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两人一起
照理来说，在无限中沉浸得越久，就越容易丧失自我。
或是感到乏味，或是感到疲惫，或是对这仿佛望不到头的无限感到绝望。
莉雅曾经就是如此。
在过去无法计量的无限人生中，她一度忘记了所有，忘记了自我，沉沦在无穷的深渊里无法自拔。
奇妙的是，当方九以一种稍显愚笨的方式不断闯入她的无限后，那些疲惫、乏味和恐惧却慢慢消失了。
她开始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更奇妙的是，仿佛站在“牺牲者”视角上的方九，也并未感到痛苦。
好吧，一遍遍在不同的莉雅面前讲述那些漫长又复杂的故事——这事还是挺枯燥的，但是耐不住莉雅每次都愿意听。
可除此之外，方九并不觉得疲惫或者绝望。
和不同的莉雅相遇，从不同的她口中听到不同的人生经历，然后和她一起在那些不同的世界共同生活……这非但没有消磨方九的意志，反而成了他在无限世界里最为期待的事情。
他期待下一个世界的莉雅，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个世界的故事，看着她登上顶峰或者碌碌无为，跟她一起在灾后荒原上拾荒冒险，或者在资本至上的世界大展拳脚，亦或者像个游客在异国风情浓郁的魔幻世界四处闲游。
原来两个人的无限世界，比想象中更美好一些。
……
在一个全世界都被海洋淹没的世界里，莉雅走在最后一座孤岛的沙滩上，在日落前问方九：“你不会累吗？”
方九想了想：“不如说我觉得还挺有趣的。”
“有趣在哪？”
“过去的故事我已经跟你讲过无数次了。”方九说道，“但在无限的世界里，无限的我们会经历无限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是不同的，对我来说就全都是不同的体验，非常新鲜。”
“但也不是每个故事都是好故事。”莉雅转过头，眼神幽幽，“比如那个病毒爆发的世界，你还记得吧，我被迫把你给杀了哎。”
方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事啊，那个翻转世界我不是杀回来了？”
“也对。”
莉雅提起这事表情就不咋好看，“你捅了我三十多刀我记得老清楚了。”
“对，然后你接下来几十个世界都没理我。”方九提起这事儿也一脸不乐，“明明你之前弄死我的时候也没见你手下留情啊。”
“那不一样。”莉雅一本正经，“你的杀人手法里没有爱！”
“我觉得用加特林把人扫成筛子这种手法也不像是有爱的样子。”
方九随口说着，在沙滩上跟莉雅相视一笑。
正因为无限的世界太过庞大，无限的人生也太过漫长，以至于两人经历了无数的、全新的故事——这些故事里既有从始至终的合作，也有令人难忘的生离死别，他们当过朋友，也做过敌人，杀死过对方，也曾被对方杀死。
可即便闹出多大的矛盾，他们最终还是会选择在下一个世界与彼此相遇。
天色越来越深了。
腥咸的海风从远处吹来，不可名状的雾霭向最后一座孤岛包围过来，黑暗之中隐约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孤岛上最后的两道身影。
这个世界快要迎来毁灭，但莉雅却像是没看到似的，背着手，踩着沙子走在前头。
“这么说，你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
“我反正不介意。”方九认真地说着，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杨柳他们还在【外面】。”
“喔~~”
莉雅拉长音调，接着突然伸了个懒腰，扭头朝方九盈盈一笑。
“那咱们开始吧。”
方九当然知道莉雅指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无限的世界意味着无限的时间，而无限的世界将会催生出无限的可能性。
而从这无穷的可能性中提取经验、获取知识、优化理论，再经由两人无数次的探讨、争吵、实践，最终一定能得出一种将莉雅的【无限】收束成【唯一】的办法。
这个办法维多利亚用了一生的时间去思考论证以及实验。
方九不是维多利亚那样的天才，莉雅也从未接触过无限收束的实验，但如果给予他们无穷的时间和无穷的试错机会，他们也未尝不能做到、甚至比维多利亚做得更好、更完美。
如果只有方九，或者只有莉雅一人，他们是绝对做不到的。
在独自一人的无限世界里，沉沦和迷失是唯一的结局。
这是只有方九和莉雅——两人一起才能完成的奇迹。
“来吧。”
在孤岛的尽头，方九主动走到莉雅身边，抓住她的手。
两人牵着手，抬起头，看向远方扑卷而来的雾霭，他们的衣摆都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在同一时间，不同的时空中，不同身份的方九和莉雅也一同牵起手。
世界在他们的面前诞生、发展、毁灭，不同的场景依次在他们面前闪过，他们的衣装也随着世界的变化而急速变化——而在数之不尽的变化之中，只有两人的身影和互相紧握的手不曾改变。
然后，在某一瞬间。
无限世界里的方九和莉雅，同时闭上双眼。
……
万机之主的内部空间。
橙雾弥漫的白色空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正在与橙色幻影激战的原型机猛地抖动起来，球体颤颤巍巍，内部不断传出金属结构运转的响动。
雾霭深处，维多利亚仍在不断挥出空间斩击，她将遍体鳞伤的杨柳逼退，同时指挥更多的橙色幻影攻击灵能几乎枯竭的大壮，却在取得巨大优势的情况下，目光陡然一震！
她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恍惚，然后脸色凝重地看向远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
最后一缕寒风从裂隙深处吹出。
原本不断从深处响起的共音低语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与此同时，她感到附着在莉雅身上的那一抹【橙色】和自己彻底断连。
“为什么……”
维多利亚口中发出干涩的，仿佛腐朽的声音，低声呢喃。
“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这样的。”
……
可能是过了很久，也可能是转瞬即逝的刹那。
从无限中脱离后，莉雅和方九都需要重新适应原本的时间概念。
显然，方九的适应能力比莉雅更强一些，因此他提前醒来，看向自己身边躺着的金发少女，犹豫了一下，将她的脑袋轻轻放在自己大腿上。
结果他才刚做完这个对男性来说有点别扭的动作，就看见大腿上金发少女的睫毛动了一下。
少女的发丝披散着，沉睡时有股高贵的神圣感，和维多利亚几乎如出一辙。
可她一睁开眼，看见那双翠绿眼瞳里的神采后，方九一下就笑了起来。
“醒啦？”
莉雅轻轻嗯了一声，眼瞳里的迷茫渐渐褪去，变成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抱怨的灵动，“为什么是你在给我膝枕？一般不是反过来嘛，话说你大腿好硬哦躺着一点不舒服。”
“给你躺还不乐意了。”方九伸手给莉雅脑袋弹了个脑瓜崩，“赶紧起来，不然收费了啊。”
“我不要。”莉雅耍性子道，“我刚从那种鬼地方回来哎，这属于重大工伤，让我再躺会儿。”
方九伸手捏了捏莉雅的脸，“说得好像谁不是一样。”
说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莉雅笑盈盈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方九。”
方九微笑着点了点头。
“欢迎回来，莉雅。”
(https://www.qshuge.com/13/13341/38013098.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