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3章 一枪夺命
绫子冲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太阳正好从单元门洞照进来,白花花的一片,刺得她眼前黑了那么一瞬——就一瞬,像有人拿黑布在她眼前抖了一下。
但她的枪却没停,照着门外"哒哒哒",又是三发连射,她果然没有注意到墙角的杂物间。
而这一瞬,刘东突然暴起。
他冲出来一把攥住了绫子的枪管。
枪管滚烫,可刘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匕首顺着枪管削下来。
绫子的反应快得不像话。
枪被抓住的瞬间,她整个人往后一坐,右脚后撤半步,重心下沉,手猛往回拽。可枪管被刘东攥着,拽不动。
匕首贴着钢管往下削,“刮”的一声直奔绫子握枪的手指。她要是再攥着,四根指头就没了。
绫子松手了,别看她是个女人,但手底下却绝不含糊。
她来不及掏刀,可松手的时候拇指按住弹匣卡笋,——“咔嗒”一声,弹匣卸了下来,她手腕一翻,沉甸甸的铁疙瘩攥在手里,顺势往上一抡,照着刘东的太阳穴砸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要是砸实了,颅骨都能给砸裂。刘东收刀偏头,弹匣擦着他耳朵过去,风刮得耳廓生疼。
他右手匕首往回一收,左手还攥着那支枪管,顺势往绫子怀里一推,枪托怼在她胸口上。
绫子闷哼一声,右肋的伤口被这一顶,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没退,反而往前冲。她知道,退了就完了。
她一手抓住枪,一手弹匣又抡过来,这回砸的是刘东的锁骨。
刘东松了枪管。
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短兵相接,不到一尺的距离。绫子的弹匣砸下来,刘东左手抬起来架住,铁疙瘩砸在小臂上,骨头缝里一阵闷疼,整条胳膊麻了半截。
可他右手的匕首没停,顺着绫子肋下的方向往上撩,刀尖划过她的外套,划开一道口子,里头绷带露出来,白纱布上立刻洇开一道红线。
绫子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弹匣一翻,底端朝前,照着刘东的脸就怼过来。刘东侧脸,弹匣砸在他颧骨上,眼前金星乱冒。
他踉跄了半步,匕首横着削出去,绫子往后一仰,刀尖从她下巴底下划过去,差半寸就挑开喉咙。
两个人绞杀在一起,脚步凌乱。绫子的弹匣成了件武器,砸、抡、捅、杵,招招奔着要害去。
刘东的匕首短,一寸短一寸险,可他的近身格斗是无数处生死之战里练出来的,招招式式都是要一决生死。
这个女人果然扎手,战斗力比之洛筱毫不逊色,要是大意一点小命不保。
绫子一弹匣砸向他肩头,刘东不躲了,硬吃这一下,左手顺势往上一翻,五指扣住绫子的手腕,往怀里一拽,右手的匕首跟着就往她肋下捅去。
绫子被他拽得往前一扑,可她的膝盖却照着刘东的裆部就是一下,直接要废掉他命根子的节奏。
刘东身子一拧,膝盖撞在他大腿根上,麻了半边身子,匕首偏了,扎在绫子腰侧的外套上,划开一道口子,没扎到肉。
"呯"
楼上一声枪响。
断后的孙玉琴一头栽下来,子弹从后脑进去,前额出来,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东西,溅在楼梯间的白墙上,呈扇形泼开,触目惊心。
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枪从手里滑脱,一头栽下来,正砸在山田肩膀上,把他撞得往旁边一歪。
绫子偏头看见,身子本能地一颤。
那一颤,只有不到半秒,挡住刘东匕首的弹匣顿了一下。
刘东没犹豫。
腕子一翻,匕首反挑,一刀扎进了绫子的小腹。
绫子“呃”了一声,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头映着刘东的脸。
她没倒。
