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何其可悲
小琉璃将柳青台扯到自己身边，随后用手将他的眼睛给捂了起来。
“听姐姐的，少爷要替方儒儿报仇......不对，要替整个临安城的人报仇，你呢，就乖乖地把眼睛闭起来，不然晚上会做噩梦的。”
柳青台吓得一激灵，乖乖把眼睛闭了起来。
司南溪所到之处，随州水师如秋收的麦子似的一批一批倒下。边震岳见这人实力如此强悍，自知惹错了人物。生死存亡之际，边震岳也顾不得伤心，疯狂指挥着外面的部下往里涌，而他却踉跄地往外退。
此次硬攻临安，无极军才是主力，修灵院一战过后，边震岳才明白玄漠根本没这个闲情雅致替自己报仇，更别说让自己随便指挥无极军小队了。
若不是卫无极那句“无极小队供他随意差遣”，就算再给他再报仇心切，边震岳也不敢靠着两千随州水师就硬冲临安城。
既然选择了当狗，那便安心把这狗的角色当好！只要能杀了司南溪替晋儿报仇，低声下气去求玄漠那厮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撤到门外的边震岳骑上匹快马朝修灵院的方向疾驰而去，司南溪从随州水师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狂风皱起，刹那间吹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片刻后，风停声起。
再睁眼时，小巷已经静得只剩血留进砖缝的声音。
“我的乖师侄，好重的杀气啊，本以为须臾七峰里数我跟老晋的功法最阴邪，行事最狠毒，没想到后辈中还隐藏了你这般人物，怪不得他不惜与我翻脸也要将你收入门下。”
司南溪眼神一凛，两侧单层高的围墙将满地的尸体限定在狭窄的巷子中。
垂眸之际，腕间血珠顺刀脊滑落。
滴答......
滴答......
这场景像极了异荒战场上的攻掠之战。
一人一刀，白衣渗血。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那身白衣，那孤傲的身影，那段焚天煮海的过往。
司南溪再次化身异荒战场上那位白衣战神，只是这一次，刀不为王庭，不为司南，只为临安城里十万盏还在亮着的窗灯。
他答应过白院长，要帮他守住临安城的平静。
迟了，或许会留下遗憾，但总比缺席好。
风将司南溪两鬓的垂发扬起，司南溪扔掉卫央人的刀，单手拧向前方。
“王恶林！”
三字落地，杀气凝霜。
“你回来，倒也省得我满天下寻你。”
司南溪抬眼，眸中似有烽火燎过七峰云海。
“须臾内峰那些旧账，不必我一桩桩一件件说给你听了吧？”
王恶林一身宽大袖袍，立于乐灵楼三层，像瞧个玩物似的看着司南溪。
“回来了，可不就是跟你们算这笔账的，或者说是跟你小子好好算算。若不是你的到来，须臾七峰何至于凋敝成这般？那两个老东西死了，缭绕峰那位估计也已经入土为安了吧？想当年咱们七人各主一峰，各自探寻秘境功法特效，那段日子还真是令人怀念。”
王恶林提到缭绕峰时，司南溪猛地一颤，整个人突然愣在原地，浑身上下只剩一个念头。
“云师姑，当真陨落了吗？岭南荔她......”
