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呼唤与余波
发射井深处涌出无尽的，透明的光。
磅礴的灵能如同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玻璃，沿途的一切都被它折射成扭曲的碎片。
这道光柱冲出地表，笔直刺向数千万公里外的那颗目标行星。
大约三秒后，光柱击中目标。
那颗行星的表面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波纹以超高速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地质外壳像纸片一样被掀起、撕裂、抛向太空，猩红的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真空中凝固成暗红色的丝线，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由金属物质和熔岩铸成的花。
下一秒。
大壮只觉一阵激烈的震荡从四面八方传来，一道又一道裂纹在各地绽开，橙色的光从裂纹里涌现出来，有些很稀薄，有些又粘稠得像是伤口里的脓液。
大壮心神一震，急忙看向身边的管理局高层。
它们的身影也变得摇摆不定，忽远又忽近，各自模糊地碰撞着，发出一些大壮无法理解的、错乱的语言，躯体上还不断闪烁着各种乱码和色块，像是坏掉的老电视画面，“滋滋”的噪音不绝于耳。
远方的地平线也糅杂到一体，像一幅被水浸泡的画，各种颜色从边缘向中心晕开、褪去、消失。
“现实”正在破碎。
大壮急忙环顾四周，冲向距离最近的裂痕，凝聚灵能之手，试图将裂隙扯开，好让自己略显庞硕的身体能钻进其中。
与此同时，随着裂隙扩大，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浓的橙色雾霭从裂隙另一端渗透进来。
大壮集中精神，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操控灵能，加大力度，准备一举撕开这片虚假的世界。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橙色浓度急剧上升。
一股预料之外的力量从遥远彼方强行干涉，以至于快被撕开的裂隙又开始回缩。
大壮眼珠子惊得上下窜动，尝试抵抗这股外来干涉，但是以它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裂隙一点点收缩，混沌的现实也在逐渐恢复原状。
要不行了！
大壮心里和眼珠同时咯噔一声！
但也正是这么一咯噔，让大壮透过前方裂隙里浓郁的橙色迷雾，隐约看见了一道画面。
那画面距它十分遥远，模糊地晃动着，像是有人在暴风雨里举着摄像机，镜头的一切都在剧烈振动，同时伴随着异常的抽帧和卡顿。
即便如此，大壮还是认出了那道身影——那个穿着黑外套白衬衫、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水的男人。
现在大壮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到杨柳的呼唤了。
于是它全身上下的语岩都激烈颤抖起来，用几乎要将语岩都擦出火花的力气，朝遥远的另一道现实挤出一声呼唤。
“领——导——”
“帮——忙——啊——！”
这一声呼唤穿过橙色现实的裂隙，从崩溃的现实碎片中飞掠而过。
它在橙色雾霭中穿行，飞得越来越远，速度却越来越慢，等来到方九所在现实的时候，它已经虚弱得细如蚊声，不再具备强大的穿透力，无力地冲向橙色的现实屏障。
和其他现实不同，方九所在的现实明显被特意加强过。
任何呼唤都无法干涉他所在的现实，任何外来者都将被阻挡在现实壁障之外。
即便是来自另一片现实的呼唤，也只能迎接被阻挡，然后彻底湮灭的命运。
本来应该是这样。
但就在橙色现实的构筑者都认为必定如此时，一道仿佛起死回生的意志突然从迷雾中钻出，它突然对现实壁障发起自杀式袭击，用自身的彻底湮灭，将方九所在的现实壁障强行轰出一道空洞。
大壮的呼唤顺着空洞钻进现实，冲向方九。
……
管理局第三分区，一座高档小区的独栋别墅里。
一阵微风轻飘飘地从背后吹来。
方九正坐在沙发里，盯着电视上的猫和老鼠动画片若有所思，突然从风中听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轻语。
他猛然回头，望向身后。
简约风格的别墅大厅里空无一物。
方九眼神接连变换数次，嘴巴张了张，刚准备开口，就看见一道人影顺着楼梯走了下来。
是维多利亚。
她穿着规整的家政女仆装来到大厅，一张端庄精致的脸微微低垂着，脸色明显不怎么好看。
方九盯着维多利亚看了几秒，然后跟没事人一样伸手打了个招呼，又问道：“怎么突然下来了？楼上这么快就打扫完啦？”
维多利亚也盯着方九看了几秒，也跟没事人一样叹了口气，“稍微遇到了点小麻烦。”
方九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怎么说？”