右手松了弹匣,铁疙瘩“当啷”掉在地上,她的手指往腰后摸,够着了手枪抽出来,枪口抵住刘东的小腹。
刘东冷然一笑,把匕首往上一挑。
刀尖往上走,切断了她的肺叶。血从伤口里涌出来,不是喷,是涌,暗红色的,带着泡沫,淌了刘东一手。
绫子的嘴张了张,“下回……”,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刘东听不清,可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下回我不用枪,我用刀"。
他早就知道洛筱会在后面。
不是猜的,是算准了的,两人搭档无数次,几乎是心意相通,他这边枪一响,洛筱就会行动。
从他钻进杂物间那一刻起,他就等着洛筱从后头摸上来。这个女人的战术素养比他只高不低,楼后的位置不过是个幌子,枪声一响,她就会判断出局面变了,佯攻变成硬攻。
所以他敢在楼下动手,他知道——孙玉琴断后,注意力全在楼下,她的后背是敞开的,洛筱从后面上来,一枪,干净利落。
这个配合他们从来没演练过,可搭档干久了,这些东西都是骨子里的,不用商量,不用对策,枪声一响,各自知道该占哪个位置。
当过兵的都知道,枪声一响就是命令,而冲锋号一响就得玩命的往上冲。洛筱虽然没有上过一线部队,但执行这个命令却不折不扣。
"轰"的一声枪响,洛筱立刻知道这次不会乌龙了,因为这是一声长枪的声音。她和刘东带的都是手枪,支援而来的片警小张手里也是制式的六四。
那一声枪响太特殊了。
不是短促的“砰”,而是“轰”的一下,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像有人把整栋楼的空气都抽干了再猛地松开。声音沉,尾音拖得长,在楼群里转了两圈才散得干净。
洛筱的瞳孔缩了一下。
手枪的枪声是脆的,炸在耳边像摔碎一个瓷碗,干脆利落,回音小一些。可长枪不一样,枪管长,火药燃烧充分,子弹初速高,声音带着一股“轰”的闷响,像有人在密闭空间里擂了一面大鼓,余波能震得人胸口发麻。
枪声不但是命令,更坐实了敌人就在这里的信息,犹豫一秒都是对这场战斗的不尊重。
京都的夏天很热,家家户户的窗户都开着,而只有目标所在的人家关着,似乎只是为了向别人证明这家没人。
虽然是三楼,但丝毫没有影响洛筱从后面进攻的决定,没有路就自己创造路。
刘东的攀爬能力强,抠住墙角就能爬楼。洛筱比他逊色一些,但也不差。
她抬头看了一眼,虽然是三楼,但难度不大。九十年代治安不好,一楼人家的窗户外都装上了防盗网,那是防贼用的。几乎都是手指粗的钢筋,央求熟人帮忙焊的,牢固的很。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抓住栏杆往上爬。这防盗网简直就是天然的梯子,爬起来毫不费力。
到了二楼就有些难度,可窗户开着,洛筱抓牢一使劲上了二楼的窗台。
洛筱刚在二楼窗台上蹲稳,窗户里头就传来一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从被窝里刚坐起来:
“哎——我说,那女娃子,你爬窗户干嘛呢?”
洛筱一愣。
她半蹲在窗台外沿,右手还抓着窗框,这会儿正对着屋里头一张老式木床,床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件洗得发黄的白背心,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正眯着眼看她。
"嘘,大爷小点声",洛筱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道。
那老头脸上没多少惊慌,倒像是见惯了似的,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这大热天的,不走门,爬窗户,你是贼啊还是猴儿啊?”
“大爷,别喊,我是公安局的,上去抓人。”洛筱不敢大声,生怕惊动了三楼的人。山田那人鬼精鬼灵的,听见动静要是窗户一开,一梭子打下来,洛筱妥妥一个活靶子。
“抓人?”
老头蒲扇停了,上下打量她一眼,“抓谁?”
