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8章 僵局
这股寒意并非刻意外放的杀伐之气，而是源自骨髓深处的冰冷孤寂。
宛如一柄尘封鞘中多年的绝世古剑，骤然出鞘，凛冽的剑寒经久不散，席卷四方。
“是……许、许大人！”
一名眼尖的士卒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满脸难以置信，“是主帅！他怎么会离开中军大帐？！”
这句话如同冰水泼入滚油，周遭士卒瞬间掀起一阵低沉的骚动。
“主帅私自离帐？这般大事，怎么没有任何人通报？”
“方才那阵巨响是从校场方向传来的？难不成是——”
“住口！不许胡乱揣测议论！”
话音方才落下。
陈石头的脑海中，骤然惊雷炸响！
心底所有的焦灼、疑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串联贯通，豁然开朗！
江听潮迟迟未归，幽谷深处死寂无声、毫无动静，主帅弃中军、破帐而出，不顾一切朝此地奔袭而来。
所有细碎线索在他脑海中飞速拼凑，拼接出一幅令人浑身发冷的真相。
他脸色瞬间惨白，周身血液几乎凝滞，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不好！”
他厉声嘶吼，嗓音剧烈发颤，洪亮的声音穿透林间风雨。
“谷里绝对出事了！江听潮陷入险境了！他迟迟不归，根本不是探查受阻，是被人困住了！”
陈石头想不通，许舟究竟是怎么得知变故的。
或许是帅帐藏着他不曾知晓的隐秘传讯法子，或许是神藏境强者，自有一套玄妙莫名的心神感应。
又或许，仅仅是直觉——是那些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的人，独有的、关于袍泽生死的敏锐警觉。
就像深夜酣睡时骤然惊醒，耳畔空空荡荡，无风声无异响，心底却清清楚楚知晓，出事了。
这些缘由，此刻都无关紧要。
真正要命的是，能让坐镇中军、稳掌全局的许舟，甘愿舍弃整条防线、孤身奔赴险地，只意味着一种可能。
江听潮危在旦夕，身陷必死之局。
不是寻常负伤，不是短暂被困，是命悬一线，随时都会殒命。
许舟素来沉稳，稳得如同定淮门城墙上那块六百斤的镇门条石，任凭风吹雨打，自岿然不动。能将这样一座磐石般的人物，硬生生逼得弃帅帐、踏雨夜、孤身驰援，那幽谷之中的凶险，根本不敢细想。
“所有人听令！”
陈石头猛地转身，雨夜之中厉声传令。硬生生压过漫天呼啸的风雨声。“羽林军即刻集结，驰援幽谷，全速进发！传令兵全线散开，召集所有巡防士卒，尽数奔赴山谷！快！！”
顷刻间，林间奔走传令的呼声此起彼伏，穿透雨幕。
“主帅有令！驰援幽谷！”
“羽林军集结，全速赶路！”
“巡防营跟上！速速前行！”
急促的脚步声踏碎满地泥泞，六百将士应声而动，齐齐朝着幽谷方向全力奔袭。有人脚下打滑摔进泥水，来不及起身擦拭满脸污浊，攥紧手中兵器便立刻翻身再跑。大半火把被滂沱大雨浇灭，仅剩的几支在狂风中摇曳不定，明明灭灭的火光映着众人紧绷的面容，明暗交错，恍如暗夜鬼魅。
夜色之下，人马攒动，势如奔雷。
铁甲碰撞的脆响、靴底踏过泥水的咕嘟声、将士压抑的喘息声交织一处，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风雨暗夜中缓缓苏醒、蓄势欲出。
可所有人心里都无比清楚——
太晚了。
许舟的身法速度，远非他们所能企及。
方才那道黑衣身影骤然掠林而过时，众人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面容，只觉一股刺骨寒意擦身掠过，再眨眼，人影已然消融在沉沉夜色深处。
他孤身先行，踏破漫天雨幕，此刻恐怕已然逼近谷口。
而他们六百将士，在泥泞湿滑的山路上跌撞疾驰，最快也要一炷香方能抵达。可战场之上，瞬息生死，一炷香的时间，足以决定数轮生死胜负。
陈石头跑在队伍最前方，心口焦灼难耐，忍不住低声怒骂。
骂自己方才太过谨慎，未曾提早派人入谷探查；骂这连绵不绝的阴雨，困住行军脚步；骂这湿滑崎岖的山路，拖累众人速度。
可骂到最后，只剩无力，一切怨怼皆无用处。
他咬紧牙关，闷头狂奔，冰冷的雨水灌入口中，腥咸刺骨，早已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幽谷之中，已是绝境死地。
狂风骤雨肆虐不休，滔天杀机笼罩整片山谷。
三名神藏境强者呈合围之势，死死锁住方寸战场，磅礴气机层层碾压，将江听潮的退路彻底封死。谷底积水已漫过脚踝，浑浊泥水裹挟着枯枝败叶，在低洼处打着旋儿奔涌而下。残余的篝火早已彻底熄灭，半点火星无存，浓稠的黑暗裹挟着刺骨湿冷，笼罩着整个谷底。
此前数轮猛攻，尽数被少年身前的坚盾稳稳格挡、层层卸力。任凭三人轮番施出拳掌指劲、百般碾压轰击，始终无法攻破那层温润厚重的守御光膜。那层光膜看似单薄，如同瓷器表层的薄釉，却坚韧无比。每一道强横力道落于其上，都如深陷软绵絮团，劲力被彻底消解，连半分回响都激荡不出。
三人心中的不耐与杀意，已然积攒至顶点。
他们未曾料到，今日会在此地僵持许久。本以为是三招两式便可碾压解决的后辈，硬生生将速战速决的对局，拖成了难解僵局。再拖延片刻，夜长梦多，变数只会越来越多。
黑袍中年面色彻底沉寒，往日的从容淡然荡然无存。额间一根青筋突突跳动，声音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满是冷厉：“初入神藏境，便敢负隅顽抗，倒是我等小觑了你这后辈。”
不过是刚刚破境的少年，武道根基未稳，修为灵气尚未凝练固实。可他们三大神藏强者联手猛攻许久，竟迟迟无法破局。
“无需再耗。”
居中沉稳武者上前半步，周身如山岳般厚重的气机尽数升腾而起，镇压全场。他每踏出一步，脚下泥水便被磅礴气劲强行排开，露出底下坚硬的碎石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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