“电脑中病毒了。”维多利亚平静地说着，走到方九面前，“本来以为已经杀干净，但是没想到她还苟延残喘了一会儿，害得我精心设计的小程序出了点BUG。”
方九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严重不？”
维多利亚沉默几秒，看了方九一眼，“目前来看……似乎不是很严重。”
方九听完，顿了顿，然后突然笑了一下，“能被电脑病毒缠上，你是当人当久了，把以前赛博女鬼时期的技巧全忘光了？”
“可能吧。”维多利亚长叹口气，“不过我的确没想到，那个病毒会这么拼命。”
“病毒不拼命那还叫病毒？”方九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然后那病毒呢，不会你打了半天还输了吧？”
“死透了。”
维多利亚淡淡道：“这回不会有意外了。”
方九“喔”了一声，倒也没说啥，直接从沙发里起身。
维多利亚见状眼神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冷静地问道：“您要去做什么？”
“去老福和华子他们那犯个贱。”方九随口说道，“这两天也没啥活动，闲着没事干去折腾一下他们。”
维多利亚见方九还是跟平常一样，紧绷的表情慢慢舒缓下来，无奈地笑了笑：“记得收敛一些，不要玩过头。”
方九摆了摆手，表示知道，接着慢慢悠悠地拉开大门，却又在穿鞋的过程中，回头瞄了一眼维多利亚。
刚才客厅里刮起了一阵风。
从那阵风里，方九听到了非常模糊的嗡嗡声，可当他回头时，客厅里却空空荡荡。
那道声音仿佛根本不是从现实里传来的，而是从更遥远的地方，跨越了极其漫长的距离，才终于以一丝余声的形式扑向他。
这意味着什么？
方九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绝对有哪里不对劲。
……
“所以说老福啊，你的【灵感】就没啥动静？”
一栋商场居民楼的天台上，方九靠着天台围墙，跟旁边的夏洛特一起吹风。
“我tm姓……哈啊——”夏洛特说到一半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顶着黑眼圈回头幽幽地看着他，“算了，你小子是不是又要宣扬你那套【世界有病论】？我都听了八百多遍了，早跟你说这是中二病，得治！”
方九上半身趴在围墙上，叼着根棒棒糖，双眼耷拉着望向远方，“我说咱们都当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友，你对我连一点基本的信任都没有的吗？”
“可以有啊。”夏洛特点头，“但前提是你得先尊重我的真名，而不是叫我老福。”
方九想了想，“那还是算了。”
夏洛特：“？”
不是哥们叫我一声真名会死是吧？
方九无视旁边夏洛特幽怨的小眼神，自顾自地说道：“今天我在沙发里看电视呢，突然背后吹来一阵风，我在那阵风里听到了一个很……吨位很大的声音。”
夏洛特眨了眨眼：“吨位很大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感觉你懂吧。”方九随手比划两下，“我感觉那道声音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甚至可能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而且说实话……我还一直觉得有种被监视的感觉。”
“被监视？”
“是啊。”方九点头，“尤其是上厕所和洗澡还有睡觉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偷摸着盯着我看。”
夏洛特的表情一下就不对劲了：“不是哥们有点夸张了吧？”
方九心想这是真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越来越浓，而且尤其是在洗澡等一个人干事的时候最为强烈。
“《楚门的世界》看过没？”方九瞥了眼夏洛特，淡淡道，“我怀疑咱们现在就跟那情况差不多。”
夏洛特眼角抽跳两下：“咋的你还怀疑我是假的？”
“不好说。”方九抬头望着天，“你就当我是脑洞大开，随便瞎想的。”
夏洛特吧砸吧咂嘴，也跟方九一块望着天，慢悠悠地来了句：“如果真是这样，这个世界肯定是台超级计算机模拟的吧。”
方九回头：“啥？”
“超级计算机啊。”夏洛特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想啊，电影里是搭了个棚子请演员去骗主角，但是咱们也算是周游全国还出过地球了，请演员搭棚子是做不到这种事的，只有可能是有台超级计算机模拟了这个宇宙，所以……哎方九你咋不吭声了？”
方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他好像突然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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