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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 章 两个悬镜司(下)


皇宫,御书房。

当升平公主忽然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张恪时,房间里的众人都疑惑不解的看着她。随即便见到张恪接过公主殿下交给他的那张纸,才扫了一眼,却就愣在那里发呆了。看到这一幕,大家不免纷纷在心里嘀咕:那纸上到底写的什么啊?

正自面面相觑时,却见张恪抬头朝升平公主问道:“殿下,这……,此事……果真?”

升平公主看着他,郑重的点了点头。张恪见状,想了想后,把那张纸递给了汪直。汪直连忙接过来一看,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张恪问道:“汪公知道这件事情吗?”

汪直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升平公主,才道:“这事儿,咱家确实不知道。”

陈庆之性子急,跨步过去,一把抢过那张纸,低头看去,只见上面写着:父皇成立过两个悬镜司,一南一北,负责领导南方悬镜司的人,是我大姐。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围了过去,随即便也都如张恪一般愣住了。这事儿他们自然都不知道的,因此都感到意外。为什么要分别成立两个同样的部门呢?而这究竟又意味着什么,一时之间却也不好下判断的。看到他们的表情后,张恪便知道大家都不知道老皇帝曾经做过这么一件事的。

张恪朝升平公主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升平公主走回书桌后面,提笔写了起来。众人心急之下,都忘了礼数,纷纷跟了过去。只见杨静姝于纸上写道:十多年前的事了,大姐下嫁镇南王府,在离京之前,我听到父皇和大姐说话。那个时候,我已经不能说话了,所以他们在说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我。不过,事隔多年,加上那个时候我年纪也小,就只记得这些了。

众人看过之后,皆沉思不语。过了一会儿,周勃首先道:“先皇如此安排,用意何在了?是不是代表他对于镇南王……?”

御书房内,大家都不敢轻易表态,老皇帝毕竟已经不在了,他又没有留下关于此事的任何信息,谁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不过南疆的特殊性,大家都很清楚,若是老皇帝为此留个眼线或者说后手,似乎也很合情合理的吧!大家心里面倒是和周勃想的差不多的。老皇帝秘密成立两个悬镜司,北方的这一个,成立了不到两年,便草草收场了。但是由长公主负责的南方悬镜司是不是也停止运营了?老皇帝让长公主负责此事,倒是可以理解,这毕竟是他自己掏钱,私下成立的一个秘密机构。老皇帝把它交给自己的女儿管着,也符合逻辑。不过,即便老皇帝当初打的主意,确实是想要让长公主帮他监视或者探查一番镇南王府是不是有什么异心。可毕竟长公主下嫁镇南王府已经这么多年了,还生了五个孩子。现如今,她的心是向着自己的丈夫、孩子多一点,还是向着自己的娘家多一些呢?这一点,如今恐怕是不好说的。时过境迁,当初成立南方悬镜司的初衷,或许早就被遗弃了。

不过,若是长公主依旧心向朝廷,那对朝廷来说,自然是意外之喜的。镇南王府是打着靖难、清君侧的旗号起兵的。若是这个时候,作为镇南王妃的长公主,能够站出来反驳,那对镇南王府无疑是巨大的政治打击,将让他们的政治口号瞬间被打碎,行动失去正当性,背上反叛的骂名。只不过,从长公主入京后的种种表现来看,她的立场似乎……。

思考了一番后,张恪最后道:“镇南王府以靖难、清君侧之名起兵。从目前情况来看,尚家军军纪严明,除了开头那半个月,行动比较迅速、暴烈外,此后的动作就变得稳扎稳打、步步为营,每攻破一城一县,也都做好各种安抚百姓的工作。从这些情况来看,他们并不是临时起意、盲目行动,而是有着完整的战略思考,谋定而后动的,其背后更是显现出不小的野心。而这种事儿,显然是需要长时间的准备的。长公主作为镇南王王妃,若说在此过程中,对此一无所觉,似乎是不太可能的。可朝廷这些年来,确实也没有接收到任何相关的消息,这种情况或者已然说明问题了。”

众人默然不语,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起兵反叛朝廷,这么大的事,不管再怎么样小心谨慎,都不太可能不露出一些蛛丝马迹的。作为镇南王的枕边人,手下若是还有悬镜司这样的谍报机构,却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那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的。那么就只有两个可能了,一是长公主已经站队镇南王府了;二是,悬镜司已经丧失了其职能,甚至被连根拔起了。可是,若悬镜司是被镇南王除掉的,他难道不怕因此打草惊蛇吗?所以,综合考虑,从逻辑上讲,可以倾向于判定,长公主的立场,已经不站在朝廷这一边了。

张恪:“长公主殿下,如今是什么情况?”

汪直:“没有什么异常,她和四个孩子一直住在长乐宫,连门都很少出。先皇已经下葬了,本来照道理,她应该要返回南疆了的。不过,如今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可能让她们回去了。长公主殿下想必也知道这个时候,朝廷不会放她走的,所以倒也没有吵闹过,算是……挺安份的。”

周勃疑惑道:“说起来,这事儿有点奇怪啊!镇南王起兵,难道就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妻儿在京城的处境吗?”

