当时就知道了。那以后他进山越杀越凶，再加上又搞出了那么大的动静，几十人围杀都让他杀出来了，我想不注意都不行。
当时我就嘱咐他们，不要触巡山队的眉头，主动送上去找死。一旦被抓到了，也别反抗，直接投降，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林县长？”
林培生默默的抽着烟，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冯克青，目光只是落在虚无处。
冯克青接着说道：“现在这些人就被抓了，还送到了咱们县里。林县长，淘金是违法，可不是犯罪。只是逼得没办法了，在山里讨生活嘛，其实赚得也是辛苦钱……
我保证，这些人都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是本分人。虽说带着枪呢，可博拉木拉里亡命徒那么多，猛兽也不少，都是危险，也都是为了自保。
我就想着啊，林县长能帮帮忙，不求别的，只要公平公正的判罚就行。我记得去年有一伙叫李永强的吧？那一伙儿可是出了名的亡命徒，我们跟他们一样，也能有个交代。
孩子那边你放心，林县长，我保证他在国外舒舒服服的。”
说完，冯克青也点了支烟，不急着催促林培生。
林培生的儿子之前说是到了外地读书，实则就是被冯克青给送出国留学去了。双方的关系实则早都建立起来。
所以冯克青并不着急，稳坐钓鱼台。
沉默了一会儿，林培生说道：“这个事情不好办，我如果说话，多杰、王言他们都会怀疑我，全县的人也都会怀疑我。”
“怀疑是怀疑，证据是证据。我能在咱们玛治县开矿，不也有很多人说闲话吗？林县长，你可别忘了，我还是你亲自招商过来，并且一力扶持的。不论怎么做，都躲不过别人的闲话。”
林培生瞥了他一眼：“威胁我？”
“怎么会呢，林县长，咱们才是一个战壕里的，你我齐心协力才是最好的。我只是实话实说，让你不要有那么多的顾虑。”
又是沉默一阵，林培生幽幽吐了一口烟，咳嗽了一下：“你让人去找史隆他们，跟他们聊一聊吧，这事都得照顾到，差一个都不行。”
事情不是一个人办的，林培生也不可能直接授意，去落人口实。他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冯克青去安排，这事情也就成了。当然，他的不作为，也事实上的是下边的人办事参考的关键因素。
冯克青连声应下，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林培生又说道：“咱们县里别人都好说，就两个人，一个多杰，一个王言。相对来说，多杰还要更好应对一些，王言不行，他太年轻了，也太顺了，有理想有行动，一腔热血为国忧，这样的人最不好打交道。
尤其之前他想要查仓库，清点皮子，这事儿你是知道的。可就在之前，他又旧事重提，怕是已经记住了……”
“我去跟他们聊聊。”
冯克青应下差事，满意的离开。
他来这边也有一段时间了，又是开的县里最好的饭店。说不好听的，县里这帮人给他饭店打的条子都够他开饭店赚的钱了。
现在这时候游客几乎没有，他就是纯赔钱在养着县里的干部们吃吃喝喝。他也没指望着那些条子能收回来多少钱，这毕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决定开饭店之前就已经有准备的事情。
屋内，只剩下林培生在抽烟，外面的阳光偏移，他完全到阴影里去了……
……
“哎呦，副县长也在呢。”冯克青很热情的走进了办公室，给两人散烟，殷勤的点火。
而后他自己也点了一支，就在一边坐下，好奇的问道，“二位领导面色这么严肃，是不是聊什么决定咱们玛治县未来的大事呢？”
多杰默默抽烟，不爱搭理他。败坏博拉木拉生态的冯克青，他从一开始就看不顺眼。
王言笑眯眯的说话：“要说决定玛治县未来，我跟多杰绑一起也没这个资格啊，就是说说闲话。”
“哦？没想到你们也说闲话？”
“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又不被人说？都不是圣人，偶尔背后议论议论，也是难免的。好奇我们说什么闲话呢？”
冯克青点头：“我还真挺好奇的。”
“这不是之前抓了一淘金的嘛，算上罚款搞了三百多万那伙人。”王言哎呀感叹，“我这不是刚回来就听说了，这伙人那个领头的竟然就判了三年。
还有啊，这些人肯定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必然还牵扯到其他的事情。说不定深挖一下，还能破几个无头命案呢。”
冯克青说道：“我听说以前不是有一伙盗猎的？闹的也挺大。最后也判了三年。”
“是啊，我跟多杰聊的就是这些。冯老板，你说说，这像话吗？简直无法无天！”
“王经理，你也别太生气。或者你往好处想想，至少他们在这里没犯罪，淘金只是违法而已嘛，还没到罪无可恕的程度。而且他们不是还给县里送了三百多万呢？这可顶咱们先干一年了。”
冯克青试探着开解，平缓王言的不高兴。
“你看看，多杰。”王言摊手，“冯老板是能人，上上下下关系都处的挺好，他也这样说，说明大家都是这么看的。本身就是淘金，又不能整死人家，查抄的钱也不少，轻轻落下去也就是了。不能把事做绝，把人给逼急了。
再说了，就是咱们想做绝，想把人逼急了，也没办法。人家是不愿意麻烦上边的人，这才在咱们县里摆平。你说人家淘那么多金子，几十条枪，背后能没有上边的关系吗？咱们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就做好自己，把咱们公司经营好，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玛治县人民，那就够了。”
“对啊，王经理说得太对了！”
