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 章 就你们俩?
“就你们俩?还有个女同志?”小张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觉着不对,可嘴比脑子快,想要反悔已经收不回来了。
他看看刘东,又看看洛筱,眼神里那点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这不是看不起人,是真不放心。
对面是持枪的悍匪,穷凶极恶,手里有家伙,你们两个人,一男一女,连个后援都不叫,这不是拿命往里填么?
他在警校学的那些战术原则,第一条就是警力优势,没优势就得等支援,这是铁律。
“有什么疑问么?”
洛筱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腊月里的穿堂风似的,刮得小张后脖子一凉。他赶紧把嘴闭上,可脸上的表情没跟上,那点不相信全写在脸上了。
“没……没有。”他急忙说道,声音却虚得很。
洛筱没再理他。
“我去楼后面盯着。”她头也不回地丢下这句话,小张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后扭头问刘东:“那我们呢?”
“那就跟我来吧。”刘东把五四往腰后一别,扯了扯衣服下摆盖住枪把,“不过打起来的时候你离远点。”刘东也不介意让小片警立了功,年轻人在基层打拼不容易,要想进步还真就得靠机遇。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小张听了心里还是一热。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刘东这话听着是不咋样,实际上是护着他。真打起来,枪子儿不认人,人家市局的老刑警愿意挡在前头,那是人情。
刘东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小张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个人沿着小区里的水泥路往十二号楼的方向绕,走得不显山不露水,像是两个遛弯的街坊。
八点过后,上班的走了,上学的也走了,楼群里渐渐安静下来。楼下那几棵老槐树底下,只剩几个退休的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着。
一个说今年夏天有些凉,一个说副食品商店的鸡蛋又涨了两分钱,还有一个端着搪瓷缸子,里头泡着半缸子高碎,一口一口地呷,呷一口咂一下嘴,跟品什么好茶似的。
李大妈凑过去,压着嗓门说了几句什么。那几个老人一个个把马扎收起来,搪瓷缸子端上,慢腾腾地散了。
有个耳背的老爷子没听清,扯着嗓子问:“李主任,你说啥?十二号楼咋了?”
李大妈一把将他从马扎上拽起来,贴着他耳朵喊:“市局同志办案呢,别添乱,回头再跟你说,赶紧回家。”
老爷子一听“办案”,眼睛也亮了,可李大妈连推带搡地把他撵走了。不到一刻钟,楼底下干干净净,只剩下几只麻雀在槐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争什么。
李大妈冲刘东这边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场子清了,你们动手吧。
刘东走到十二号楼三单元对面的自行车棚里头,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抽得很慢,一口烟含在嘴里,半晌才吐出来,眼睛始终没离开三单元三楼那扇窗户。
屋里的窗帘还拉着,看不见里头有人的动静,“走。”刘东把烟头掐灭在铁架子上,转身往单元门洞里走。
小张跟上去,心跳又开始擂鼓了。这回跟上回不一样,上回踹门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全是“立功”“报告”“表现英勇”这些词儿。
可这会儿,确定了里头是持枪的悍匪,他反倒不胡思乱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飞了,只剩一个声音在耳朵里嗡嗡响"小心,小心,别拖后腿。"
两个人上了楼,小张指了指301这屋的门。刘东贴住墙根,侧着身子往那扇门挪过去,左手往后压了压,示意小张往后靠。
小张六四攥在手里,汗又出来了。他吸了口气,把枪把子在裤子上蹭了蹭,重新攥紧。
山田是被窗外的鸟叫吵醒的。
他叹了口气,受过两次伤以后,精力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才三十多岁,就有种未老先衰的感觉。搁几年前,熬个通宵跟玩儿似的,现在熬一宿,第二天跟丢了半条命一样。
他摸过床头的手表看了一眼,七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够沉的,昨晚给绫子处理完伤口,又跟孙玉琴核对了接下来的行动,躺下的时候都快两点了。
一旁的绫子还在睡着,侧着身子,受伤的那边肩膀朝上,脸色红润,呼吸均匀,额头上没有汗。看来伤口没感染,情况不错。他动作很轻,没惊动她。
厨房传来响声。孙玉琴在做早饭,一股酱香味顺着门缝钻进来,混着葱花炝锅的味道,勾得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华国的食物确实有些让人期待,他在华国待了好几年,还是很喜欢华国美食的。岛国料理讲究清淡本味,可吃久了嘴里寡淡得慌,还是华国这些浓油赤酱的东西对胃口。
客厅的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三碗炸酱面码得整整齐齐,黄瓜丝、豆芽菜、青豆嘴儿,一样一样地搁在小碟子里,旁边是一碗黑亮亮的炸酱,油汪汪的,热气腾腾。
“醒了?开饭吧,我去叫绫子。”孙玉琴扎着围裙,跟个普通的妇女没什么两样。
山田在桌边坐下,先夹了一筷子酱拌进面里,搅了搅,往嘴里一送。酱香浓郁,咸中带甜,面条筋道,配上脆生生的黄瓜丝,他眼睛微微眯起来,点了点头。
“好。”
他又扒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孙桑,你的手艺比京都那些中华料理店强多了。”
绫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她外面套了件宽松的深色外套,遮住了肩膀和肋下的绷带。
还是那逼小鸟依人的模样,她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挑了几根面条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吃了小半碗就放下了筷子。
“就吃这么点?”山田看了她一眼。
绫子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山田摇了摇头,“你们女人把身材看得太重要了,错过了很多好东西。”
孙玉琴这时候已经吃完了,端着碗走到窗边,顺手把窗帘撩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小区里安安静静的,阳光铺了一地,楼下的老槐树底下空荡荡的。往常这个时间,那几个老头老太太雷打不动地搬着小马扎坐在那儿摆龙门阵,能从早上一直坐到晌午。今天一个也不见。
“奇怪,今天小区里怎么这么安静,下面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时间都去上班了吧。”绫子在桌边细声说道,语气淡淡的。
“上班的走了,退休的也该出来了,今天有点反常。”孙玉琴眉头一皱。
山田慢慢把筷子放下,碗往桌上一推。不紧不慢地走到窗帘后面,从孙玉琴手里接过那条缝,扒开了一点。
外面还是安安静静的,几只麻雀在棚顶的铁架子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吵,一个人也没有。
山田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在远处那些窗户上扫了一圈,有两扇窗户后面有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
他把窗帘缝合上,转身又去后窗看了一会。然后走回客厅,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面,一口一口地吃着,看起来一点也不急。
“怎么样?”绫子问。
“他们追来了。”
孙玉琴的脸色一变,“看到人了?”