张恪摇了摇头:“或许不是不担心,只不过,仔细想想,他应该是判断咱们不会拿她们怎么样的。”

郭守敬:“哦?理由呢?”

“郭老请想,若咱们对长公主及那四个孩子出手,会有什么后果?”

郭守敬抚须思索后,道:“你的意思是,这会给镇南王多一个反叛的理由?”

“嗯。她可不单单是镇南王的王妃,还是先皇的长女,此番更是回京奔丧的。镇南王反叛的理由中,便有混淆先皇血脉,诱骗刑辱宗亲,窃弄神器之语。若咱们真对她们母子怎么样了,岂不正好坐实了这些罪名?到时候,对方必然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将矛头直指陛下的。”

周勃点头道:“敬之之言有理。虽然陛下如今并不亲政,但这笔账依旧会被算到他的头上的。一位帝王,染上了暴虐滥杀的恶名,必然会失去民心的。镇南王怕是已经仔细盘算过这些了,这家伙……还真的是笃定自信得可怕啊!”

张恪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镇南王的确是老谋深算,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在发动叛乱之际,居然还将自己的老婆孩子送到京城。如老师所言,确实是笃定自信得可怕。只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虽然明知道对方的算计,朝廷却还真的拿他没什么办法。而且伤害长公主和她那几个孩子,于朝廷而言,确实也没有什么实质用处,甚至坏处还不少。镇南王这一手阳谋,玩得贼溜啊!另一方面,站在张恪的角度,让他对女人和孩子出手,显然他也是干不出来这种事儿的。而且一位活的镇南王妃,肯定是远比一位死了的长公主要更有价值的。既然她如今也还算安份,那便暂时将她和那几个孩子供着,将来或许有用呢?抛开此事,张恪转而问起那几位皇子的情况。

汪直:“秦王、赵王、安王三位殿下,宫中已经下过旨意,让他们尽快启程离京,回自己的封地去。此后,若无传召,不得擅自离开,否则便以谋反论处。只有宁王……,暂时还是只能禁足于宫中,到底要如何处置,还需要善加斟酌。”

自宁王下台后,老皇帝虽然明确了其篡逆的事实,但始终没有对其罪过进行具体的量刑,一直都只是将其进行软禁。这件事情,其实一直都令许多人,尤其是陈庆之等军方人士感到不满。只不过,那个时候老皇帝眼看着时日无多了,大家便也只能暂时忍耐了下来。而如今,老皇帝已经归天了,此事终究还是要有个具体的结果的,难不成一直这么不清不楚的拖下去?不过,汪直说的也对,此事确实是要多加斟酌的。毕竟,南疆的叛乱可是打着宁王才是正统,要为其复辟的旗号而来的。尽管这事儿,宁王或许也只是被人白嫖,当作工具人来用的。但镇南王府毕竟把其写在檄文上,言之凿凿宁王才是正统,并通传天下了。这个时候,显然宁王的任何动向,都具有了某种政治意义,对方一定会抓住任何机会拿他作文章的。

陈庆之锐目一敛,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杨豪倒行逆施,所犯之罪,无从抵赖,自当依律惩戒,这没什么好说的。若老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就任凭犯罪之人逍遥法外,那律法之尊严何在?又将如何取信于万民了?”

众人闻言默然,陈庆之所说的,并没有任何问题。国家自有法度,并不是拿来当摆设用的。若是因为犯罪者的身份,就区别对待,自然是没办法令人信服的。朝廷要是带头明目张胆的违法乱纪,下面的人再有样学样,那整个国家岂不是要乱套了?

虽然这个时候,惩治宁王,并不是好时机,不过,张恪还是表态道:“大元帅所言极是,我赞成他的意见。我提议,对宁王进行公开的审判,名正典刑,警示后人。我们当以身作则,带头遵守法律,既给民众做好榜样,也给那些心怀不轨者警示:无论是谁犯了罪,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唯有一视同仁,方能公平公正,国家才能长治久安,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周勃、杨修、郭守敬等人也相继表示赞同。审判宁王,某种程度上也是朝廷自信的体现,更是对镇南王府的强力反击。镇南王不是说宁王才是正统,他们这些人才是窃取神器的吗?那么朝廷就把宁王所做的事情,全部摊到明面上,让天下人都看一看:宁王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当然,镇南王府肯定也会有自己的一套说辞的。舆论战嘛,就是这个样子,各说各的。朝廷方面若是遮遮掩掩的,私下处置宁王,反倒会落了下乘,更会引来非议。与其到时候落人口舌,倒不如公开审判,让大家都看个清楚分明。不论镇南王一方有多少借口,朝廷就只盯住宁王一人,把他彻底的钉死在耻辱柱上,这也算是一力破万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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