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杀猪匠（十五）
白胡子老头儿沉默片刻，找来了一张报纸和一支笔，让五指猪叼着笔把想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圈出来。
五指猪也没犹豫，叼起笔便在报纸上圈下了第一个字。他一边圈，史太浓和史香香一边跟着读。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再回到那个穷山村过苦日子了。我要留在大城市，哪怕当一头猪。”
最后一个字读完了，史香香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了下去。
“姐！”
史太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将她靠在自己肩上。好在史香香并没有昏过去，而是睁着眼睛，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史太浓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指着五指猪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真她妈不是个东西！为了过好日子宁愿当个畜牲！
枉费我姐对你一往情深，天天省吃俭用攒钱给你治病。你变成猪了，她也不嫌弃你，千辛万苦跑这么远来找你，你对得起她吗？
你不要我姐就算了，你女儿、你亲娘，你也不要了吗……”
五指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眼泪满是泪花，目光却依然决绝。
白胡子老头儿长叹了一口气。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棘手的事情没有遇到过。可今天这种局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虽然，这件事是他一手造成的，可如今当事人自己都不愿意换回去，他也不便强求，只能尽到告知义务。
“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那头猪大限将至，如果让它带着你的身体死去，你们两个就永远也无法换回来了。这辈子你就只能当一头猪了，你可要考虑清楚啊！”
五指猪抬起头，看了看白胡子老头儿，又看了看靠在史太浓怀里，泪流满面的史香香，沉默了很久。
眼看着天就要亮了，所剩的时间也不多了，白胡子老头这才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换还是不换？换你就点头，不换你就摇头，快点做决定吧！”
就在五指猪犹豫不决之时，走廊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焦急的呼唤声，那是他的助理小莹。
他知道，如果自己丢了，钟富诚肯定不会放过小莹。更何况，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早就爱上了对方。
如果自己变回了人，小莹连看都不会正眼看他，只有继续当一头猪才能和对方朝夕相伴。
那一瞬间，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使劲儿摇晃着猪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门口，奔赴那所谓的爱情。
看到昔日的丈夫如此绝情，史香香还是没能撑住，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史香香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
她躺在柔软的双人床上，枕头上全是泪痕。史太浓坐在床边，眼睛也红红的，见她醒了，连忙递过一杯水来。
“姐，你别太难过。咱们就当那个畜牲死了……”
“我不难过了。”
史香香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我和那畜牲恩断义绝。既然他不愿意做人，那就让他当一辈子猪好了！”
说完，她看着床下正呼呼大睡、哈喇子流了一地的“佘浩”，意味深长地说道：“太浓，今后这就是你姐夫。他活一天，我就养他一天！再也别跟我提那个畜牲了！”
史香香说的不是气话，她真就是这么想的。只可惜，“佘浩”在回到村子的第二周就死了。
那天早上，史香香像往常一样去给他送饭。推开门，发现他直挺挺地躺在炕上，两只眼睛睁得溜圆，身体早已经凉透了。
那副痴傻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张脸上，嘴角却挂着幸福的笑容。他走得很平静，似乎没有任何痛苦。
史香香在炕前愣了很久，没有开心、没有难过，也没有如释重负。她只觉得心空空的，就像一个老朋友突然不辞而别。
丧礼办得很简单，该来的亲朋好友却都来了。佘浩的母亲在灵堂里哭得稀里哗啦的，倒是史香香，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
村里人都说她是伤透了心，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有史香香自己知道，她不是在为这个男人守灵，她是在为自己荒废的青春守灵。
下葬那天，白胡子老头儿也来了。他站在人群外面，远远地看着棺材入土，默默地替亡灵超度。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就像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城市里，五指猪正同小莹一起坐在一辆开往机场的豪车上，一边听着流行音乐，一边吹着晚风。
它把自己吃得更肥了，脖子上的金锁也比之前的大了许多。一旁空闲的座位上摆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商业代言合同，档期已经排到了明年。
很快，它就要登上国际航班的头等舱，飞往大洋彼岸，接受国外电视台的采访。
它天真地以为，自己能靠着写字这个再简单不过的技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可一年后，现实却像一盆冰水，把它浇了个透心凉。
其实，单靠“写字”这个特异之处，远不足以让“五指神猪”红遍全球。
为了包装它，钟富诚团队编了许多预言，大到自然灾害，小到某个明星翻车，都说是“神猪”预测的。可如今时间到了，却一个也没有兑现。
所谓“墙倒众人推”。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越来越多人人开始在网上打假“神猪”。
一时间，谣言四起。
有人说，“神猪并不会写字！其实，是地板砖下躲着一个人，利用磁力操控着它嘴里的那根笔。换任何一头猪来都可以。”
有人说，“是电视台和神猪背后的公司提前串通好了，通过剪辑欺骗了观众。”
还有人说，“神猪其实并不是一头猪，而是一个披着特制猪皮，伪装成猪的人。”
自此，“五指神猪”彻底跌落神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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