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他们不配投降
经过一天的等待,天终于是黑透了。叶晨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那些声音很轻,很远,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叹气。他知道自己不能睡,但他需要这一小段安静的时间,把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理清楚。
即将从红十字医院营救出的那一百五十多个伤员,营救成功后会转移到现在这处废弃工厂里。工厂的地窖够大,能装得下所有人。
粮食和水也备好了,足够所有人吃三天的。三天,应该是足够了。哪怕在原来的历史中,这场暴动也用不了三天就会结束,到时候这些人就能够出来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刘奎端着一碗热汤从外面走进来:
“周哥,喝口汤暖暖身子。”
叶晨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白菜汤,有点咸,但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他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几点了?”
“快两点了。”
叶晨放下碗,抹了抹嘴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外面院子里,八十个朝鲜义勇军的战士和二十个行动队的人正在整队。
没有人说话,只有枪械碰撞的声响,和踩在雪地上的沙沙声。那些人影在黑暗里晃动着,像一群即将出鞘的利刃。
叶晨走出屋子,站在台阶上。风从北边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雪的味道。
不得不说,这些军统特务和小鬼子还真会挑选时间,居然选在大年初二实施这场暴动。如果不是提前暴露,虽然也不会让他们得逞,可是却还是会造成很多无谓的牺牲。
叶晨打量着面前的这些人,那些人也在看着他。八十张朝鲜人的面孔,二十张华夏人的面孔,在黑暗里有些看不清楚,但那些眼睛是雪亮的,亮的像刀。
叶晨没说什么多余的废话,只是说了一声“走”,然后就转身朝院门走去。一百个人跟在他后面,像一条沉默的河流,在夜色里流淌。
从城东到城西,穿过半个通化。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在那里孤零零地亮着,临街的房子窗户里没有光,整座城市都在沉睡。
没有人知道,有一只一百人的队伍,正在他们的睡梦边缘穿行,没有人知道,再过几个小时,这里就会变成战场。
这些人都是行动的老手,知道怎么隐藏自己的行踪。白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派出了暗哨,打探好了城里哪个方位有军统特务或是鈤夲人的暗哨,所以在行进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这些地方,走的都是不引人注意的小路。
红十字医院在城西,灰色的三层楼房,在夜色里像一座坟墓。楼里的灯还在亮着,几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有人在里面走动,影子映在窗帘上。
医院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站在大门两侧,一个在抽烟,一个在跺脚。他们都表现得很警觉,时不时往街上张望,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叶晨蹲在巷口看了几秒,然后他回头,对身旁的义勇军队长低声说道:
“门口那两个应该是他们的哨兵,不是看门的,是望风的。暴动还没开始,他们在等信号。一旦全城停电,玉皇山上烧起三堆大火,火一烧起来,他们就会动手。”
“把他们干掉?”义勇军的队长眼睛眯了一下。
“不,抓活的。问出口令,往里打。”
叶晨指了指医院的楼体结构,然后说道:
“根据我的提前勘测和打探消息,一楼是大厅和诊室,二楼三楼是病房。伤员都在楼上,一百五十多号人。
鈤夲医生护士住在一楼后面的宿舍区,动手的时候,他们会从宿舍里出来,上楼对这些伤员行凶。
除去少量的关东军士兵,他们这些人大多数的凶器,都是手术刀、剪刀、输液管之类的。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和这群人缠斗,优势在咱们。”
队长的手攥紧了枪,指节泛白。他带过兵,打过仗,见过雪,但还是头一次见过这样的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深夜用手术刀杀死正在睡觉的伤员,只是想一想,这个画面就让人不寒而栗,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打仗,这是赤裸裸的屠杀,只能说这些小鬼子实在是太无耻了。
叶晨光指了指医院后面的小巷,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带人从正面突进,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带人从后面翻墙,先控制宿舍区。在那群小鬼子被缴械之前,不能让他们有上楼威胁到伤员人身安全的机会。”
义勇军的队长点了点头,他没有问为什么让他去打正面,为什么叶晨去后面。
哪怕他们俩不是一个部队的,叶晨也是这次任务的总指挥,服从命令是一个军人的天职,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行动在凌晨三点正式拉开了帷幕,义勇军队长带着四十人,从正门突进了过去。
他们走的不快不慢,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得很远。门口那两个白大褂看见他们,先是愣了一下。其中一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迎了上来,用鈤语说了句什么。
队长不会日语,他只会一句话。
“举起手来,缴枪不杀!”
