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0章 未来——就在眼下！（第十三卷完结）
梦想，真的就遥不可及吗？
面对往昔的诘问，“未来”其实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诚然，人力终有穷尽时，即便未来城的人再怎么狂妄，他们也不会妄然到认为真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可你若是再问他们一遍这个问题……
“会赢吗？”
“会赢的！”
“为什么？我们该怎么赢？”
“我不知道，但我能想象到我们胜利后的样子。”
还真是无理取闹的答案啊……于是你决定不再多问，而是去问他们另一个问题。
“那……在胜利之后呢？你想去做些什么？”
而未来城的人笑着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不知道……”
提问者愠怒。
问这也不知道，问那也不知道，所以你们只是在盲目的自信？全然不考虑实际？
未来城的先贤摇了摇头。
“不，因为在胜利到来之前，我就会死去。”
在未来城很多人的人生规划里，根本就没有“胜利之后”这个环节。
他们从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没有想过自己能活着看到终点。
爱茵发表相对论的时候，她没想过自己能看到它被验证的那一天。
特斯拉在研究交流电的时候，她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看到整个世界都使用她的系统。
梵高在画那幅星空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这幅画会被挂进博物馆供人瞻仰。
他们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把自己燃烧成了一道光，然后平静地等待着那道光的熄灭。
赢了之后做什么？
不知道。
因为在那之前，我大概已经死了。
这就是他们最坦诚的回答。
狂妄和坦然，在这群人身上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并存着。
他们相信自己一定会赢，但他们也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大概看不到胜利的那一天。
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战斗，他们在未来城里把自己化作了一个个可以物化甚至淡化的单元，一个生命短暂的脑细胞。
然后竭尽全力去思考自己能处理的那一段事情，最终为世界留下一块微不足道的碎片。
一个人的一生只能做一点点事，那我就做这么一点点就够了。
后来者会拿着我留下的这一片碎片，或是继续前进，或是避开一些坑，然后快速的掠过我们挣扎的泥潭，抵达那个我看不见的“未来”。
……
“听起来，未来城就像一个永远在进行有效思考的‘完整大脑’一样啊……”
薛定谔抱着小黑，把半边脸埋在小黑软乎乎的毛上，微微偏着头，看着许曙。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下午，模拟的时间已经进入了黄昏。
而许曙和薛定谔就这么在这间病房里，从上午一直聊到了现在。
“你看，”许曙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理清的思路，“就算在你们未来城，一个人一生也只能做一点点事，能思考的范围就那么窄，能解决的问题就那么几个。
“但在你们未来城，一个人把这一点点做完之后，就会马上将自己迭代下去，换下一个人来接上。
“而那个新人可能不知道前一个人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为什么事情而失眠过。
“他也不会想着去了解这些，他只会拿着前一个人留下的那一点碎片，继续往前推一点点。
“然后，他也会很自觉的去把自己的碎片留下来，交给下一个人。
“一个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那一小段思考，然后再自然的退出，换下一个人上来。
“在正常的社会中，这样一次轮换迭代的时间很长，至少也需要几十年才会完成交接，但在你们未来城……”
许曙看着薛定谔那副笑吟吟的表情，叹了口气。
“一次迭代恐怕只需要一两年，甚至几个月吧？”
薛定谔眯着眼睛，有些慵懒，又有些漠然。
“你不觉得这样非常违背人伦吗？”薛定谔反问许曙，此时此刻，她蜷着身体，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抱着胖嘟嘟的小黑，像个小女孩。
但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能让不明缘由的人毛骨悚然。
“一个活生生的人，拼尽一切的积累，学习了半辈子，就为了在那个位置上燃烧短短的一瞬间，接着就像完成了自己毕生的使命一样安然的接受一切结局。
“你难道不觉得，对于他们自己来说，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可悲了点吗？”
许曙恍然，但是许曙还是摇了摇头。
“我想，我能理解你想说的是什么……一个人，应该有自我，有喜好，有厌恶，至少，在这一生中，至少应该实实在在的拥有过什么，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纯粹的精神价值是一无是处的。
“人们需要钱，需要伴侣，需要有个人一直在你的耳边重复着说‘我爱你’，只有这样，人们才能体会到自己活着，活的还有价值。
“人们总是贪婪的想要一切，在物质条件丰富的时候，人们开始贪恋精神价值，而在人们开始贪恋精神价值时，有有人冷嘲热讽，说为了活着，什么寄托都可以舍去。
“这就是人生百态，首先是活着，然后才是去活得更好……区别只在于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去努力过得更好，而是试图证明自己活得很好……或者证明自己活得很不好。
“我想，你们就是那些在活着这个基础上，努力去找到更好的未来的人吧，只是你们找到的那个未来实在太好，以至于‘活着’这个基础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薛定谔没有说话，她只是眯着眼睛，蜷起腿，微笑着，安静的看着许曙。
看的许曙有点发毛。
“怎……怎么了？”许曙有些局促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什么问题吗？”
“嗯……没什么。”薛定谔说话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我感觉我好像有点迷上你了……”
许曙：“？？？”
“哈……”许曙干瘪的笑了一声，试图表示薛定谔的这个笑话很好笑。
“好吧……”薛定谔看着许曙局促的样子，收回视线，把脸埋进了小黑的毛里蹭了蹭，然后舒展着身体，靠在了椅子上。
“天才们漫步繁星，凡庸却连一处脚印都未曾踏足……
“许曙啊……你要相信——人类是一只兔子，只要我们不曾停歇的往前奔跑，就一定能追赶宇宙这只乌龟，然后找到那个普朗克尺度，最终凌驾于整个宇宙之上。
“但前提就是……人类要一直奔跑……一直……一直……狂奔到腐烂……”
声音在重复中逐渐落向寂静，许曙转头，看着薛定谔的身影在椅子上，偏着头，闭着眼睛，平稳的呼吸着，显然是进入了安眠。
许曙沉默了半晌，挥手招来一床被子，盖在了薛定谔的身上。
做完这一切后，许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略显酸痛的身体，然后长舒一口气。
只要人类一直奔跑，就一定能追上宇宙这只乌龟吗？
还真是……绝望的比喻啊。
人类怎么可能一直奔跑啊……
猜忌，冲突，霍乱，战争……在这个世界上杀死人类最多的灾难，除去生老病死外就是人类自己。
未来城说人类是兔子，人类比整个宇宙跑的更快，人们说未来城太过傲慢。
可在未来城的眼中，其他人甚至没把宇宙当做自己的敌人，而是认为彼此才是最大的威胁。
这难道不是比他们更强烈的傲慢吗？
想要抵达未来……人类就必须成为一个“集群”。
但是“霍乱”则会让人类的“集群”难以出现，让人类始终是一团散沙。
至于人类为什么要抵达未来……理由实在是太多，但归根结底……
嗯，你就当它是“欢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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