“怎么？分神了？让我这个当师叔的猜猜，你现在心里想的应该是岭南荔那丫头吧？”
司南溪沉默不语，王恶林瞧他这模样忍不住讥笑道：“还说我不顾同门之情，你们呢？一个个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我，大难临头不还是自顾自？口口声声说守护白莲心的一切，人呢？他们人呢？不还是守着青木神树不肯出来？就你这个傻子，在这拼死拼活！有意义吗？”
“这个世界上没有意义的事很多，但把你杀了，给白院长一个交待很有意义。”
王恶林知道司南溪暂时没这个本事，脸上的神情颇为云淡风轻。
“当日恶灵峰大战，四人合力围攻都奈何不得我，如今就凭你？还有破屋里那个胖子，就想把我杀了？小师侄，未免胃口也太大了。”
司南溪瞥了眼不远处堆积起来的尸体，淡然道：“他们动手之前也没想过会死。”
司南溪单手扬起，一手拖后做提刀状，猛地冲向王恶林。
灵境六七段的修灵者，杀拥簇在一起的随州水师，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
司南溪瞬间炸出的杀机，让王恶林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犬牙交错之间，二人便过了十几招，司南溪杀招尽出，王恶林却一味躲闪不做还击。
以王恶林目前的修为，司南溪想要独自一人将他斩杀属实不易。不将他逼至死斗环节，毫无机会。
王恶林也知道司南溪这小子诡计多端，身上藏着的秘法神兵还不知道有多少，贸然跟他战一场怕是会复刻寒霜子飞升台上的遭遇。
“司南小子，你我二人再这样缠斗下去，除了把这些东西打得稀巴烂还能有什么用？有这个时间你继续拯救苍生去吧，那群黑骑的战力可不是眼下这点饭桶可以比的，再晚点，又会死不少人哦，哈哈哈哈哈......”
重返临安城的王恶林，至始至终的目的就只有须臾七峰跟青木神树，眼下天大的机会摆在面前，他必须得把这趟水给搅浑。
哪怕是须臾内峰的人赢了，那也一定会损失惨重，到时候自己趁虚而入其他人也不敢不从。
万一是那群黑骑赢了，幕后操盘之人想要彻底解开须臾七峰的秘密，不凭借外力重头来过怕是需要个三年五载。如此一来，王恶林就有足够的筹码跟他们谈条件。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么诱人的一处修行秘境，就算日月更替，就算改朝换代，只要青木神树能长存永续，须臾之主这个位置总要有人来当的。
而他的目的，就是这个。
王恶林的身影迎风退去，司南溪本欲追逐，从屋内赶来的老吴却着急忙慌地将他拦了下来。
“别追了，那老浑蛋既然回来了，肯定是想看着你们疲于奔命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须臾内峰的人实力不弱，一时半会应该还算安全，想办法把他们都安置好再做打算吧。”
司南溪也清楚，就算正面击溃无极军小队，就算将所有的人赶走，对于临安城而言，这也只是一个开端，绝不会是结束。
如果选择抵抗到底，仅靠司南溪跟老吴以及须臾内峰里的那些人远远不够。
老吴所说的再做打算，一大半是劝退的意思，剩下一小半自然是让他做好最坏的打算。
临安城北，言家府邸内。
曹猛负手而行，玄刀在腰间轻轻磕碰发出沉闷声响。
他目光扫过庭院里修剪整齐的翠竹，指尖随意拂过竹身，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
“言小姐，你这府里倒是清雅，可惜啊，藏了不干净的东西，就失了韵味。”
曹猛回头的瞬间，一排竹子应声倒地。不过是几道细痕，竟能悄无声息地将所有竹子切断，言瑾虽不具有修灵的根基，却也看得出其中的门道，眼前这人修为绝对不低。
言瑾强装镇定，“府中只有老弱妇孺，哪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哦？”曹猛脚步一顿，转向东侧的花厅。
“本郎将听闻，修灵院的弟子个个身怀灵术，藏起来倒是容易。不过这细微的灵力波动，捂是捂不住的。”
他顺手推开花厅门，里面陈设雅致，笔墨纸砚整齐摆放，墙角的香炉还飘着淡淡的檀香。
曹猛绕着靠墙的方桌走了半圈，指尖敲了敲桌面，“这桌子倒是宽大厚重，桌布也够长，底下藏两个人想来也不挤。”
言瑾心头一紧，这靠墙花厅桌下正是两名修灵院师兄的藏身之处，她将曹猛硬挤开一个身位，强笑道：“不过是张普通木桌罢了。”
“好好好，言小姐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本郎将信就是了。”
曹猛不置可否，转身走向西侧的耳房。以他的修为哪能查探不出桌子底下藏了人，无非是想跟言瑾逗逗闷而已。修灵院的人，多杀一个，少杀一个又能如何？
耳房一般是下人居住的地方，此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件破旧的衣物。
曹猛弯腰扫开那几件破旧衣物，地面赫然出现几滴凝固的血痕。