冯克青激动的拍手，“有些事情真是不能太较真。既然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没必要揪着这些不放，那不是为难自己呢嘛。”
多杰看了看王言，又看了看冯克青，最后目光还是落在王言身上。
王言含笑点头，多杰叹了口气：“我其实也知道，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这心里就是不舒服，偏偏又没办法，窝在心里难受的很。”
“那不是正好吗？多副县长，王经理，眼看着也要到饭点了，咱们就去我的饭店喝几杯，正所谓一醉解千愁，今天我舍命陪二位领导。”
“喝酒先不急，你冯老板可是大忙人，找我们有事儿吗？”王言还是那样笑眯眯的，简直是天下第一和善之人。
冯克青说道，“我现在是真没什么事做，天冷了矿上开不了工，外来的游客也少了，我别处的生意都正常开展，也用不到我干什么，真就闲下来了。
这不是就想着来跟多副县长、王经理你们多亲近，本来就是找你们去喝酒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这高原上想来你们也不太忙，这时候喝些酒多舒服？那才是过日子啊。走吧，二位领导，忙得够多了，适当的也要休息一下。”
王言、多杰跟着冯克青去了饭店吃饭，冯克青也算是下本了，烟上的华子，酒上的茅子，菜是上了一大桌子，也不管浪不浪费，要的就是这个面子。
这年月吃请实在太过普遍，经济建设也是先建设的酒桌。大家都这么干，那就不是错误了，而且这时候底线也更低一些，多杰都能接受，所以俩人倒也没什么负担。
席间，三人没有聊说什么事情，不过都是正常的闲聊。只是在吃饭将要结束的时候，冯克青说要安排王言和多杰跟省城过来的卓玛聊聊天，看看人家是不是懂博拉木拉，是不是懂生态环境安全。
结果当然是遭到了二人的严词拒绝，于是冯克青打了个哈哈，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总之是宾主尽欢。
多杰喝的已经晕乎乎了，脸也红起来，走路一步三晃。
行走在冷风中，他揉搓着脸，说道：“你怀疑陈国华一伙人是给冯克青办事的？”
“哪怕不给冯克青办事，他也脱不开干系。”
王言裹着大衣，抱着胳膊，“之前我还没想到这些，可看到了他以后就想明白了。玛治县做生意的，最大的不就是他吗。又开了咱们县里最好的饭店，上上下下都在他那吃饭喝酒，打条子他就收。
同时他背景也复杂，认识的人也多。就算他不是幕后黑手，这一次肯定也从中间牵线搭桥帮忙了，别人想办成这事儿也不是那么容易。”
多杰也反应过来：“我说他怎么那么殷勤，好像特别讨好咱们。他不是没有事，他的事情就是来看看咱们对这件事的反应。就是咱们不说，他肯定也要提起来。”
王言点头：“是这个道理，今天我说陈国华的时候，他明显有不同的表情。”
“那他肯定也没少打羊，说不定他就是打羊、淘金起家的，之后又拿钱买通了关系，这才有了今天的成功。真是该死的！”
多杰酒都气醒了，更是诅咒起来，骂了一通过后，他又看向王言，“咱们怎么办？”
“什么都办不了啊，还是我之前说的，咱们手里没有证据，空口白牙那是污蔑。而且目前来看，也没造成什么损失，还不至于鱼死网破跟人挑明了敌对关系。”
王言叹道，“咱们还是做好咱们的事情，把博拉木拉看好，把公司经营好。”
“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博拉木拉根本就看不好！”
“但也没有变得更坏，不是吗？去年的专项行动还是有效果的，现在咱们巡山队的规模也扩大了。”
“还不够大！非得成立了国家级的自然保护区，那才能解决问题，我已经提了好几次了……”
“县里就过不去。别的不说，那冯克青就在那呢，他肯定鼓动着反对。县里不知道多少人拿了他的好处支持他，很难推进。”
多杰的态度相当坚决：“那也要推进！我就是什么都不干，也要把这件事给做下去！”
王言说道：“另外咱们巡山队也在民兵队伍里再招一些临时的队员，扩大一下队伍，加大巡山力度。”
“扩大多少？”
“再来个五十人吧。”
多杰高兴了，人都雀跃了，都不等醒酒了，而是直接就去找人扩大队伍。博拉木拉太大了，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里面搞破坏呢。
王言则是忙活着新的奶制品工厂的事情，等到明年玛治县又将上一个台阶。
冯克青闲着没事儿，三五不时的就要找王言吃饭喝酒，想要试探王言和多杰的态度，确定他们俩会不会找麻烦。当然也未尝不是存着把两人都拉下水的心思，那他冯克青就真成玛治县的地下皇帝了。
王言倒是无所谓，请客他就去，不吃白不吃。
多杰在管着巡山队之余，却也没有放弃想办法打探林培生的问题，试图搜集证据，想要把人都给送走。
这事情不是那么好办的，毕竟除了玛治县，还有天多市，再上面还有省里呢，不单单是玛治县的问题，而是一长串的问题。
再加上目前对玛治县影响有限，也不耽误王言自己做事。而且现在这个阶段来说，搞掉了林培生等人不改变问题。这里太穷了，大家好几个月领不到工资，上上下下都惦记着呢，十个人九个扛不住，大权在握的更不用说了。
只有发展来解决这个问题，虽不能完全杜绝，但情况还是要好不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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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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