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卵鞘

帝国柏林的办公室中，空气此刻比不添加任何东西的黑咖啡还要更加苦涩。

自从教授将那个秘密脱口而出后，曼施坦因将军就用一种怪异的目光始终盯着教授不放。教授对此似乎也毫无反应，他只是继续小口小口喝着咖啡，就好像，谁先开口，谁便在这场比拼耐心的拔河中败下阵来。

对于曼施坦因将军而言，这的确是一场拔河。如果面前这个穿着考究来自联邦的学者有半分露怯，他便可以确认，对方刚才所说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但自始至终，教授都坦然自若，这倒是让这位战场上见多识广的将军心里没了底。

“我很好奇，您究竟是从何处听来这样的传言的。据我所知，您作为来自新英格兰的学者，应该无权从联邦军方了解这些。“

这样的试探继续持续下去将毫无意义，曼施坦因索性交了牌。

“和联邦军方无关，将军，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道听途说的路子多一些，并不算是稀奇的事。“

“自第一次战争，康士坦丁帝国崩溃的那一瞬间起，日耳曼帝国就已经无路可走。失去盟友，那位铁血皇帝威廉不得不在战场里大规模投入术士才能维持战线的微妙平衡，但以术士的稀缺性，这样的行为又怎么可能持久呢？“

“新生术士的数量根本无法填补战线的消耗，迫不得已，威廉皇帝做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他彻底放弃了和旧大陆诸国的西部战线，转而将剩下的术士全面投入和罗曼诺夫王国的东部战线。“

“那段时间，西线无战事，但东部却是另一番光景，战场成为术士们的绞肉机，不知有多少新鲜血液死在康士坦丁帝国的荒漠和西伯利亚的冻土上。但这番孤注一掷却似乎也效果卓绝，罗曼诺夫的军队节节败退，到后面，甚至不得不退出康士坦丁全域。“

“术士加入军队，在东部战线取得战略性胜利，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乘胜追击，彻底将罗曼诺夫驱离才是，但日耳曼帝国的军队却又像是着了魔，在取得胜利的当晚，便急着班师回朝，奔赴柏林。“

“这实在耐人寻味，就好像，他们去东部战场不是为了打赢战争的，而更像为了守住藏在康士坦丁的某样东西，急于将其从罗曼诺夫手里抢走，然后带回帝国。“

“这样东西是什么，您有头绪吗？曼施坦因将军。“教授注视将军，似乎心里有了答案。他看向大使馆窗外，此时此刻，驻扎在大使馆外的都是曼施坦因带来的近卫军。

“您没有头绪也无妨，但我想，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自从康士坦丁大捷之后，日耳曼帝国在军队中投入术士的比例就进一步提高，并且，再也没有出现过术士人数匮乏的情况。”

“如果不是当时莱茵的贝当将军力挽狂澜，恐怕第一次战争之后，帝国就已经提前统一旧大陆了。”

“但单独就军队中的术士人数这一点，哪怕日耳曼崩塌，更名成为里茨·瓦尔德帝国后，似乎也同样如此，情况并未有所改变”

“作为幻想生物学者，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您，在有记录的各项古籍和文献中，帝国显然都不是梦神蚜的第一发现地点，如今的西奈才是。”

曼施坦因将军的手从刚才开始便一直放在自己的配枪上。他是一位术士没错，但面对教授这样一个没有任何灵性波动的普通人而言，子弹比术式更快更不讲道理。

但直到此刻，听完教授这番讲述之后，他却叹了一口气，那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的手从枪套挪移到储物灵媒上。

他从灵媒里拿出一张黑白照片。将照片放在茶几桌面上，他将其推过来。

教授扫了一眼，照片上的内容很简单，那似乎是一处站满了战地医生的帐篷，而他们正用尽全力，将一位穿着帝国军装的将士捆在束缚床上。

“这可不像对待战场上的英雄们的礼遇，将军。”教授打趣道。曼施坦因将军却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我们别无选择，教授。您说的没错，帝国已经在梦神蚜的问题上犯过一次错了。”

“——那支在第一次战争中，从康士坦丁凯旋的术士军队，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梦神蚜的卵鞘。”

“这种黑型生物的卵鞘是炼制一种魔药的主材料，和那个叫做卡古兰的蠢货炼制的劣等魔药不同，卵鞘的特性在魔药中发挥的作用可并不只是让人沉入幻梦。”

“帝国很早之前就发现了，梦神蚜的卵鞘是带着血系的载体。通过服用魔药，哪怕一无是处的普通人也能因此获得血系。”

“而通过这种方式获得的血系能力也出奇地一致，所有觉醒的术士身份均是【替身】，而术式能力，则是和梦神蚜一样，创造幻梦。”

曼施坦因说完，便挽起自己军装的衣袖。在他小臂处的位置，有一个看上去极其不起眼的黑色纹身。那看上去就像一对羽翅，而此时，教授也注意到，照片里，被捆在拘束床上的军士，小臂同样的位置也有这样的纹身。

“服用过魔药，获得血系的人会便会得到这个纹身作为标记。在帝国军的每一位军士身上，你都能找到这个标记。”

“这是来自梦神伊西斯的祝福，同时，也是一个诅咒，莫里亚蒂教授。”

“我们通过卵鞘共享一位旧君主的血系，但同时，每时每刻，我们都沉浸在梦神伊西斯编织的幻梦里，不断沉沦，无法自拔。”

“这张照片上的军士名叫凯佛尔·布里茨，在第一次战争时期，他是第一个彻底沉入幻梦的人。”

“数十年了，沉入幻梦的军士越来越多，但帝国方面却一直对此束手无策。”

“就算是到了我这个层次，一位身处第六幕的【国王】也会为此惶恐，生怕哪一天醒来，所面对的便不是现实，而是看上去疯狂又无序的噩梦。”

“所以，您能懂吗？教授，当一个溺水之人看见能彻底挣脱梦境的机会时，他究竟会变的有多疯狂？”

“前日里，我们派了一批濒临坠梦边境的军士前往康沃尔郡。”

“而根据返回的线报来看，进展非常不错。”

“数十年里，我们头一次看见了梦境之外的阳光和阴雨，这是一次合作，同时也是一次恩赐，教授。”

“红色暴君之血，引领我等自幻梦苏醒，永恒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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