“没有。”
山田摇了摇头,筷子又挑起一撮面,“但是我感觉得到。”他慢慢的把面放到嘴里细细地嚼着,心里思绪万千。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看似恩师给了他一次机会,但踏上华国这片土地,从一开始就近乎赴死。
他受过岛国谍报机构最残酷的训练,见过太多同僚有去无回,有的悄无声息消失,有的落得横尸街头。接到潜入任务那天起,他便明白,自己拿到的不是建功立业的委任,而是一张半只脚踏进坟冢的路条。
不是不知道风险,不是看不清结局,但有些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他也想活着回去,想回到神户那座小屋,喝一碗热味噌汤,闻一闻自家院子里的草木气息。
可他干的就是刀尖舔血的行当,国家机器转动起来,个体的生死轻如草芥。
他心里早做好了最坏打算。
或许是枪战中弹倒在街巷,或许是身份败露被抓捕,又或许任务失败之后,连自己人都不会给他留活路。
恐惧不是没有,只是被多年训练死死压了下去。偶尔夜深人静,那股寒意才会钻出来——他清楚,自己大概率是埋骨异乡,再也回不到故土。
但他不会流露出一点怯意,依旧是那副温和闲散的模样,谈笑如常。越是知道结局是死,行事就越发狠戾缜密。既然多半不能活着离开,那便要尽可能多拉上几个对手垫背,尤其是刘东。
他心底深处,还藏着一丝微弱、自己都不敢当真的奢望。万一一切顺利,说不定,他能拼出一条生路。
这份侥幸,连他自己都知道太过渺茫。来华国本质上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豪赌。
“这个安全屋当初选的不好,撤离的路线只有一条。”孙玉琴说道。
山田摆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松松散散的,“所谓的安全屋其实并不安全。如果被发现了,无论你有多少条撤离的路线也没用,敌人不会给你一条生路的。”
"那就跟他们拼了",孙玉琴哗啦一声拉开柜子,里面长枪短枪好几枝,但却只是普通货色。
华国产的五六式冲锋枪,警方的制式手枪。这里是华国的首都,搞枪毕竟没有国外那么轻松。
山田擦了擦嘴,又梳理了一下头发,体面人到什么时候都会注意自己的仪表,死也要死的如绅士一般。
他并没有接孙玉琴递过来的冲锋枪,而是扯过一个步袋,那里是拆解过的狙击枪,这玩意儿劲头大,有准头,用起来得心顺手。
而冲锋枪短点射两发尚可,再多,准头直接就散掉了。不是瞄得不准,是连发的后坐力把枪口抬离瞄准点,子弹漫天撒,看着声势吓人,真正能命中目标全凭运气。
"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来?"
绫子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的手指很白,白得近乎透明,指节纤细,像是从来没沾过阳春水。
她忽然笑了一下,微微垂下眼,伸出舌尖在唇上轻轻一舔。粉红色的舌尖,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水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花瓣儿。
孙玉琴看在眼里,心里莫名一紧。这女人美则美矣,可美得不对劲,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鞘是描金的,是嵌玉的,你看着好看,拿起来把玩,可一抽出来,刃口上的寒意让人心中发凉。
“可惜了,昨晚那个女人我那一刀偏了半寸。”
她抬起左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距离,眼睛眯了眯:“就差这么点,就能挑断她颈侧的动脉。血会像一道红线似的喷出来,先是一道,然后就是一片,止都止不住。她会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人的眼睛最好看,尤其是不甘心的时候。”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是平淡,根本不像是在杀人,而像是在品评一件艺术品。
山田把帆布袋里的零件一件一件摸出来,摆在桌上。
枪管、机匣、击发组件、瞄准镜,一样一样地码齐了。像老茶客摆弄茶具,每一步都有讲究。
枪身擦得干净,上过一层薄油,乌沉沉的泛着冷光。他把枪管拧进机匣里,手上使了三分劲,又松了半分,再拧紧,听见那一声极细微的“咔嗒”才罢手。
瞄准镜架上导轨,螺丝一颗一颗拧进去,每一颗都拧到刚刚吃住力,不多不少。
绫子坐在桌边看着他装枪。她喜欢看男人装枪的样子——那种专注,那种把杀意藏进零件里的耐心,比开枪的时候还迷人。
山田把弹匣推上去,“咔嚓”一声脆响,在客厅里格外清晰,然后把枪托抵在肩上,偏过头,眯起一只眼,对着窗帘缝外面那线天空描了描。
绫子看着他把枪端起来,以为他要试试手感。孙玉琴也这么以为,正低头收拾碗筷。
山田忽然转身。
没有任何征兆,上一秒枪口还朝着窗外,下一秒腰一拧,枪口已经对准了房门。
“当!”
(https://www.qshuge.com/1/1402/11110171.html)
1秒记住全书阁:www.qshuge.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qshug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