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一通吹捧
老吴回头看了眼柳清瑶等人，朝司南溪接着问道：“无极军的人这么大费周章地往临安城赶，怕不是单纯地为边震岳撑腰吧？”
老吴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液溅出些许，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眼神里带着几分沉重。
老吴这家伙早年混迹异荒各地，常年买卖各类情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对中原异荒的局势变幻恐怕比司南溪还要清楚，如今特意问这么一句，自然有他的道理。
“须臾内峰你去过，你应该看得出里面不简单。”
司南溪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目光望向远处的夜空，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老吴憨厚一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即抹了把嘴开口道：“我知道你小子向来不听劝，俺老吴呢，就不多说了，一切保重，命最重要，留着自己这条小命，有什么仇不能报？”
司南溪边摇头边走上前，给了老吴肩膀一拳，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嬉笑，“老东西，临安修灵院里有个叫段心安的家伙，跟你的路数还真是同出一辙，凡事先想着跑，跑的时候也喜欢安慰自己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俩莫不是一个师傅教出来的？”
“没听说过这号人，厉害吗？”
老吴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碗酒。
司南溪故作沉思状，等了好一会方才憋不住笑搂着朝老吴讥讽道：“他啊，跟你一样！半桶水的功夫，晃得比谁都厉害，论真本事稀松平常，论逃跑倒是有一手。”
“去去去，去你的。”
老吴放下手里的酒壶，双手推着撵着把司南溪往外赶。
司南溪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古怪地盯着老吴。
“不对，老吴我发现你很不对劲。”
老吴眼神一阴，随即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颇为猥琐地将脑袋凑了过来。
“不对劲？哪不对劲？难道是说俺老吴的光辉形象，在你的世界里树立起来了？啧啧，你终于看对人一次咯。”
“形象？什么形象？逢人就跑，整天油腻腻的死胖子形象？”
“切，没劲儿。”老吴拍开他的手，满脸嫌弃地后退几步。
“说真的老吴，你平时在外面骂天骂地，开口谁他娘闭口去他爹，我发现你在我面前，好像从来不说带‘娘’的脏话，你认真讲，你是不是跟我娘很熟？还是说......”
“还是说什么？”
“你这老东西不会是喜欢我娘吧？！”
“别......别乱说啊！”
听到司南溪这句话，老吴吓得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连忙摆手否认。
“眼神飘忽，举止怪异，说话吞吞吐吐，你心里还真有鬼啊！”
“没有没有，怎么可能，俺跟你娘根本就不熟。”
“真的？”司南溪挑眉，显然不太相信。
“真的，俺老吴还骗你不成。”
“不是就好，我拿你老吴当兄弟，你要是被我发现想当我爹，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见司南溪没有继续讨伐自己的打算，老吴下意识地把身子朝他挪远了点，随即把头埋进酒碗里小嘬了一口，总算是把这个话题给躲了过去。
跟司南溪混了这么久，老吴哪能不知道这小子的性格。越是大战在即，他越是喜欢开些没头没脑的玩笑。
今天连他娘的玩笑都拿出来开了，看来须臾内峰的事压力不小，并且是准备管到底了。
世间四大秘境，殇谷在那位武帝大宗师手上，南渊跟归墟一个归司南管辖，另一个在羽仙西海，归天人大宗师西锦良管。剩下一个就是雪域仙峰被异荒战神卫青影给占据。
当世最强的四个人各占一境，四方势力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如今须臾秘境问世，怎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那些不甘心诚服于这几方势力的人，自然是想方设法要将其占为己有。
在老吴看来，须臾七峰隐藏的秘密，以这群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长久地守下去。哪怕是修为没被废的司南溪全力助阵，恐怕也很难镇得住场子。
青城山后山的洞天福地也是中原异荒的修行圣地，有王玄清这种老妖怪坐镇，你看谁敢打这地方的主意？
窥探须臾内峰的人越来越多，潜入七峰秘境的人实力越来越强，金禅海很早就发现了这是个死循环。
白院长无所谓自身机缘气运，他只是单纯地想让须臾内峰，以及修灵霸体鉴灵三院维护好临安城的秩序。
一个破败荒芜的小镇，能发展成为如今规模属实不易。
可世界上哪有只挤奶不吃草的牛，须臾内峰那些人，如果没有青木神树，没有须臾秘境，他们断然不会留在这这么久。
近些年金禅海越来越强势，打压同辈弟子，力刚众位师叔伯，为的就是树立自己的威信。他不想看着自己师尊陷入两难的境地，于是金禅海选择了自己来当这个恶人。
青木神树也罢，须臾秘境也好，既能给人带来无尽的遐想，同样也会给人带来无尽的厄运。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这不是他们的救命稻草，死死拽住也是徒劳。
司南溪沉吸一口气，朝老吴挥了挥手，“走了，边震岳王恶林那两个老贼，也该让他们给个交代了。”
老吴朝司南溪摆摆手，“别整的这么苦大仇深，人不是生下来就背负着宿命，该看开的时候还是要看开。”
“有道理。”
司南溪靠着木门转身望向老吴，“但我跟你们不一样，有些事我必须得做，成了嘛，还能有机会跟你这死胖子继续喝酒吃肉，不成，以后你就看不到我咯。”
“欸，不去不就......”