这句话是用汉语说的,那个白大褂显然听懂了。他的脸瞬间白了,转身要跑,手往白大褂里伸去。
队长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枪托砸在他肩膀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清脆。另一个被一脚踹倒在地,脑袋磕在台阶上,闷哼了一声就昏过去了。
没过一会儿,医院里响起警报声,尖锐的,刺耳的,像刀子划过玻璃。楼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脚步声、喊叫声、鈤语命令声混在一起,从里面涌出来。
叶晨站在后院墙外,听见那些声音没有动。他在等,等正面的人把注意力吸引过去,等他该动手的时候。
医院外的后墙很高,三米多,上面还有碎玻璃。只见叶晨助跑了两步,脚尖在墙面上一蹬,手指扣住墙头,翻过去的时候,大衣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他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
身后,那六十多个战士也如同下饺子一般从墙上翻了过来,像一群狸猫似的无声无息。
宿舍区的门关着,但没有锁。叶晨推开门,一股混杂着药水、汗臭和烟草味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很长,灯很暗,两边的房间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叶晨不知道那些呼吸声里有多少是真正的医生护士,有多少是关东军的人。
他只清楚,那些房间里,藏着一群手握手术刀剪刀输液管的恶魔,和一颗颗杀人的心。
叶晨走到第一间房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用鈤语低声说话,语气急促,像是在争吵。他没有犹豫,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从门缝里被他扔了进去。
里面的人明显是听到了动静,金属在地上滚动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死神的脚步声。
有人用鈤语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就是“轰”的一声,门直接就被炸飞了,碎木片、玻璃渣、血和肉混在一起,从门口喷出来。
墙壁上溅满了血,红的、黑的,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幅抽象画。天花板上的灯晃了几下,先是熄灭,然后又亮了起来,不得不说,灯泡的质量还是很神奇的。
叶晨端着枪走进去,地上躺着五个人,三男两女。男的手里攥着枪,女的手里握着手术刀,还有一个手里攥着输液管——那东西勒在脖子上,几分钟就能要人命。这群畜牲明显已经做好了准备,只等着突袭的信号。
叶晨蹲下身来,看了一眼那个握枪的男人,只见他穿着关东军的黄色狗皮,枪是王八盒子,关东军的制式装备。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叶晨神情冷峻地对在场的这些人一一进行补枪,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走廊里已经打成了一片,义勇军的战士们一间一间地踹门,一颗一颗的往里面扔手榴弹。爆炸声在封闭的走廊里格外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叫,墙壁在发抖,天花板在掉灰。
偶尔有几个鬼子兵从房间里冲出来,有的端着枪,有的握着手术刀,有的什么也没有,就赤手空拳地扑上来。他们很快就被打倒了,子弹穿过胸膛,鲜血溅在白色的墙壁上,像一朵一朵盛开的罂粟花。
一个鈤夲女护士从房间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手术刀,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她朝一个义勇军战士扑过去,嘴里喊着什么,听不太清楚。
战士侧身躲开,一枪托砸在她手腕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和手术刀落地的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女人跪在地上,抱着断掉的手腕,惨嚎着,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战士瞥了她一眼,端起枪,一枪结果了她,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对待一个畜牲,怜悯就是一种犯罪。
叶晨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战斗已经接近尾声。地上躺满了尸体,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关东军的黄色狗皮。
血从那些尸体下面流出来,汇成一条小溪,沿着地砖的缝隙往低处流。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
队长从对面走过来,脸上溅了几滴血,他没有去擦拭,对着叶晨汇报道:
“宿舍区已经清理完了,一共四百多人,打死了三百多,抓了不到一百。”
叶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朝着那些俘虏走过去。那些人蹲在走廊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有的在哭,有的在念叨什么,有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晨蹲下身来,看着其中一个。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白大褂,胸口的牌子上写着“外科主任”。他的手在发抖,眼睛不敢看叶晨,只是盯着地面。
叶晨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突然用纯正的鈤语问道:
“你是医生,还是军人?”