“楼上那户。”
洛筱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得不跟老头解释,要不然老头一喊就得前功尽弃。
老头眉头一皱,蒲扇又摇起来了,摇得慢悠悠的:“那家没人你抓谁,窗帘成天拉着,门也不开。”
"我知道",
洛筱没工夫跟老头磨嘴皮子,脚已经往窗台外沿挪了半步,打算直接往上翻。
老头却忽然探过身来,蒲扇一伸,压低了嗓门:“女娃子,你真是公安?”
洛筱没回答,站起来准备从开着的窗户往上爬。
老头自己点了点头,像是认准了,蒲扇往三楼上面一指:“那户前阵子来了个女人,大包小包往里搬,夜里灯都不开。我就觉着不对劲,没想到真是坏人。”
“谢了,大爷。”
她没再犹豫,手扣住二楼窗台上沿,脚蹬着窗户,整个人往上一蹿。老头在底下嘟囔了一句:“慢着点儿,摔了可别赖我。”
"哒哒哒、哒哒哒",楼上暴豆般的枪声响起,洛筱心里一惊,山田这是要突围了,手下不由快了几分。
楼上枪声一响,老头脖子一缩,先是呆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往门口扑。
蒲扇扔在床上,白背心底下露出一截松垮垮的肚皮,眼珠子对着门镜往外瞅。
“乖乖,持枪悍匪。”
他嘴里嘟囔着,嗓子眼发干,“这动静,不会又是个东北二王吧?”
门镜里头什么也看不清,人影晃来晃去,枪声一阵紧似一阵。老头趴在门上,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恨不能把门板钻个窟窿。
他这人一辈子住在胡同里,槐树底下听了半辈子闲篇,可那是听别人说,隔着一层嘴皮子。今儿个是真家伙响在耳边,子弹打在自家楼道里,这热闹,一辈子能赶上一回?
觉可以不睡,热闹却不能不看。
老头把门镜擦了擦,又凑上去,嘴里念念有词:“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好家伙,这枪子儿可不长眼……”他一边说一边回头瞟了一眼桌上的搪瓷缸子,里头还剩半缸子凉茶,想端起来喝一口压压惊,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舍不得挪开眼。
洛筱脚在二楼窗户上蹬了一下,整个人往上一蹿,手够着三楼窗台外沿,指节扣死一使劲,人已经上来了。
有窗帘,看不见屋里的情况。
她掏出枪,枪柄朝前,照着玻璃砸了下去。
“哗啦——”
玻璃碎成一片,洛筱一侧身,防止屋内有人开火,结果防了个寂寞。山田等人已经冲出了屋子,玻璃碎掉的声音又被枪声掩盖,他们并不知道有人抄了后路。
洛筱刚要冲出去,却看见地上的狙击枪,一伸手抄了起来,检查了一下子弹在膛,这才冲了出去。
楼下的战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刘东两人被绫子打的抱头鼠窜,孙玉琴有些沾沾自喜,脱身有望了。
然而战况瞬息万变,眨眼间绫子就被人缠上,展开了肉搏。
孙玉琴的战队素养并不高,潜伏十几年,心性早被柴米油盐的安稳日子泡软、磨钝了。当年大阪林子里面冷手稳、眼毒心狠的精锐学员,早死在了日复一日买菜排队、闲话家常、灶台烟火里。
她看到绫子被刘东死死缠住,血染衣襟的瞬间方寸大乱。
她慌了。
人一慌,就会有破绽。
这一瞬间的失神,就是生死天堑。
洛筱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半分多余动作。老兵都懂,战场之上,敌慌即是我杀,破绽一瞬,绝不留情。
"轰!"
狙击枪的枪声沉得发闷,震得四壁浮尘簌簌坠落。枪口在楼道里炸出一瞬刺目的白光。
子弹破空,势如惊雷。
弹头从后脑贯入,从前额轰然炸开,红白浆液扇形一般溅在楼道墙壁上,腥腻刺眼,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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