老吴追出门，望着一闪而过的司南溪，喃喃自语道：“不去不就行了......这小子，跑得还真是快。”
柳清瑶姐弟小琉璃留在临安城已经不安全了，崔魈莫千愁很快就会找到他，以老吴的实力跟他们还能周旋，但带着这几个人......就有些难了。
司南溪必须去须臾内峰，老吴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眼下护着柳清瑶等人离开临安城才是最紧要的事。
司南溪身形如箭，踏着青石板路疾驰而去。
流花街的火光还未熄灭，映得半边夜空通红，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他即将冲出街口之际，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忽然从旁侧传来。
“少侠，还请留步！”
司南溪脚步一顿，身形骤然停在原地，回头望去，只见流花街武馆的大门敞开着，几名年轻弟子正抬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往外走。
武馆门前的空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具尸体，都是流花街的街坊邻居，有的老态龙钟，有的尚为孩童，此刻都没了声息。
武馆馆主谢运林正弯腰整理着一具老妇人的衣襟，袖口卷起，露出了布满老茧的手臂。
霸体之人听觉敏锐，听到异常的声音谢运林立马警觉了过来，凝视片刻后才反现是先前替流花街坊痛杀随州水师的少侠。
谢运林走到司南溪面前，深深一揖，态度恭敬却不失风骨。
“鄙人谢运林，流花街武馆馆主，还不知少侠怎么称呼。”
司南溪眉头微蹙，打量着眼前这位中年汉子。
谢运林身形魁梧面容刚毅，只是此刻脸色沉郁眼底布满血丝。
他身后的武馆弟子们个个手持兵器牙关紧咬，他们看司南溪的眼神里，既有感激又有几分惧怕。
司南溪先前屠随州水师实在太凶残，这些年轻的武馆弟子看了他就跟看见了杀神似的，尽管知道他是个“好人”，应该不会对自己动手，但内心里的恐惧，此刻面对司南溪本尊还是难以压制。
“司南溪，鉴灵院弟子，馆主拦我，何事？”
司南溪语气平淡，他能感受到这武馆里弥漫的压抑气息，也能看到那些年轻弟子眼中的惧怕。
谢运林直起身，目光落在司南溪身上，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鉴灵院弟子？那这么说，谢某不知是否可以斗胆叫少侠一声师弟，豁......这世道还真是变得快，想当年我入霸体院时，鉴灵院都是些文弱书生，偶尔有些天赋异禀的弟子，像少侠这个年纪，再厉害的顶天也不过是灵境一二段，刚刚寻得修灵窍门而已。”
谢运林因为太过惊讶，咽了咽口水方才继续说道：“师弟年纪轻轻，修为却已如此出神入化，先前在街口斩杀那群恶徒时，谢某远远瞧了一眼，师弟身法如电刀光一闪便毙敌于无形，这般实力，即便是中原异荒的成名高手，也未必能及。”
“这些客套话倒也不必了，那些人死有余辜，我还嫌杀他们杀得迟了慢了轻了。”
谢运林身形顿了顿，声音也带着几分苦涩，“谢某练了三十多年武，也不过是霸体武夫三品，从霸体院退下后，教穷人家的孩子们一些粗浅拳脚，本以为能护得流花街一方平安，可到头来却连街坊邻居都护不住。”
谢运林回头望了一眼那些死去的街坊，眼眶微微泛红。
“这些人进城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流花街的人有的反抗有的求饶，可最终都没能逃过一劫。我武馆里这些弟子，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最小的才十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他们个个心怀正气，恨不得冲出去跟那群贼子拼命。”
“可我不能让他们去啊！近千名训练有素的军士，各个着黑甲持利刃，我们这十几二十个人冲出去，无异于以卵击石，除了白白送死，什么都改变不了。我是他们的师父，是武馆的馆主，我得对他们的性命负责，得对他们的爹娘负责！”
“危难当头，能护住自己护住家人已是难得，谢馆主无需自责。”
“今日我死死按住他们，不让他们踏出武馆半步。我告诉这群孩子，练武不是为了逞一时之勇，而是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眼睁睁看着街坊邻居惨死在眼前，却只能缩在武馆里忍气吞声，这种滋味比刀砍在我自己身上还难受！”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哽咽道，“师傅，你不是懦夫！是我们没用，是我们学艺不精......”
尸山血海的背景下忽地上演这么一出感人肺腑的场面，隐匿在璀璨阁顶楼的卫云澈看得浑身一激灵。
这次临安之行，本是赵先生带卫云澈来碰碰运气，看青木神树能不能破解他奇异的体质。虽然过程崎岖了点，好歹结局还是完美的。
边无我死了，王恶林被赶出了须臾内峰，若不是自己意外被抓到了司南江风导致身份败露，不然卫云澈现在恐怕已经在缭绕峰里混得如鱼得水了。
只是他想破头也想不通，自己这个四叔为了须臾内峰的几处秘境至于整出这么大阵仗？况且赵先生跟羽老都习惯低调行事，怎么可能允许四叔带着无极军在临安城如此猖狂？
不对劲，不对劲......
卫云澈想破头也想不通隐月司先盯上的猎物，怎么会让四叔横插一手，而且是用这么暴力的方式截胡。
司南溪看着师徒情深的这群武馆伙计一时半会没有结束的意思，偷摸退了几步闪到墙角阴影处开启了遁术撤离。
刚走出流花街没几里地，司南溪又被莫名其妙的一声喊，给叫住了。
“那位......是鉴灵院地支班司南溪同学吗？”
“见鬼了，今天怎么走哪都能被人撞到。”
司南溪勒停风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裙，裙摆沾了不少泥土，发髻散乱，脸上满是泪痕，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提着行书的绢帕，一看就是文人墨客家的丫鬟。
他刚想开口问，“我们，认识？”，不料那女子竟扑通一声跪下，朝他哭道：“求公子救我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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