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7章 李斯文做得，他张亮也能！
行至道路尽头，脚下平整水泥路突然断绝，前方只是一片丛生杂草的荒地。
张亮左右环顾，目光扫过四周低矮朴素的民居，不由心生几分茫然。
眉头微皱，疑惑开口：
“怀安，你方才说总管府已到？
可此地只是一片街巷荒地，哪里是总管府邸？”
堂堂沧海道行军大总管府，乃是一方最高军政衙署，起码也要楼宇堂皇，气派非凡。
就算一切从简，至少也该有个几进院落，才能配得上一方镇守的威仪。
可眼前所见，唯有荒草萋萋，民居错落。
别说堂皇府邸，连一间像样的衙署瓦房都没有！
落差之大，实在让张亮难以置信。
见义父一脸错愕模样，张怀安是早已预料，却也只得无奈苦笑一声。
此前接旨后，市舶司官吏便第一时间送来一册详尽文书。
其上清晰记录着，沧海道治下军队，产业、属地明细。
等看完文书，张怀安便明白——等待接手的根本就不是一方实权辖区，而是彻头彻尾的一地烂摊子。
顾俊沙数年发展，所有盈利产业，精锐兵马，水师战船，都被李斯文划分干净。
要么归入朝廷公产，要么登记私人名下，分毫盈余都没留给沧海道新衙。
抬手伸向街巷尽头，那片杂草疯长的荒地，苦涩而道：
“义父，眼前这片荒地，便是市舶司官方批复，划拨给沧海道总管府的专属属地。
只是蓝田公从未派人动工修建，此地便一直荒废至今，无衙无署，无院无墙。”
一语落地，张亮脸上意气风发瞬间僵住，心底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怔怔望着眼前荒草丛生的空地，仍旧心存侥幸，目光反复搜寻。
终于，在荒地边缘看见一块歪斜竖立的木牌，上面潦草写着几个大字：总管府，修建中。
木牌陈旧，风吹日晒，早已字迹斑驳，依稀分辨得出，实在有些敷衍。
见此，所有侥幸彻底破灭，残酷的现实狠狠砸在张亮心头。
像什么苦尽甘来的狂喜，升起的万丈雄心，已经凉了大半大半。
“该死！李斯文怎么敢如此行事！”
张亮脸色一沉，忍不住的低声怒斥，语气暴躁：
“朝廷拨付建衙专款，也敢私自挪动，另作他用，连座像样的总管府都没有...
这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见义父暴怒失态，张怀安连忙劝慰，有气无力的解释道：
“义父有所不知，当初朝廷的确备好银两，准备调拨内藏库，支援顾俊沙修建官署。
民部也接连几次拟文拨款，只是...蓝田公细数婉拒。
甚至还向陛下递上军令状，不要朝廷一文一线，准备白手起家，为朝廷打造出一支无敌水师，稳固海防。”
啊这...张亮心头一震，怔怔呆立当场。
沉默良久，才憋出一句粗口，实在费解，又难以置信：
“奶奶个腿的！李斯文他到底图个是什么？！”
世人兢兢业业的追求仕途，所求不过一个权位在手，得享受安逸。
朝廷主动拨钱拨粮，助力发展，也本是天大好事，寻常官员求之不得。
没想到李斯文这家伙，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放着朝廷支援的捷径不走，非要自讨苦吃，耗尽心力的白手起家。
结果...还真让李斯文说到做到。
凭一己之力，将一片荒芜滩涂，打造成了而今兴盛繁华、兵强马壮的海防重镇！
就这般心性、魄力、能力...简直让张亮匪夷所思。
无数念头飞速翻过，张亮突然惊疑一声，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张亮喃喃自语，思绪翻涌，心生无数恐慌。
李斯文初到顾俊沙，凭一己之力建城立市、练兵兴商，创下赫赫功绩，却分文不取朝廷支援。
反观自己，寸功未立，甚至还大病一场，险些丧命，到头来却坐享其成，接手沧海道大总管一职。
空降高位，毫无件数，张嘴伸手就向朝廷要钱、要粮。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上一任做的尽善尽美，已经堵死了自己这个接任者的后路！
若自己上任伊始，便上书朝廷，求取支援，绝对会让陛下大失所望！
李斯文能自力更生，创下盛世基业。
你张亮手握职权，却只会坐等朝廷投喂，无能无为！
但凡李二陛下生出这般心思，那他这个沧海道大总管，才刚上位，怕是就已经岌岌可危。
念及至此，张亮已然暗暗拿定主意。
这沧海道衙署，就算再破、再荒，也只能咬牙死撑，哪怕耗尽家财，也不向朝廷讨要半分！
此番接手沧海道大总管，属于是鸠占鹊巢式的摘桃行为。
哪怕是有以长孙家为首的关陇门阀支持，鼎力推举，但朝野上下，暗中鄙夷之人不在少数。
觉得他是庸人得位，无功而受禄，顶多也只能算个用来制衡李斯文的棋子，难堪大任。
这些风言风语，张亮常有所耳闻，只是受制于人，无心顾及。
毕竟谁家鸠占鹊巢，是被人赶出家门，死皮赖脸的留着不走。
可等顺利上位，坐实了摘桃行为，张亮才有心气去面对这些流言蜚语。
若想站稳脚跟，堵上天下悠悠众口。
只有做出实打实的一番实绩，击碎所有非议，堵住文武百官的非议嘴脸。
仕途起落本是寻常，一时失意，暂受打压完全还可以挽回。
可若此番接手沧海道，畏难退缩，让李二陛下觉得自己无能，难堪大用...
那往后就算再有肥差美缺，也再轮不到他张亮分毫！
念及至此，张亮背脊微挺，原本虚浮脸上，隐隐透出几分刚毅。
别说只是接手一地烂摊子，就算开局再苦难些，也必须咬牙硬扛，再逆势而起！
哪怕砸锅卖铁，四处拆借，也要在这沧海道闯出一番模样。
不敢奢求，能比肩李斯文白手起家的旷世功绩，。
但至少也要做出几分拿得出手、能堵人嘴的实绩，重固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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