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迷惑的记忆
方九感到时空间在分离，自我被分成两份，一份仍在按当前正常的时间向前，另一份则如时光逆流般倒退。
他回过头，望向身后那道从自己体内延伸出的，不断后退的橙色幻影，发觉自己的意识竟在本体和这道幻影间来回跳跃。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扭曲抽动，皮肤向下剥落，暴露出暗橙色的血肉，反倒是那道幻影身上开始长出新鲜的、交缠成群的肉芽和一双漆黑而迷茫的眼睛。
现实正在溶解成幻影，幻影正在凝聚成现实。
维多利亚的执念远超想象，以至于橙色迷雾浓得仿佛要化作胶质。
方九甚至感到自己正在和杨柳、大壮身上的【绿色】失去联系，原本坚不可摧的精神连接变得摇摇欲坠。
不仅如此，一些琐碎的记忆画面也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
方九想起自己初次参观管理局的画面，副局长陆玲的身影快速抽搐两下，接着突然变成了维多利亚的模样。
接着他又想起华生和夏洛特，两人的身体轮廓越来越模糊，随着一阵荡漾的涟漪，两名维多利亚便出现在方九面前。
然后是管理局的调查员、特工……
时钟塔的坎蒂丝、沃伦韦尔……
魔法文明的国主、洛薇瑟……
甚至本不该是人型的暗纹矿石文明、海星文明也渐渐幻化成维多利亚的模样。
“她们”在方九耳边低语，不断唤醒这些错误的记忆，如同梦魇般在方九脑海中挥之不去。
维多利亚正在记忆中扎根。
方九的精神恍惚了一下，他最开始对这些记忆持有彻底的否认心理，但随着记忆中橙色迷雾的越发浓重，一股异于寻常的“真实感”又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现出来，仿佛在催促方九相信这些记忆，确定这些现实。
不止是方九。
杨柳看见记忆中的母亲正在变成金发，父亲俞正的身体轮廓变得越来越纤细，震撼与茫然之余，发现记忆中镜子里的自己双瞳变成了屡绿色，五官的排布慢慢朝着知性成熟的方向靠拢。
大壮更过分，它记忆里的自己和其他暗纹矿石连物种都变了——明明是这么离谱的记忆，大壮却并未察觉异常，而是在潜移默化中慢慢接受自己可能是个碳基生物的现实。
只有莉雅好像遭到了针对，她的记忆没有被特意修改，而是被迷雾直接屏蔽，一点点走向消亡和删除。
浓雾越来越重，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雾霭中隐约闪烁着维多利亚的身影，似乎证明维多利亚并非在操控这片迷雾，而是与这片迷雾彻底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唯一不受影响的原型机冲了出来。
它一边浑身颤抖、冒着白烟，一边在前方虚空强行撕开一道裂隙，紧接着转过身体，内部机械结构一阵咣当震荡，伸出三根机械钩爪，分别抓住方九、杨柳和大壮。
方九原本正被满世界的维多利亚包围，原型机这一爪子直接给他干清醒了，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个事，就看见原型机快速回收钩爪，把方九连人带背上的莉雅一块儿丢进裂隙之中。
后续是大壮和杨柳都被陆续被丢了进来，最后原型机自己也穿过裂隙，急忙回头关上入口，却还是有一丝橙雾弥漫进来。
原型机见状连忙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凭空创造出一片隔离空间，将橙雾与这片临时创造的小世界隔绝开来。
等到确认橙雾被完全隔离，原型机的警报声才终于解除，转而拉长音调“呜~”了一声，听上去像是大松了口气。
错乱的记忆与时空间错位感慢慢消失。
方九慢慢醒过神来，晃了晃发浑的脑袋，一抬头刚想谢谢这原型机，然后就看到这颗金属铁球伸出俩机械臂，对着自己浑圆的身体一阵摸索，接着在一连串“滴滴滴滴”的提示音中，给自己搓了个几百层球状护盾套在身上，又觉得不满意还往上贴了三四层特别复杂的附魔。
方九忽然觉得这套操作有点眼熟……
“刚才那啥情况……”
趴在方九背上的莉雅第二个醒过神，吸溜嘴角的口水，迷迷糊糊地张望四周，“维多利亚人呢？那臭黄毛跑啦？”
杨柳这会儿也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脑袋，一脸复杂：“我刚才看到我爸变成维多利亚了，我还是头一次看见老爸的身材……呃，这么曼妙……”
“别提了。”大壮在旁边嗡嗡作响，“我刚才还看见我全家都变了，但还保留着碰撞交流的传统，妈耶……我一回家就看到一大家子维多利亚互相磕头……”
显然，众人的记忆都遭到了入侵。
幸运的是，这还只是浅度入侵。
根据方九对【橙色】的能力猜测——如果在刚才那阵迷雾里待得再久一些，记忆就会被强制转化为现实，到时候不仅众人记忆里遍地都是维多利亚，甚至杨柳和大壮自己也会变成维多利亚的一部分。
看得出来维多利亚是真有点急眼了。
之前还只是用模拟世界来替换现实，这次直接不演，打算完全同化所有人。
还好这儿有个不受影响的原型机，不然方九还得再跟维多利亚折腾一会儿。
“所以现在安全了？”
大壮不安地环顾四周，“我们这儿是在哪？”
“应该是万机之主临时开辟的空间。”杨柳有些迷糊地开口，“不能说彻底安全，只能说暂时没啥问题。”
话音刚落，四周空间又剧烈震颤起来，闷沉的隆隆声接连响起，仿佛有重物在冲击墙壁。
雪白墙面上绽开数道裂缝，橙色迷雾从裂隙中渗透进来。
好在原型机反应迅速，一系列激烈的演算和结构变化后，凭空生成数面全新的墙壁，暂时堵住入侵的橙雾。
房间内又安静下来，一片寂静之中，众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安静了得有五六秒钟，确认橙雾没有再次击破防线后，502小队全员便默契地同时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在外面的理想城里跟复制小队干了一架，接着又被拉进橙色现实，在虚假的模拟宇宙里生活，好不容易回到现实，方九又跑去无限世界拯救莉雅，而大壮和杨柳则在外头被维多利亚揍得满地找牙，最后维多利亚还被逼急了放了个大，差点又让大伙的努力全部白费……
一口气经历这么多，现在小队成员终于得以齐聚，久违的安心感自然而然地涌了出来。
他们安全了，暂时的。
“一半的【橙之心】咋这么吓人呢？”莉雅松了口气，嘴里嘟嘟囔囔，“之前看雅莉丝也没觉得多牛逼啊。”
“因为她把心思全放在打造归一引擎上了。”方九提醒道，“而且雅莉丝这孩子比较心善，维多利亚明显就极端得多。”
“再加上她肯定还获得了万机之主的部分权限。”大壮瓮声瓮气地补充道，“而我们又是在万机之主内部，她是主场作战，优势全给她占去了。”
方九沉默了一下，觉得好像不止是这样。
维多利亚给方九的感觉，似乎还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哎等会儿！”
就在这时，莉雅环顾四周，终于发现少了点什么东西：“小潘呢？那个怂逼咋不在这？”
提起这事，方九也醒过神来，试着问道：“杨柳大壮，你们后来找到小潘了没？”
大壮没吭声，递给杨柳一道眼神。
“嗯……算是找到了吧。”
杨柳表情复杂地翻开上衣和裤子口袋。
她之前跟维多利亚干架的时候一直护着口袋，动作幅度也不敢太大，生怕一个后空翻小潘直接掉了一地。
得益于杨柳的悉心关照，满地的机械零件一个不落地被抖了出来。
“喏，都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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