那个人哆嗦了一下,抬起头,眼神躲闪的看了一眼叶晨,又赶紧低下去:
“医生,我是医生。”
叶晨不再废话,一把抓过了他的右手,翻过来后,虎口有茧子,很厚,一眼就能辨认出是常年步枪磨出来的。至于医生,常年握的是手术刀,手术刀的茧子不在这里。
叶晨冷笑了一声,用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冷声道:
“你是军人,同样也是关东军之耻,为了活命你也是拼了。”
那个人没再说话,只是把头低得更深了。
义勇军队长这时走过来,站在叶晨身边,对他问道:
“这些人怎么处理?”
叶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打量着这些俘虏,又看了看地上那些尸体。随即冷声道:
“不留活口。”
队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他们不配得到第二次投降的机会,这不是战俘,这是屠夫。给他们战俘的待遇,是对那些即将被他们戕害的人的侮辱。
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承担这份罪孽,那么就让我来吧,无论再重复多少次,我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着手底下的战士下达了命令,然后众人对那些蹲在墙角的俘虏端起枪。
枪声在走廊里炸响,一声接一声,像除夕夜的鞭炮。那群俘虏倒下去,一个接一个,像被割倒的麦子,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汇进那条血溪里,流得更远了。
叶晨站在走廊尽头,看着这一切,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他想到的是那些伤员,那些被他们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准备杀死他们,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也不会觉得残忍,只会觉得痛快,因为这是正义。
枪声停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血液从台阶上往下滴的声音。队长把枪收起来,走到叶晨身边,忽然开口道:
“周同志,你和我们方政委肯定对脾气。”
叶晨自然知道他提到的方政委是方虎山,转过头看着他。队长笑了一下,然后说道:
“要是方政委在这里,他应该也会这么干,而且会比你还决绝。上个月在临江,我们抓了一百多个伪军,他说放就放了。可要是碰上小鬼子,他一个都不留,他嘴边有句口头禅,“有些人就不配活着”。”
叶晨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条被血染红的走廊。
天快亮了,窗户外面东边的天际线上有一线灰白,像有人在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擦掉黑夜。他把枪收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然后低喝道:
“撤!”
一百多个人搀扶着从医院救出来的伤员,跟着他走出那扇被炸飞的门,走进那片灰白的天光里。身后的医院,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
这场暴动在当天下午就被平息了,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次有预谋、单方面的碾压。
叶晨的情报送的太及时了,东北民主联军驻通化的部队,在昨夜11点就进入了阵地。那些藏在民房里的鬼子兵,那些等着信号升起来的国党特务,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走进了包围圈。
凌晨四时,玉皇山脚下,燃起了三堆大火,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炸开,像三朵开败的花。
城里那些等待了一整夜的人,动了,从民房里,从地窖里,从教堂的地下室里——那些穿着军装或便衣的鈤夲军人,那些握着短枪的国党特务,在同一时刻涌上了街头,然后他们就撞上了东北民主联军的枪口。
战斗在通化的每一条街道上打响,枪声炮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混在一起,把这座小城从沉睡中炸醒。
那些鬼子兵很顽强,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打了十几年,知道怎么打仗,知道怎么在绝境里求生。
他们利用每一堵墙、每一扇窗户、每一个拐角,向包围他们的东北民主联军射击。但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他们的计划已经暴露,他们的武器不如人,他们的兵力更不如人。他们像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挣扎着,嘶叫着,然后一只一只地死去。
到下午三点,枪声渐渐稀疏了。最后几声响,是从电报局方向传来的,然后是漫长的寂静。街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的穿着关东军的军装,有的穿着便衣,有的穿着白大褂,上面溅满了血。
雪被血融化了,和泥混在一起,踩上去噗嗤噗嗤的,像踩在烂肉上。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味,那是死人身上发出来的,粘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俘虏被押到城外的河滩上,乌压压的,蹲成一片。他们浑身发抖,有的低着头,有的闭着眼,有的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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