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4章 解放耕牛，粮产翻倍

半晌过后，刘仁轨从图纸里拔起头来，满脸懵圈，明显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诶，浪费感情！

李斯文这才探向图纸，指尖点在居中的整体构图上，示意众人着重注意辕犁。

“正则、大兄且看，寻常直辕犁，辕长且直，首端架于牛肩，两头牛才能拉动。

某将直长辕改为曲短辕，犁架也随之变小、变轻，再看这里...”

说着，李斯文滑动指尖，顺着弯曲犁辕向尾部划去：

“如此一来，不管是犁的牵引点、耕土阻力，还是耕牛的施力点，便能处于一条直线。

力走一条线，便能保证犁铧入土深度稳定，且不会左右偏移，耕出田垄又深又直。”

“其次，曲辕牵引处下移，受力方向则倾斜向上，与地面夹角增大，大大减小了前进阻力。

原本要两头耕牛合力，现在一头耕牛便能轻松牵引。”

李斯文一边说，刘仁轨一边点头，眉头渐渐舒展，原来如此，简直是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这样也行，竟然还能这样？！

力走一条线，减小阻力…听起来简单，理解也不困难，可为何前人就想不到这点！

李斯文一心讲解，根本没注意到刘仁轨的心中牢骚：“还有这里——可调节犁盘。”

说着，指向犁辕前端，一个圆盘部件：

“寻常直辕犁，调头转弯费时费力，更要提前留出一大片空地。

但有了犁盘，牵引辕犁时便能自由转动，不管调头、转弯，狭小地块也能耕，不浪费地头田。”

“再看这犁评、犁箭、犁建。”

李斯文依次点过几个细小部件，解释道：“挪动这犁评，便能控制犁铧入土深浅。

要深耕便往下压，要浅耕便往上提，一人便能操作，不用再靠抬犁架、换牛力来调深浅。”

一句句，都像敲在刘仁轨心头，听得他一愣一愣，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白日做梦。

小公爷这哪里是改造直辕犁，分明是凭空造出一全新物件，司农神器！

程处默也张着大嘴，听得一愣一愣的。

就连默默旁观的长乐，也被渐渐吸引了心神，端着茶盏空悬嘴边，直到茶汤凉透，也没回神。

她虽不懂农事，但听李斯文最后一句，哪里还不清楚这曲辕犁的威力。

从最简单的来说，拉犁耕牛从两头变为一头，意味着大唐将多出一倍的耕田能力！

要知道因为耕牛数量有限，朝廷甚至下发明文禁令，不得随意宰杀耕牛，杀牛与杀人同罪。

甚至因此引申出一桩笑谈，让满朝文武津津乐道至今——

‘宿国公府上耕牛性情刚烈，不愿与人为奴，只要遭人驱使便会撞柱自杀。’

但耕牛自杀的具体缘由，懂的都懂，不过是程咬金嘴馋。

但即便程咬金再如何深受圣眷，再怎么行事混账，他也不曾宰杀壮年耕牛。

都是打听乡亲家中耕牛年老，再无力耕地，这才会以重金相购，解馋同时接济一二。

是以，哪怕满朝文武皆知，程咬金家中宰杀耕牛已经成百上千，李二陛下也不曾追责。

不过最近两年，因为猪肉的横空出世，非但不见腥臊，反倒肥而不腻，宿国公府上便很少再有耕牛撞柱自杀。

“还有这犁壁，位于犁铧上方。

耕田时候，土垡会顺着犁壁翻过，将杂草草根都翻到地里，肥料肥田，顺便除除虫害...”

等李斯文一大通话落地，堂里静了好半晌。

刘仁轨直勾勾盯着图纸，呼吸也不知何时变得急促。

他可是实打实下地干过农活的，自然清楚这曲辕犁的分量。

解放耕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样数量的耕牛，能耕两倍土地，粮产翻倍！

程处默反应最快，狠狠一巴掌拍在李斯文肩头，力道之大，差点没把李斯文当蚊子拍死。

而后却听这货扼腕长叹，一声哀嚎：

“二郎啊二郎，你有这好东西不早拿出来！这些年加起来，大兄得少吃多少肉哇！”

“哈？”

刘仁轨脸色大变，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曲辕犁和吃肉有什么关系？

对于这个问题，长乐、李斯文、程处默三人心照不宣，但又实在难以启口。

若是有了曲辕犁，耕牛资源不再那么紧张，一些老弱无法耕地的牛，也就自然而然的上了各家餐桌。

但这话显得太过奢靡，不好向刘仁轨这个古板官吏明说，怕他翻脸。

三人只能打个哈哈，打算就此揭过。

刘仁轨愣了半晌，但看三人脸上异样，稍作深思便反应过来——

直辕犁变曲辕犁，耕牛不再金贵，那多余出的耕牛便能...放心宰牛吃肉！

想到这里，刘仁轨嘴角狠狠抽了抽，暗自长叹，可悲可叹！

玛德这帮达官贵族，实在是不当人！

仅仅为了口舌之欲，就肆意宰杀任劳任怨的无辜耕牛！

要知道咸阳作为秦时都城，农业发展颇高，加之商鞅变法，土地私有制，推动百姓垦荒...

毫不客气的说，咸阳沃野数千里，耕地面积比两个长安加起来都多。

可咸阳治下拥有的耕牛，却不及长安的三分之一。

是以，每年靠耕牛开垦的土地，只占耕田面积的两成。

剩下八成没耕牛，便只能人力拉犁，辛苦不说，效率还低。

哪怕刘仁轨及其县衙，每年都会组织全县老幼妇孺齐上阵，以人力拉犁。

但累死累活好几十天，仍有近四成的耕田，因耕作不及而不得不荒废。

可若有了这更为省力的曲辕犁...哪怕耕牛数量不多，也能多耕出两成地。

剩下的六成耕田，就算以人力拉犁，也比直辕犁省了一半力气。

耕完所有土地，绰绰有余！

再大致一算产量...刘仁轨心头大震，少说、少说也能增加五成的粮食产量！

这是个什么概念？

若全天下都能用上这曲辕犁，大唐凭空多出一半的粮食！

那得多活多少百姓，多养多少将士？

念及至此，刘仁轨已经激动得身体打摆子，只觉得案上这张纸卷，重若千钧。

‘腾’的一声站起来，声音都在发颤，直指案几：

“公...公爷！这...这曲辕犁当真如你所言，一头牛便能轻易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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