“哟，言小姐，你府里的下人，来月事了？地上这血怎么回事？”
“你......你，你别胡说，这血不过是下人干活的时候受了点伤，来这里包扎处理了一下而已。”言瑾边说边慌忙地将地上的血痕用脚擦掉。
“行行行，言小姐既然问心无愧，说话就挺直了好好说，别颤颤巍巍的。”曹猛大笑几声，双手顺势放到言瑾肩膀。
曹猛过分亲昵的举动让言瑾极其不适，她下意识地想将他的双手扫开。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么能推得动一个修为高强的大男人。
“别反抗了，言小姐，再带我转转如何？这府里还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曹猛将手中的衣物扔在地上，靴底狠狠碾过随即扬长而去。他径直走向后院，那里是府中最后一片区域，也是言瑾安置大部分修灵院弟子的厢房所在。
沿途的回廊下，几只麻雀被脚步声惊起，扑棱棱飞向天空。曹猛忽然停在一口水井旁，俯身看了看井底。
“这井水清澈，用来藏人，倒也凉快。”
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扔了下去，许久才传来落水声。
“哟，这次是真没人？”
“本......本来就没人，接下来的地方是女眷住所，不方便逛了，还请止步于此吧。”
言瑾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厢房就在前方，里面十多个修灵院师兄师姐正藏匿于此，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曹猛慢悠悠走向厢房，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绕着厢房走了一圈，目光停在窗户纸上的一个小洞上。
“这窗户纸破了，倒是方便偷看。”
他指尖一弹，一道劲风划破窗纸，屋内瞬间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言瑾脸色涮地一下白了，她刚想开口辩解，曹猛已经一脚将房门踹开。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张床铺整齐排列，靠墙柜子的门板有些诡异地晃动着。
曹猛冷笑一声，缓步走向另一侧柜子，玄刀缓缓出鞘半寸，寒光闪烁。
“藏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他猛地拉开柜门，里面却只有几件叠好的衣物。
就在这时，房梁上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曹猛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死死捂住嘴，眼神里满是恐惧。
“呵......找到了。”
话音未落，曹猛身形已如猎豹般跃起，高空之中他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将她从房梁上拽了下来。
“放开她！”
言瑾惊呼着扑上前，不料却被曹猛反手给推开。
小姑娘姓房，今年刚加入修灵院，属最小的一批弟子，不论是修为还是心性她都属没入门的那一类，被当场擒住后心理防线早就崩得一塌糊涂。
曹猛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床底，似笑非笑地恐吓道：“下辈子记得危险的时候别往有人的地方看了，会害死很多人的。”
曹猛右手猛地用力，那位姓房的女弟子瞬间被甩飞到了数丈远得地方。
府门外，陈寻已在树干上蹭掉了半件衣裳的灰。他踹了踹脚边的石子，跟手底下的兄弟骂骂咧咧道：“这姓曹的磨磨蹭蹭，莫不是被那小娘子勾了魂？”
身旁一名黑骑小心翼翼答道：“老大，府里没动静，会不会……”
“会不会个屁！”陈寻瞪眼打断。
“那娘们儿看着硬气，骨子里还不是怂货？修灵院的崽子们藏得再深，也架不住曹尉的手段。”话虽如此，他却忍不住踮脚朝府内张望，玄刀的反光在门缝里一闪而逝。
另一名黑骑也开始附和，“要不咱冲进去看看？万一曹尉需要搭手，咱也好表现表现。”
陈寻手按在腰间刀柄上，他何尝不想进去。进去了既能抢功，又能摆脱这该死的等待。可一想到曹猛先前的厉喝，他又硬生生压下念头，随即一脚踹在那黑骑屁股上。
“你活腻歪了？曹尉说了让咱候着，谁敢动？”
“可万一里面出变故……”
“变故个鸟！姓曹的虽不是东西，但本事还算靠谱。只是这磨蹭劲儿，真能急死个人！”
陈寻望着紧闭的大门，不耐烦道：“再等一炷香，还没动静，老子就……”
话音未落，府内隐约传来器物碎裂声。陈寻猛地站直身子，眼神瞬间发亮，随即又垮了下来。
“他娘的，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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