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挡上一挡
虚空乱流，死寂无光。
乾坤不分，万道不显，唯余狂暴乱流席卷四方。
哪怕是玄丹高转存在，踏入其中，稍有不慎也可能迷失于此，求生无门，直至寿尽崩散。
而此刻，在这虚空绝域深处，却有一尾游鱼遨游。
其形似巨鲸，身躯浩瀚千里，通体虚幻若星空，周身宇道灵蕴流转不休。
腹中更有流光闪烁，隐约可见一方天地浮沉，似将整片星海纳于一身。
而在鱼首之上，一道朦胧身影静立。
那身影并非人形，轮廓飘渺难辨，气息却同这浩瀚虚空浑然相连。
而方圆万里虚空看似纹丝不动，实则皆在其一念之间翻覆演变，随时便可洞穿界域，遁入任意一方天地，其也正是掌御宇道的太苍道主。
如此手段，莫说其他道胎至强，纵是龙、灵、羽三祖，也难以将其留下。
而这也是暗四族能存世悠久岁月的根本所在，藏身逃命手段登峰造极，各擅其妙。
此刻，太苍道主意念微动，鱼首前方虚空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三道伟岸意志随之降临。
死气翻涌，侵蚀四方；命数虚无，诡异莫测；更有飘渺道蕴涌现，隐隐勾连岁月长河。
四尊至强齐聚，也让虚空乱流都为之沉寂。
古渊道主率先开口，意念沉缓。
“炽阴已参透【火德】三则，再修半则，便可合而归元，求证果位。”
此言一出，虚空骤然一静。
命道主轻笑出声，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散漫。
“啧，吾等为成就这道胎，熬了多少岁月，历经多少苦楚。”
“这炽阴倒是命好，前有人族护道，后有吾等庇护，半点不必操心，当真是让人羡煞。”
古渊道主未接话，那方界域是祂耗费大手段开辟，听这话却也不恼，只道：“心血没白费便好。”
冥尊死眸微转，其声如朽骨摩擦，凄厉瘆人。
“助道炽阴，便是助你我四族。”
“龙、灵诸族压顶十余万载，吾等避其锋芒，藏头露尾，何其苦楚。”
“若是炽阴能成就道胎，那局势也将为之逆转。” “你我四族，也未尝不能借势，屹立苍茫，雄踞一方。”
死光骤盛，映照虚空。
“且到那时，亦可反过来除了人族，减缓世界晋升……”
“这诸域苍茫，未尝不能由吾等放牧。”
命道主嗤笑：“冥尊，你这胃口倒是不小。”
冥尊不以为意：“算计而已。”
太苍道主始终未语，待几尊说罢，那朦胧意念这才震荡虚空。
“如今想得太远了。”
“炽阴能否证得第二分支，尚需诸多手段托举。”
“那道胎之望，更是渺茫，此刻空谈，无益。”
冥尊死眸微敛，却也并未反驳，毕竟局势在前，如今炽阴想要求证果位，也着实艰巨渺茫。
太苍道主意念翻涌，那浩瀚游鱼摆尾，身躯里的天地虚影随之流转。
“灵族已将【明炎】尊王镇压，万族虽猜不透炽阴所修，可一旦他证道异象显于世，那万族必倾力来阻。”
“长河深处虽得宇道庇护，可若三祖合力撕裂界域……”
太苍道主意念一顿，“便是吾等四族齐出，也未必护得周全。”
此话一出，虚空也为之沉寂。
“硬扛是扛不住的。”
“得引开。”古渊道主沉声，“如当年兽域那般，再搅一次浑水，让三祖分身乏术。”
“兽域那把火，三祖余怒未消，岂会再轻易上当。”
命道主恢宏道音落下，回荡虚空：“何况赤狰、暗渊虎已被打残，没那么好的引子了。”
几尊意念交错，皆陷沉思。
良久，冥尊死眸睁开，那死光深处，泛起幽冷。
“既是人族求道……”
“那自然，也该人族出力。”
此言一出，三尊意念齐落向冥尊。
太苍道主意念微沉：“冥尊，你是何意?”
“借势。”
冥尊死气翻涌，声音如渊底回响，“当年道衍递来赤狰、暗渊二族虚实，借吾等之手搅乱兽域，为他人族证道扫路。”
“这份因果，如今也该他人族还了。”
死光映照虚空，也让周遭死寂愈发浓郁。
“炽阴证道之时，吾等需要的，不是吾等四族去硬撼三祖，而是要三祖再度分心。”
冥尊死眸微转，“人族新登二君，锻元、明昭，如今气运正盛，风头无两。”
“这般招摇存在，万族又岂会不注目。”
命道主眸光一闪，似已会意，意念里多了几分玩味：“冥兄是想……把火，引到人族身上去?”
“不错。”
冥尊死气沉凝，一字一顿。
“且放出声去。”
“就说人族参彻明、炼二道，欲谋那道胎尊位，一举压过万族。”
死光骤然盛放，映得四尊意念都为之一沉。
“届时，无论真假，龙灵羽三祖都坐不住。”
“一个天命种族，接连证道，还要图谋道胎，这等苗头，祂们绝不容其滋长。”
“诸族必先发难，倾力压制人族。”
“而吾等，也便借这空档，护炽阴破开那半则，合道归元！”
虚空一静，其余三尊亦沉默不语。
古渊道主沉吟片刻，意念缓沉：“人族若被诸族压制，锻元、明昭新位未稳，只怕……要折损不少。”
“折损便折损。”
冥尊死眸毫无波澜，“人族既要借吾等之势证道，便也该替吾等挡上一挡。”
“本就是你我四族的棋子，用得着的时候，自该挡在前头。”
命道主轻笑：“道衍那只小蝼蚁，这回怕是要气得跳脚，算计了吾等一回，反被吾等借力打力。”
“他算他的，吾等谋吾等的。”
冥尊死气翻涌，“这诸域苍茫，本就是要越浑越好。”
太苍道主始终未语，那朦胧意念在虚空中沉浮良久。
祂最是谨慎，这其中环环相扣，既要放风声引三祖，又要稳住炽阴证道，半步行差踏错，便要付出巨大代价。
可掂量再三，这也确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
“风声放到何种地步，需细斟酌。”
太苍道主宏声响起，“若是太过，引来万族倾轧，人族为之崩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正是宙道所长。”
冥尊死眸看向古渊道主，“过去已定，现在恒渡，由道友来，自是最合适不过。”
古渊道主意念微动，周身传来波涛浪潮，更有无数虚影在其一念间浮现演变。
“炽阴再修五十年，便可证【火德】。”
“那就让这把火，在这五十年间烧到最旺。”
“让万族目光死钉在人族身上，让锻元、明昭那两只蝼蚁，替炽阴挡下这灾劫。”
“既如此。”
太苍道主意念一凝，游鱼摆尾，身躯没入更深的乱流之中，“诸位各归本位，静待时机。”
旋即，四道意志接连消散，虚空乱流重归死寂。
唯有那尊虚空游鱼，载着一方星海，遁入无尽深处，踪迹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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